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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青梅與天降(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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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慢慢地說,“你要跟著我。”◎

控牌,對巫洛陽來說,是非常簡單的技巧,她十幾歲就請了專業的老師來家裏上課,直到學會為止。

不過巫洛陽一般不會運用這種技巧。

這世上也沒有幾個人值得她使用這樣的技巧,畢竟在交際場中,即使是看起來很直白的輸贏,其實也沒有那麽簡單。

雖然很久沒有用過,但今晚小試牛刀,效果還不錯。

任秋全然沒有察覺到自己抽到的卡牌有什麽問題,更沒有意識到,從一開始,她就已經落入了巫洛陽的套路之中。

所以此刻,她有些良心不安。

老實說,即使對巫洛陽抱有偏見,認為自己不會喜歡像她這樣的人,但任秋也不得不承認,巫洛陽確實沒有什麽對不起自己的地方,不但沒有對不起她,昨晚甚至還請她吃了一頓宵夜。

就連季禮都不記得。

但是,朋友?

她從來沒想過兩人可以做朋友,所以也無法順著巫洛陽的話應承下來。

盡管朋友圈已經泛濫到了工作購物和經商等諸多領域,已經很難說是“朋友”圈了,可是任秋對此仍舊有自己的堅持,比如她從不掃任何推廣用的二維碼,也不會讓不熟悉的陌生人占據自己的好友列表。

就連很多同學,她也只是在群裏交流,拒絕添加朋友。

對大部分人而言,任秋是個有些古怪的人,但任秋依舊不為所動。

她也有一套自己的理論:一個人的時間和精力是有限的,大半還要放在學習、工作和生活上,能夠用來維系友誼的時間本來就很少,再分薄到很多人身上,就寥寥無幾了,這樣交往起來的人,算什麽朋友?

恐怕只是場面上的酒肉朋友。

孔子曰:“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損矣。”

這種認真,任秋其實也知道,是有些不合時宜的。但從小到大,作為優等生的她,即使有些怪癖,也是可以被允許的,她便也不打算改。

所以此刻,她也說不出違心之言。

只是越是沈默,她就越是從深心裏生出一種對於巫洛陽的抱歉,於是更加沈默。

巫洛陽輕輕嘆了一口氣。

就在她打算開口時,旁邊忽然傳來了爽朗的男聲,“任秋,你說話呀!你不知道,洛陽可喜歡你了,她之前還說想跟你住一個房間,好好交流一下呢!雖然你們今天才認識,但多多交流,一定會成為好朋友的。”

說話的同時,季禮已經起身走到兩人中間,雙手分別搭在她們的肩上,滿臉都是“給我個面子,差不多就得了”一副和事佬的樣子。

巫洛陽雖說這兩天已經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正在不著痕跡地疏遠,但此刻見他這般表現,還是忍不住有種吃到蒼蠅的惡心感。

就連任秋也有些怪異地看了他一眼。

她和季禮已經認識了很久,但要說一起出來玩,卻幾乎沒有過。她對季禮的朋友不感興趣,季禮也很少跟她提起。所以此刻這種說和,就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你幹嘛,看不出我們在開玩笑嗎?”巫洛陽側身避開了季禮的手掌,怨怪地瞥了他一眼,臉上重新掛上了笑意,朝任秋一點頭,故作輕松地問,“大家是不是都被嚇到了?”

她開了口,不管真假,大家都很捧場,紛紛表示什麽都沒看出來,真嚇了一跳。

氣氛很快就重新熱絡了起來。

也許是為了掩飾,眾人迅速地開啟了新一輪的游戲。

任秋卻有種不上不下的感覺,視線不由自主地總是在巫洛陽身上流連。

直到這時她才註意到,巫洛陽今晚穿的是另一條裙子,不是白天那身方便行動的休閑服。藍色的裙擺散開,像一朵柔嫩的花,將她的美麗完全烘托了出來。即使她一手托腮,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裏的牌,也能讓看出一種慵懶的風情。

只是在任秋看來,就是不在狀態,而又竭力掩飾。

巫洛陽此刻確實是在走神。

卻不是任秋猜想的,因為被她的話傷到了,所以遲遲沒有恢覆。

她是在想季禮的事。

本來巫洛陽的打算是,先解決了任秋的問題,也免得她知道真相之後傷心,同時,也可以看老季禮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但季禮這樣不安分,巫洛陽很不高興,也越來越不耐煩看到他了。

既然如此……那就順便把這件事也處理了吧。

巫洛陽沒有想太久,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

這頓飯吃到十點多才散,這還是因為第二天有行程安排,不好耽擱。

雖然是九月,但北方的夜晚,風已經有了明顯的涼意。吃飯的時候又喝了一點酒,身上帶著熱意,從餐廳裏出來,被冷風一吹,巫洛陽整個人頓時激靈了一下。

下一瞬,一件外套突然落在了她身上。

這熟悉的一幕,讓巫洛陽忍不住微笑了起來。她攏住肩上的風衣,轉頭看去,果然正好看到任秋將書包的拉鏈拉起。

“昨天的衣服忘了還你。”巫洛陽突然想起來。

任秋動作一頓,很快背好書包,對她道,“回去還給我。”

“好。”巫洛陽眼睛彎起,答應得很爽快。

任秋看了一眼她光著的腿,想說點什麽,又覺得不合適,猶豫再三,還是忍住了。

她們連朋友都不是,她有什麽立場勸說巫洛陽更換著裝風格?

在任秋的成長過程中,“要風度不要溫度”的女孩數量著實不少,哪裏勸得過來?再說,那是別人的生活方式,在沒有全盤了解之前,也沒什麽可勸的。

巫洛陽倒是主動朝她這邊靠近了一點,“雖然不是朋友,但還是謝謝你。”

提到這個,任秋連忙抓住機會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我對朋友的標準很高,和一般人不一樣,並沒有……”

她本來想說,“並沒有嫌棄你的意思”,但話到嘴邊,發現其實還是有點嫌棄的,便只得作罷。

“我懂。”巫洛陽很理解地點頭。

任秋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懂,但又覺得沒必要說得更多。

無論懂不懂,她們都是截然不同的人,這次旅行結束之後,就沒什麽交集了。即使在學校裏遇見,可能也只是點頭之交。

於是又沈默下來。

巫洛陽倒是沒受什麽影響的樣子,“雖然不是朋友,但也是認識的人吧?”

任秋立刻應了一聲,“嗯。”

“那可以請你幫我個忙嗎?”巫洛陽又問。

任秋微微睜大了眼睛,像是不理解她為什麽能理直氣壯地對“認識的人”提這種要求。

然而不知為何,她真的沒有拒絕,而是問,“什麽?”

“這件事不方便讓太多人知道,不過你一看就口風很緊,不會隨便把消息傳出去,我是放心的。”她說著,又往任秋這邊靠了一點。

兩人胳膊貼著胳膊,巫洛陽身上的熱度順著衣料傳來,讓任秋有一種被燒灼的錯覺。巫洛陽卻還沒有停止,又朝她偏了偏頭,幾乎是貼在她耳邊道,“我們這個隊伍裏,有一個我的追求者。”

離得太近,她呼吸的熱氣都灑在了任秋的臉上,讓她那一片皮膚難以控制地跟著熱了起來,毫無道理。

過了一會兒她才遲鈍地意識到巫洛陽說了什麽,“追求者?”

“其實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追求者,但應該是彼此都有好感,卻沒有說破的狀態。”巫洛陽大大方方地說,“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兩年。”

即使是情商低如任秋,也意識到不對勁了,“為什麽?”

“我也想知道為什麽。”巫洛陽說著一頓,很快改口,“——不對,現在不想知道了。”

任秋還是問,“為什麽?”

“因為我突然意識到,我並不了解他,我所看到的,都只是他想讓我看到的樣子。”巫洛陽聳了聳肩,“而現在,我無意間看到了更多,和我想的很不一樣。”

任秋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她實在沒想到,巫洛陽這樣的人,居然也會碰到這種事情。她不應該是一段感情中的主宰者,無論什麽時候都游刃有餘嗎?

不過這種問題,問出來就太像幸災樂禍了。

任秋明智地繼續保持沈默,又往前走了一會兒她才回過味來,“你說請我幫忙……?”

這種事,應該沒有她幫忙的餘地吧?

“我暫時不想看到他,又怕他會借故靠近,所以想拜托你平時跟我一起行動,盡量不落單。”巫洛陽說。

這個要求倒是意外地簡單。

但任秋也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問,“這樣的小忙,你可以隨便找一個人幫你吧?就算不找人,你想要讓身邊有人,應該也不難。”

巫洛陽不管走到哪裏,都有種眾星拱月的氣質,人們會不自覺地聚集在她身邊,根本不用擔心落單。

巫洛陽聞言,吐出一口氣,“因為跟別人在一起,她們大概率會借機起哄,但你不會。”

任秋被說服了。

很奇怪,人類對於這種兩性之事,既諱莫如深又熱情滿滿。任秋甚至可以想象巫洛陽所說的那種場景,即使是其他人並沒有惡意,也已經足夠令人窒息。

“那……”她慢慢地說,“你要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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