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2章 反派何時逃走(5) ◇

關燈
◎這書房裏怎麽會有這種東西,長樂郡主知道嗎?◎

就像走的時候那樣,不多久,巫洛陽又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回來了。

回廊曲折,還沒看到人影,齊煜就先聽見了聲音——這位郡主脾氣明明不算好,馭下卻頗為寬和,小丫頭們在她面前言笑無忌,院子裏便總是很熱鬧。

齊煜仍坐在原地沒動。

這院子再熱鬧,終究與她沒什麽關系。而她雖然暫時算是住在這裏,可與長樂郡主的關系,也沒有好到需要在對方回來的時候前去迎接。

反正巫洛陽白天是不大回寢室來的。

雖然齊煜不知道她都在忙些什麽,但她確乎是有許多事要忙的,幾乎每天都要出門,不出門的時候,也在前廳待著,晚上才會回後面來。

這些念頭從腦海中一掠而過,很快又被齊煜拋開了,依舊靠在椅子裏出神。

誰知那一陣喧鬧聲越來越近,眼見著是朝後面來了。

齊煜不自覺地坐正了身子。

這屋裏的椅子都布置得十分柔軟舒適,坐在上面,要保持正襟危坐的姿勢是比較困難的。在這裏住了幾天,齊煜已經漸漸習慣了,沒人的時候,也學長樂郡主斜歪在椅子上,整個身體完全被椅子承托住,說不出的舒適。

但多年修養已經刻入骨子裏,她絕不願讓人看到自己這副樣子。

很快,巫洛陽就被眾人簇擁著進來了。

齊煜聽她脫掉了外面的衣服,屏退了眾人,一路往裏走。

進了門,她也不看齊煜,兀自往軟榻上一歪,雙腳蹬掉鞋子,這才舒服地嘆出一口氣來。

這模樣實在太隨意、太家常,反而叫齊煜有些坐立不安起來,感覺自己闖入了對方的私人空間,十分後悔沒有在聽到聲音的第一時間避開。

正猶豫著要不要現在走,就聽軟榻上躺著的人閉目道,“勞駕,幫我倒一盞茶來。”

這屋子裏總共兩個人,縱然沒有稱呼,齊煜也知道是在對自己說。

她遲疑片刻,還是上前為對方斟了一盞茶。

做這些的時候,她一直在心中寬慰自己:兩人的關系沒有多好,但似乎也沒有多壞,即便不能交心,也沒必要劍拔弩張。

直到她把茶盞捧到面前,巫洛陽才睜開眼睛,伸手接過去,飲了一口,同時對她道,“坐。”

齊煜就要退回自己原本的那張椅子,又被巫洛陽叫住,“就坐這裏,跑那麽遠做什麽?我又不吃人。”

平心而論,齊煜覺得巫洛陽做的事情,比吃人更可怕。

她幾乎把自己變作了另一個人。

但這樣的話,當然是不能宣之於口的。而且正因如此,齊煜更不想在她面前露怯,於是只能抿著唇,隔著憑幾在對面坐了。

巫洛陽大概是真的渴了,喝完了一盞茶,將茶盞放在憑幾上,才擡起頭來,細細地打量齊煜。

她不是第一次這樣看她,但之前都是在床上。今天,齊煜直覺巫洛陽的眼神有了不同,但究竟哪裏不同,她看不出來。

好一會兒,巫洛陽才開口,“聽說你寫得一筆好字?”

提到這個,齊煜縱使自謙,語氣裏也難掩傲氣,“是眾人擡愛。”

“寫幾個字來看看?”巫洛陽很隨意地說。

這態度過於輕佻,齊煜臉上的神色頓時冷了下來,硬梆梆地說,“這裏沒有合用的紙筆,再說我已多日不曾練習,不敢在郡主面前獻醜。”

“無妨,府裏有上好的紙筆。”巫洛陽像是沒聽懂她的婉拒,從榻上坐起來,抓住齊煜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拉著人往外走。

她們穿過院子,來到西廂房。

這裏也是三間屋子,布置陳設又是另一個樣,靠墻一溜兒高高的書架,上面擺滿了書本,窗下是一張大書桌,桌後的櫃子裏,筆墨紙硯都是齊備的,還有許多種選擇。

完全是齊煜這樣愛讀書的人最想要的書房的樣子。

齊煜縱然心下不快,到了這裏,也不由得心神被牽引著,一樣一樣地看過去,只恨不是自己的地方,不能上手把玩一番。

“你看這裏如何?”巫洛陽轉過頭來,很有把握地朝她笑,“我先看看你的字,若果真寫得好,這間書房就隨你使用。”

齊煜見獵心喜,哪裏還會介意她的一點輕佻,急忙問,“當真?”

巫洛陽笑著頷首,“自然。”

齊煜便主動張羅著要寫字了。

待紙張鋪開,墨也研好,提起筆時,她還特意問巫洛陽,“郡主想寫什麽字?”

“唔……”巫洛陽在書桌對面坐了,托著下巴看她寫字,聞言漫不經心地道,“就寫個……人定勝天吧。”

齊煜微微一楞,沒想到她會說出這四個字來。

不過這四個字她也喜歡,倒比寫那些花團錦簇的文字更好。雖然為了得到書房的使用權,齊煜已經下定決心要討好巫洛陽,但到底還有幾分文人的骨氣,也不願過於阿諛。

如今不用寫背離本心的東西,自然只有高興的。

她站在書桌前,略一沈吟,才揮毫潑墨,寫下四個大字。

“好字!”巫洛陽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正靠近了欣賞她的筆鋒,見她擱了筆,便拍掌讚嘆道。

“見笑了。”齊煜退開一步。

巫洛陽欣賞了一會兒,讚了幾句。又說,“回頭叫人裱起來,就掛在這書房裏。”

“那這書房……”

“是你的了。”巫洛陽道,“我平常不用它,你就當是自己家裏一樣,短了少了什麽東西,就叫她們去添置。”

“多謝殿下。”這一句,齊煜說得真心實意。

她不懼現實的慘淡,蓋因自己精神的豐足。而這精神的豐足,又大都來自於書本。光是身處這樣的環境,就足夠讓她欣喜,何況巫洛陽還說了屋裏的一切都能取用?

“不必謝我。”巫洛陽笑了一下,“你自己掙來的。”

齊煜不由得又看了她一眼。

巫洛陽很快就走了,仿佛來這一趟,就專為讓她用上書房似的。

不過這話說出來,齊煜自己都不信,所以也只是搖搖頭,便拋之腦後。

沒了旁人,她便也不必按捺,興致勃勃地在這間書房裏“探險”。

不知道還能在這裏住多久,齊煜決定專找那種外面沒有的書來讀,就索性先將書架都過一遍。

結果翻著翻著,事情開始不對勁了。

齊煜從角落的某一格裏,抽出了一本畫冊,打開一看裏面的內容,頓時羞得飛紅了臉,“啪”的一聲將畫冊丟下。

這書房裏怎麽會有這種東西,長樂郡主知道嗎?

不,不對……齊煜很快回過神來,長樂郡主明顯跟她不一樣,對這種事是很熟練的,說不定這畫冊本就是她的東西。

這樣想時,心底迅速而隱秘地掠過了一抹酸澀,只是此時的齊煜,還處在巨大的震動之中,對此一無所覺。

既然是郡主的東西,那就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了。

齊煜撿起畫冊,將之放回原處,又拍拍臉頰,讓自己精神起來,去找別的書看。

只是不知怎麽,平日裏廢寢忘食都要看的書,今日似乎少了幾分吸引力,齊煜總會看著看著就發起呆來,回過神的時候,視線就忍不住落在放著畫冊的角落。

原來連這種事,也是一門學問,有專門的書籍畫冊。

這同樣很顛覆齊煜的想法。

好像一下子把那些正人君子的真面目撕開了,露出下面俗不可耐的現實:君子們少有不是三妻四妾的,對著妻妾的時候,總不可能還在研究聖賢文章。

這種問題,齊煜以前從來沒有想過,就像是一個盲區。現在漸漸醒悟過來,心底那種難以言說的自責,終於淡去了一些。

她並不是聖賢,只是個俗人,難以擺脫人之大欲,也就很正常了。

這人間人人如此,何足怪哉!

於是,短暫的躊躇之後,齊煜終究還是放下了手裏的書,走過去重新將那本畫冊取了出來,坐在桌前翻看。

大抵是想法轉變,雖然那些圖還是看得面紅耳赤,但齊煜已經沒有那種羞恥得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的念頭了。

並且她還發現,這一格的書架,都是類似的畫冊。

模模糊糊的,有一個想法在齊煜的心裏成形——巫洛陽買了那麽多畫冊,顯然對此事很感興趣,這樣一來,事情就很清晰了:巫洛陽需要一個人來試驗書中的種種知識,而那個被選中的人,就是她。

這就是我對她的用處。

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中,齊煜沒有想象中的羞憤欲死,反而是很冷靜的。

她之前的茫然,一部分是出於對未來的擔憂,另一部分也是因為找不到自己在巫洛陽身邊的定位。

現在,未來依舊隱藏在迷霧之中,但至少她知道,要如何在這個院子裏立足了。

……

夜晚。

巫洛陽一進寢室,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房間裏的布置是熟悉的,燃的香是熟悉的,就連燈光的明亮程度,也是她最熟悉的那種,但就是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

她的視線從每一樣家具上掠過,很快就找到了與平時不同的地方。

床帳是放下來的。

平時,這帳子會用玉鉤掛起來,只有晚上睡覺的時候才會放下。現在她人還在這裏,那帳子為什麽就放下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