凡煙小說

第254章 你女朋友真棒(2)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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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誰說瞿燊沒有世俗的欲望?◎

來就來。

巫洛陽此刻的狀態,是不知道害羞為何物的,一切全憑心意。既然瞿燊沒有拒絕,那她當然就不客氣了。

她撐著床沿坐起來,看著躺在那裏的瞿燊,不知怎麽就想到了她之前說“可以褻玩”時的樣子。很奇怪,這種話從她嘴裏說出來,而且還是用一本正經的語氣,卻沒有多少違和感。

也許是因為她是認真的,巫洛陽想。

她想了想,禮貌地預告了一下,“那我來了哦。”

瞿燊的呼吸驟然一緊,偏過頭去,沒有回應,卻是一個默許與縱容的姿態。

巫洛陽於是就伏下身,手指撥開薄薄的布料,真的用鼻尖去蹭瞿燊腰部結實有力的肌肉和漂亮流暢的線條。

躺著的人身體驟然繃緊,仰起頭,露出一段修長的脖頸。

遮在眼睛上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指頭蜷縮起來,換成了握拳的姿勢。

這和被手觸碰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可能是因為與鼻尖一起靠近的,還有巫洛陽的呼吸。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被熱氣一激,便生出了一股無法遏制的癢意,從皮膚表層沿著神經元,直達心臟深處。

大片的汗毛因此而豎了起來,本能地產生一種輕微的戰栗。

這實在是一種非人的折磨。

何況對她施加這份折磨的,正是她放在心尖上、卻又始終無法靠近的人。

瞿燊用力地喘了一口氣,原本放在身側的另一只手,在數次難耐的抓握之後,還是不由自主地擡了起來,輕輕覆在巫洛陽腦後,揉了兩下。

巫洛陽有一頭過分柔軟的頭發,就像她過分溫柔的性格。

這讓瞿燊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憐意,一下子壓到了因為生理變化而產生的沖動。

所以她很快又像是被燙到一般地收回手。或許是怕自己控制不了,這一回,他將這只手也屈了起來,放在枕畔。

這時,她忽然嗅到了一點殘留在指尖的,淡淡的幽香。

這香味瞿燊很熟悉,因為它來自她浴室中的洗發水和沐浴露,是她每一天都能嗅到的味道。甚至此刻,剛剛沐浴過的她,身上也同樣沾染著這樣的香氣。

可是當這香味出現在巫洛陽身上時,就變得不同尋常了。

她的味道染在了對方身上。

這個認知讓瞿燊不由自主地沈淪,又小心翼翼地克制,以免驚動了巫洛陽。

巫洛陽卻對此一無所知。

此時的她已經對剛剛開發出的游戲生出了興趣,於是便將註意力轉到了別的地方。

瞿燊及時伸手按住了她。

“不行嗎?”巫洛陽掙了一下,沒有掙開,於是擡起頭,有些不滿地瞪著她。

瞿燊挪開了一直擋在眼前的那只手。如果巫洛陽此刻智商正常,應該能看出來她眼尾發紅,落在她身上的視線更是晦暗難明,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其中掙紮,又被死死地壓制住。

但現在的巫洛陽,不可能註意到這樣的細節,她一只手撐在瞿燊腹間,微微擡起身,倔強地與她對視。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瞿燊這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厲害。

“什麽?”巫洛陽疑惑地問。

瞿燊苦笑了一聲,她怎麽會期望醉鬼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做什麽?

這一刻,瞿燊的心情很矛盾。

既然是趁人之危,那當然就不應該有所顧忌。她一開始就知道,現在的巫洛陽根本沒有判斷力,她不知道自己對瞿燊的影響力,更不知道繼續下去意味著什麽。但既然開始了,就沒有停下來的道理。

可是——瞿燊看著巫洛陽,她無法想象,當一切結束之後,巫洛陽這雙眼睛裏流露出對自己的失望時,她要怎麽面對。

良久,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從床上坐起身,擡手揉了一下巫洛陽的頭發,用一種安撫的語氣說,“你喝醉了。”

但是她忘了,跟醉鬼說“你喝醉了”,本來就是最大的禁忌。

即使是性格溫和的巫洛陽,此刻也聽不得這句話,她大聲反駁,“我沒有!”

瞿燊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這倒是讓她從那種尷尬的狀態之中抽離了出來,她攏了一下浴袍的下擺,不太熟練地照著曾經聽過的理論,順著巫洛陽的話說,“好吧,你沒有!”

結果巫洛陽立刻來勁了,她一把打開瞿燊的手,再掀開浴袍,一邊擡眼去瞪瞿燊,“你幹什麽?這是我的!”

瞿燊擡手扶了一下額頭,好氣又好笑地說,“……好,是你的。”

“我想摸就摸。”

“嗯。”

“我想摸哪裏就摸哪裏。”

“對。”

誰知巫洛陽不知怎麽又順暢地接住了之前的記憶,睜大眼睛質問她,“那你剛剛為什麽攔著我?”

瞿燊算是知道什麽叫“百口莫辯”了。

明知道喝醉的人根本不可能聽懂,但她還是很認真地說,“再繼續就要越界了,那不是我們現在的關系應該做的事。”

巫洛陽還在執拗地問,“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瞿燊說,“你現在不懂,等你醒了就知道了。”

然而“不懂”這兩個字,卻忽然戳中了巫洛陽這一天的心結。

她不懂何子欣的邏輯,不知道對方為什麽能夠在做出那種事情之後,還無恥地認為自己沒有錯,甚至還敢請求她的原諒。這個交往了一年的戀人,她已經完全認不出對方的真面目了。

可是,這件事並不是沒有給巫洛陽帶來任何觸動的。

何子欣說她“像個孩子一樣”的那句話,她也聽進了心裏。

說這句話時,何子欣想要表達的究竟是什麽,已經不可考了,但是在巫洛陽聽來,這話未嘗沒有另一種含義:對何子欣來說,她巫洛陽,身上沒有半點屬於成年人的性吸引力。

否則,為什麽對方寧願在外面找身體上的刺激,也不願意嘗試一下與戀人進行這方面的溝通呢?

此刻,瞿燊的一句不懂,似乎無意間印證了這種“否認”。

“你也覺得我不懂?”巫洛陽很傷心地看著她,忽然擡手去解自己襯衣的紐扣。瞿燊大驚失色,正要阻止,就聽她接二連三地問,“我很差嗎?我到底哪裏不好?是不是我脫光了站在你面前,你也根本不會想睡我?”

瞿燊被這三個問題定在原地,過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些問題並不是問她的。

她不知道何子欣跟巫洛陽說了什麽,讓她問出這樣的問題來。

此刻,一股強烈的怒意從瞿燊心底上湧,幾乎是立刻就沖破了她的理智,讓她氣得渾身發顫。憤怒讓她忘記了克制,她擡起手,用力按住巫洛陽的肩膀,制止她的動作。

“不要這樣否認你自己。你根本不知道,你對我有多大的吸引力。”她有些笨拙地說,“如果你需要我證明,我會做給你看的——哪怕之後你會討厭我。”

巫洛陽有些無措地看著她,像是搞不懂為什麽這個人看起來比自己更難過、更委屈。

瞿燊已經捧起了她的臉。

“最後一個問題。”她看著巫洛陽的眼睛,並且在對方的眼底看到了自己,她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巫洛陽眨了眨眼睛,“瞿學姐。”

“叫我的名字。”

“瞿燊?”

不等巫洛陽反應過來,瞿燊的吻就落下來了。此後,瞿燊也沒有再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而是最大限度地證明了自己,讓巫洛陽徹徹底底地體會了一把放縱的快樂。

……

據說人喝醉了會斷片。

巫洛陽站在瞿燊家的洗手間裏,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只想問一句:這個技能哪裏有賣?在線等,十萬火急!

沒有語言能夠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雖然頭痛得好像下一瞬就要炸裂開來,但這絲毫不影響她腦海裏的記憶:昨夜發生的一切,每一幀畫面、每一句對話,都安安穩穩地留在她的腦海裏,沒有丟失哪怕一點。

她不僅記得自己當著瞿燊的面說她性冷淡,把論壇上別人的評價當笑話說給她聽,也記得自己不僅摸了瞿燊的腹肌和人魚線,還恬不知恥地要求用鼻尖去蹭一下。

喝醉了的我怎麽會是這個樣子的?

巫洛陽用力捂住臉,感覺自己急需一張前往火星的船票。

一輩子是很短暫的,外星生活也一定很愉快,再見了,地球!

啊啊啊啊啊啊啊!

巫洛陽用頭磕了一下鏡面,冰涼的鏡面讓她意識到自己的臉現在究竟有多燙。

發洩過後,巫洛陽試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接下來該怎麽辦。

但是——怎麽可能冷靜得下來啊!

前面那些社死瞬間,也只不過是開胃菜而已,真正的重點是,她,居然真的把瞿燊給睡了!

那可是瞿燊啊,L大的高嶺之花,出身豪富,天資出眾,從出生就拿著人生贏家劇本,至今也仍然是所有人仰望的對象,跟他們這些蕓蕓眾生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的,瞿燊啊!

她竟然褻瀆了這樣一個人。

如果我有罪,應該讓法律來審判我,而不是讓我在醉酒之後褻瀆一個純潔的人。

……等等,想到醉酒,巫洛陽不由得微微一頓。

她自己喝了多少,是已經數不清楚的了。反正醉得一塌糊塗,醉得失去理智,這是肯定的,要不然她必不能做出這樣喪心病狂的事情來。可是瞿燊——

她也喝醉了嗎?

巫洛陽想了又想,奈何見到瞿燊的時候,她本人就已經是不清醒狀態了,所以只記得自己跟對方說過的話,卻怎麽都想不起來,那段時間裏瞿燊有沒有喝酒,又喝了多少。

雖然理論上來說,那麽點時間,她自己只喝了一杯,瞿燊應該也差不多,而這麽一點酒,也不應該就喝醉了……

不不不!巫洛陽拍了拍臉,與鏡子裏的自己對視,自言自語:“巫洛陽,你不要試圖推卸責任!就算只喝了一杯又怎麽樣?也有人就是一杯倒啊,發生了這種事,肯定是你的錯!”

話是這麽說……但是。

巫洛陽因為醒來的時候太過震驚,慌不擇路直接躲進了洗手間,所以,她也沒來得及穿好衣服。此刻,她看著鏡子裏自己,那肩上星星點點的痕跡,這……實在也不能說瞿燊是被強迫的吧?

誰說的瞿燊這種人沒有世俗的欲望來著?

昨晚的一些不方便描述的畫面再次闖入腦海,巫洛陽的思想忍不住朝著不那麽健康的方向溜了一下。

然後又被她義正言辭地拉了回來。

醒醒!就算大家都喝醉了,酒後亂那什麽,雙方都有責任,則雙方也都可以不負責任,那她以後又要怎麽面對這個人?

咦?

想到這裏,巫洛陽突然意識到,她和瞿燊本人其實是沒有關系的。

她們之所以認識,之所以會成為走在路上碰到了會點頭致意的熟人,是因為何子欣這個中間人,是因為瞿燊是何子欣的室友。

既然她和何子欣已經分手了,那她跟瞿燊就更沒有關系了。

L大占地廣闊,她們不但分屬不同院系,甚至也不是同一個年級,走在路上撞到的可能性本來就很低。最重要的是,瞿燊今年已經大三了,每周只有幾節課,其他大部分時間都要去她自己的公司上班,她又不住宿舍,出現在學校裏的時候就更少了。

所以,只要巫洛陽足夠小心,是完全可以避免跟她碰面的。

碰不到面就不會尷尬,那她不就不需要連夜扛著火車逃離地球了?

這種事,她肯定是打死也不會告訴別人的,瞿燊就更不可能對人說了。所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不碰面,那就是無事發生!

如此這般一想,巫洛陽終於支棱起來了。

她墊著腳走到門邊,把門打開一條小縫,貓著腰往外看,確定瞿燊還沒有醒,便悄無聲息地拉開門,輕手輕腳地走出去找自己的衣服。結果床邊只有浴袍,找了好久才發現衣服在陽臺晾著。

巫洛陽沒想起自己洗衣服的場景,想必是瞿燊後來洗的。

不知為什麽,這個小小的細節讓她有點不是滋味,感覺自己趁著瞿燊沒醒溜走的舉動,似乎不那麽合適。

可是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巫洛陽的預料,她暫時不知道要怎麽面對瞿燊,也不想處理這種覆雜的情況,只想找個安靜的、只有她一個人的地方待著。

所以最後,她還是走了。

本來猶豫著要不要留個條子,但是又覺得那麽正式地寫什麽“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也太好笑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話不必說出來,彼此都有默契。

巫洛陽輕輕帶上門,將瞿燊連同淩亂的房間、破碎的回憶,都關在了裏面。

……

大二的課程非常緊,巫洛陽這一天是滿課,而且全部都是本專業的必修課,所以再怎麽頭痛欲裂,她也還是只能回宿舍拿了課本,跟同學一起去上課。

對於她夜不歸宿這件事,宿舍裏幾個室友都有志一同地保持沈默,並沒有問她去了哪裏。

至於她面色蒼白,一看就知道沒睡好,更是完全不值得令人驚奇。

如果是她們,經歷了一場戀人的背叛之後,對方還糾纏不休,想出去躲躲是理所當然的事,而休息不好就更正常了。

她們還體貼地選擇了最後一排的座位,好方便在巫洛陽想睡一會兒的時候給她打掩護。

巫洛陽也確實沒有聽課的心思,她打開錄音筆放在一邊,就趴在桌上發起了呆。

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這話說起來輕巧,可是人如果可以控制自己所有的思想和行為,那TA早就已經成為聖人,不與俗同了。而巫洛陽終究只是個凡人,所以道理都懂,可是一邊不願去想,一邊又忍不住想。

撇開此刻心裏的尷尬,平心而論,昨晚的氣氛其實並不差。

至少在巫洛陽記得的部分,不管是她還是瞿燊,都是很享受的——再問一遍,到底是誰說瞿燊沒有世俗的欲望,註定只能跟工作過一輩子的?

不考慮怎麽為這件事情收尾,只單純說自己的體驗,巫洛陽必須要承認,可能何子欣的選擇是有點道理的。

身體上的歡愉,雖然聽起來很膚淺和庸俗,但又確實是難以抗拒的。

難怪人們會用食髓知味這樣的詞來形容它。

當然,理解並不代表讚同。無論有多少道理可講,何子欣都是個在戀愛期間出軌不止一次還理直氣壯的爛人。

扯遠了,繞回來,其實如果不是瞿燊……

不不不,巫洛陽用力搖頭,將這個念頭從腦海中拋了出去。如果不是瞿燊,她可能也根本不會這麽放縱。正因為對象是這個人,她在潛意識裏覺得自己是安全的,才敢這樣。

……說得好像是她欺負人一樣。

但是、但是——

一個巫洛陽從今早醒來之後就一直避免去想,卻又始終不能完全避免的問題,終於在這一刻,正式地跳了出來。

瞿燊到底是怎麽想的?

巫洛陽當然記得她勸自己找個比何子欣更好的對象,絕了對方的念頭。

她也記得,瞿燊說,“可以褻玩。”

瞿燊還說,“如果你需要我證明,我會做給你看。”

她記得身體的觸感,狂亂的心跳,火熱滾燙的親吻,還有瞿燊註視著她的眼神。

即使如此,巫洛陽也不敢放縱自己去想那個過分狂妄的念頭——瞿燊或許是喜歡她的。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我……何德何能。

這種激烈的否認,除了擔心一切都只是自作多情,最後反而尷尬之外,也是因為巫洛陽在怕。她怕如果真的順著這個念頭往下想,她會忍不住投入更多的感情。

巫洛陽又開始用額頭撞桌子了。

身邊的室友見狀,有些擔憂地問,“你怎麽了?”

巫洛陽轉頭看她,她不由嚇了一跳,“你臉怎麽這麽紅?”

“罵醒我。”巫洛陽說。

“什麽?”

“Judge一下我。”

“你沒毛病吧?”室友伸手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吃驚地道,“天,你怎麽這麽燙,是不是發燒了?”

巫洛陽只好把臉埋回臂彎,甕聲甕氣地說,“我沒事。”

好在一堂課已經接近尾聲,室友也沒有驚動老師,只是在下課之後把人拎去測了一□□溫,確定她真的沒有發燒,就一起去趕下一堂課了。

因為中途去了一趟醫務室,兩人這堂課就遲到了。不過其他室友會幫她們請假,不用擔心老師點名,所以她們也不用著急忙慌地跑過去,可以走得從容一些。

兩人沿著鋪了石板的道路往前走,兩側是金黃色的銀杏樹,時不時有葉片被風吹落,在地上堆起厚厚一層,是L大非常著名的秋景。

“我還真沒在上課時間出來過。”室友感慨道,“校園裏好安靜。”

“我也沒有。”巫洛陽隨口附和。

實則她的思緒並沒有放在對話上,依然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就在這時,室友突然用力掐住了她的胳膊。

巫洛陽猛地回過神來,就聽她用一種激動到了極點但又要克制自己的語氣說,“天哪,是瞿燊學姐!”

“什麽?”巫洛陽心跳陡然漏了一拍,也跟著緊張起來,做賊一樣的壓低聲音問,“哪裏?”

“前面前面!”好在室友也怕驚擾她,把聲音壓得很低,讓巫洛陽的表現顯得不那麽奇怪,“就在我們的教學樓門口!不過她怎麽會到這裏來,是來找人的嗎?”

說到最後,語氣裏已經帶上了疑惑。

巫洛陽聽到“找人”兩個字,更心慌了。

雖然再三告誡自己不要自戀,不要想太多,但此時,她第一反應,還是覺得瞿燊是來找自己的。

要是室友不在,巫洛陽肯定轉身就跑。但是身邊有人,現在跑了會更奇怪吧?

說好要假裝無事發生的。

巫洛陽深吸一口氣,竭盡全力讓自己走路的姿態看起來自然一些。

再次幸好,瞿燊這樣的校園名人,走到哪裏都能驚起呼聲一片,室友的註意力也大都放在她身上,所以巫洛陽的異樣無人察覺。

——或許也不是沒有,至少不遠處,第一時間註意到他們的瞿燊,不會錯過她的任何一點反應。

雖然是意料中的事,但真的看到巫洛陽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抗拒,恨不得立刻轉身逃走,瞿燊還是不免有些失落。

她站在原地,默默地註視著巫洛陽和室友從遠處走過來,又從自己面前走過,走進旁邊的教學樓裏去。在瞿燊收斂起種種情緒,準備離開時,已經走到教學樓大廳裏的人忽然回頭看了過來。

兩人在極短的時間內對視了一眼。

巫洛陽很快就走到她看不見的地方去了,瞿燊下意識地想舉步跟上,但旋即就意識到這並不是一個合適的場合,強行按捺住了。

她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

下課出來,沒在教學樓下看到瞿燊,巫洛陽松了一口氣,但不知怎麽,心底又不免泛起一陣失落。

倒是室友正興致勃勃地跟其他人講自己看見了瞿燊,“她當時就站在這裏!估計是來找人的吧,也不知道那個幸運兒到底是誰……哇,你們不知道,近距離看,她比照片更好看,也更有氣勢,不愧是L大的校園女神!”

“早知道我們也一起去醫務室了。”另外兩位室友哀嚎,“你們當時上去要簽名了嗎?”

“神經病啊你!”室友笑著拍了對方一下,“在學校裏搞這個,不要嚇到瞿學姐。不過最主要的是,那種高嶺之花,你站在她面前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還要簽名?我看要我的命還差不多!”

“也是……”

巫洛陽萬分讚同室友的說法,同時也不免感慨酒精的魔力。喝醉了的她,不僅有勇氣跟瞿燊搭話,甚至……

啊,不能想不能想。

所以,瞿燊今天到底是來幹什麽的呢?

巫洛陽本來還在擔憂,萬一瞿燊上來跟她搭話,她要怎麽跟別人解釋。誰知對方一句話也沒有,好像就是來看一眼似的。

瞿燊的事讓巫洛陽困擾,但也就只是困擾而已。

另一個人就完全是令人厭煩了。

買完飯回到宿舍樓下,巫洛陽就看到了等在這裏的何子欣。

本來正在說笑的室友們也看到了她,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心翼翼地將巫洛陽圍在了中間,不讓她跟何子欣接觸。

——之前的幾天,巫洛陽進出宿舍時,就是這麽操作的。

只要忍耐幾句何子欣的聒噪,進了宿舍樓就好了。

但今天,當何子欣走上前來時,巫洛陽主動停下了腳步。

“洛陽?”室友有些不解地回頭。

巫洛陽說,“你們先走,我跟她說幾句話。”

室友們對視一眼,卻沒有動腳,而是說,“我們等你吧。”

巫洛陽道了謝,轉頭去看走過來的何子欣。

她臉上帶著明顯的驚喜,“洛陽,你終於肯原諒我了嗎?”一邊說,一邊就試圖伸手來握巫洛陽的手。

巫洛陽迅速地避開了。

“我永遠不會原諒一個在戀愛中出軌,而且還不止一次的人。”巫洛陽看著她,表情平靜,心情也很平靜。她覺得經過昨晚之後,自己可能是真的在某種意義上“長大”了,連面對何子欣都心平氣和,“我不知道你怎麽還有臉來找我,甚至認為我們還可以繼續談戀愛,但我是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了。”

“洛陽,你怎麽能說出這麽傷人的話?”何子欣一臉傷心欲絕,“我知道是我做錯了事,我已經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向你保證……”

“何子欣。”巫洛陽打斷她的話,“我再說一遍,到此為止,以後不要出現在我面前。如果這話你聽不進去,我會找你的輔導員,你們學院的院長去說,如果還是沒用,我就只好去找你父母了。這種事鬧開了,我最多是丟臉,你就連人都做不成了——所以,你現在能聽懂我的意思了嗎?”

何子欣傷心的表情僵在臉上,像一張滑稽的面具。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巫洛陽。

一直以來,巫洛陽的脾氣實在太好了,所以她就算做錯了事,也覺得自己應該被原諒,理直氣壯、甚至可以說肆無忌憚地騷擾對方,因為她篤定了巫洛陽拿她沒有任何辦法。

都說烈女怕纏郎,對付巫洛陽這樣的乖乖女,這是最有效的方式。

她沒想到巫洛陽竟然能說出這種話來。

即使是背後有人給她支招,她也不應該會采用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法。

“我對你的耐心,就只到今天,這一刻。”巫洛陽還在催促她,“你現在可以走了嗎?”

何子欣嘴巴張張合合數次,最終還是咬著牙轉身走了。

她能在談戀愛的時候出軌,就說明並沒有把這段感情看得很重,至少不如她的前程、她的名聲重要。別看她又是送早餐,又是在樓下等人,又是求情又是下跪,但都控制在了一個範圍之內,最多是學生議論一下,不會引起老師們的註意。

但如果巫洛陽真的去找了人,那就是另一個性質了。

她還想好好畢業,還打算考本校的研究生,絕對不能沾上任何汙點。

何況巫洛陽還威脅去找她的父母,那是何子欣絕對不願意看到的場面。

她心裏仍有不甘、不忿,但到底有了顧忌。

她一走,三個室友立刻圍上來,“啪啪”給巫洛陽鼓掌。

“帥啊洛陽!”

“總算是走了!”

“早該這樣了,對付這種牛皮糖,就是要抓住她的弱點,她才會老實。”

巫洛陽用力吐出一口氣,“以前總覺得面對這種人很難,現在看來也就這樣。”說著又看向室友們,“這段時間謝謝大家,給你們添麻煩了,晚上我請你們吃飯。”

“這可是你說的!預算多少啊?”

“一千以內隨便點。”

“老板大氣!”

巫洛陽心不在焉地敷衍著室友們,跟大家一起往裏走的路上,幾次忍不住回頭去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就是覺得,好像應該有什麽人在那裏,但看過去的時候又沒有。

幾次之後,她也就放棄了

……

何子欣陰著臉推開宿舍門。

兩位室友正把飯盒拼在一起,在一張桌子上吃飯,邊吃邊看綜藝節目。她一進來,似乎也把那種陰沈的氛圍帶進了宿舍。室友們對視一眼,三兩口吃完了飯,收拾好飯盒,各自抱著電腦回床上繼續。

耳機一插,宿舍裏的僅存的一點熱鬧也跟著消弭了。

何子欣的臉色更加難看。

這幾天,宿舍的氣氛一直都是這樣。

要說,室友們也是遭受了無妄之災,好端端的跟這麽個人同宿舍,她那些事情曝光出來之後,難免就有人用有色眼鏡看她們,認為她們既然跟何子欣住在一起,說不定也是蛇鼠一窩。

之所以沒有人把這話說出來,還是因為這間宿舍的第四個人。

如此一來,室友們能對何子欣有好臉色才怪了。再加上她這段時間找巫洛陽求和不順,回來就是一身的低氣壓,更不會有人想搭理她。

然而何子欣不反省自己,只覺得是室友們見風使舵,變得太快。

不過,變得快的何止她們?

戀愛一年,她可是半點都沒看出來,巫洛陽居然會是這樣的人,用她的父母老師前程來威脅她!

何子欣喜歡巫洛陽,喜歡的就是她乖巧可愛,性情溫和,跟她待在一起令人輕松。但這只是精神上的放松,她的身體同樣需要放松,這時候,就用得上另外的一些“朋友”了。

她從不覺得自己這樣有什麽問題,因為她把這兩者分得很清楚,絕對不會混淆。

但是現在,巫洛陽的表現,讓她覺得,自己或許是被欺騙了,至少,是一定程度上被蒙蔽了。因為她認識的巫洛陽,絕對做不出這樣的事。

話說到這份上,要說她對巫洛陽還有什麽感情,那當然是假的。

可是就這樣放棄,倒像是自己怕了她,這又是何子欣所不能接受的。在這段關系裏,她始終是那個處於強勢地位、掌控一切的人,怎麽能接受被分手、被威脅?

但之前的做法肯定是行不通了,何子欣沈著臉,決定暫時安分一些,等待別的機會。

正想著,宿舍門又被打開了。

這間宿舍名義上住著四個人,但有一個人常年不在,大家都已經習慣了。所以這會兒,門一開,三個人都被驚動了。在床上的兩個探頭一看,見竟然真的是瞿燊,不由又驚又喜,“瞿燊,你回來了?”

“嗯。”瞿燊朝她們點頭致意。

“是有什麽東西忘了帶嗎?”一個室友問。

瞿燊原本也沒想好理由,聽她這麽說,便隨意地應了一聲。她走到自己的桌子旁,站定,這才轉過頭去看何子欣。

盡管心情不好,但何子欣此刻也還是勉強堆出了一個笑,“什麽東西,你打個電話說一聲,我們給你帶去就是了。”

“不用。”瞿燊簡潔地道。

被拒絕了,何子欣臉上的笑再維持不住,她扯了扯嘴角,坐回自己的位置。

瞿燊倒是還在看她,還出聲問,“我聽說,你和巫洛陽分手了?”

這個問題從瞿燊口中說出來,何子欣簡直難堪極了。她相信,瞿燊既然知道了這件事,那就絕不會僅限於知道她和巫洛陽分手,一定是連前因後果也弄明白了。

戀愛的時候,她遵照大學生的傳統,帶她跟宿舍的人吃過飯,瞿燊也來了。當時何子欣受寵若驚,只覺得占了身為室友的便利,才能得瞿燊如此另眼相待。但現在分了手,莫名就顯得她落了下乘。

她有些狼狽地轉開臉,沈默了一下,還是承認了,“是的。”

瞿燊點點頭,又說,“我來的路上,聽人說,你去她的宿舍樓下……”

“我不會再去了!”何子欣聽到這個,腦子嗡了一聲,甚至沒聽她說完,就大聲地搶白了一句。

像瞿燊這樣的天之驕子,任何人在她面前,都難免自慚形穢。特別是何子欣這種自尊心特別強的,她一方面不自覺地討好對方,希望能夠結交這份“人脈”,將來助益自己的事業,一方面又忍不住暗暗與人比較,希望能找出自己勝過對方的地方。

曾經,她完美的戀情,就是勝過瞿燊的地方。

結果完美變成了一地雞毛。

她不知道瞿燊會如何看待這件事,但絕對不會是什麽正面評價,於是便格外無法忍受瞿燊提起這件事。

瞿燊有些吃驚地看了她一眼,“好,我知道了。”

“抱歉。”何子欣立刻就冷靜下來了,“我……”她想解釋,但又不知道能說什麽,最後只含糊地說了一句,“我是什麽樣的人大家都知道,這件事就交給時間去判斷吧。”

她一定會讓巫洛陽後悔放棄自己!

瞿燊又在桌邊站了一會兒,將書架上寥寥可數的課本看了一遍,最後從中取出一本,拿在手裏,四處看了一圈,終於說,“那我就先走了。”

其實有一瞬間,她很想對何子欣說:既然你不珍惜她,那我就可以去追求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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