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宿敵(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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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洛陽是不是在昨晚的大餐裏下了藥。◎

蘭灼在一旁看著巫洛陽三言兩語就重新掌握了局勢,將一切都拿捏在自己手裏,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要不是她自己“追殺”了巫洛陽好幾天、始終沒有讓她脫離自己視線,都要忍不住相信巫洛陽真的是受武林盟主派遣,前來調查此事了。

但……真的不是嗎?

蘭灼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在客棧大堂裏被這些江湖人士拉住,巫洛陽的態度就有些不同尋常。

誠然,被這麽一群人纏上很麻煩,但不論是她還是巫洛陽,真要走,脫身並不難,以這些人的功夫,根本追不上。

然而巫洛陽留了下來。

她不在意去哪裏,做什麽,因為她的目的就是巫洛陽。那巫洛陽呢?她留下來,又是為什麽?

所謂的“武林盟主派女兒過來調查”,自然是不存在的,但是巫洛陽的表現,也不像是對這些人做的事一無所知。

她那種從容的態度,倒像是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再往深裏想,巫洛陽對待自己的態度,是否也是如此?

蘭灼常年遠離人群,看起來對外面的人情世故很懵懂,其實不然。正因為所有人都不將她看在眼裏,她才能看到大多數人看不到的東西。只不過大部分時候,蘭灼並不在乎這些,就當做不知道。

當她想懂的時候,自然就懂了。

此刻,蘭灼抱著劍,看起來一如既往的沈默,心情卻忍不住微微發澀。

上一次,她因為巫洛陽做的烤魚,領略到了紅塵煙火的滋味,開始明白師父為什麽這樣丟不開放不下,而現在,她似乎又嘗到了另外一種滋味,讓她稍稍懂得了師父的滿懷怨恨和歇斯底裏。

這兩種情緒,竟然會針對同一個人產生。

巫洛陽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快翻車了,在她說出那句話之後,李碩就徹底放棄了抵抗。他依然沒有說出自己背後的人是誰,但是現在,隱瞞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有了具體的方向,很快就能把人揪出來。

她正在和眾人商量要如何處置李碩。

這種人自然是死不足惜,但是就真的殺掉他,眾人都覺得不合適。一番商議之後,一致決定將之押送到巫家,交給武林盟主巫承天,請他召集天下英雄,公布朝廷的陰謀之後,再將之公開處死。

雖然挺起來很麻煩,但只有這樣,才算是對朝廷算計武林之事回敬了一二。

本來就算要把人送去巫家,也用不上這麽多人,正好巫洛陽也在,完全可以把人交給她帶走。但考慮到幕後之人仍在虎視眈眈,若是得知李碩的身份被揭露,保不準就會做點什麽,這一路必定不太平,眾人便打算一路護送她們回去。

正好,下個月,新一屆的武林大會就要召開。如果不是被“前朝寶藏”絆住了腳步,這些江湖人士本來也是要去湊熱鬧的,現在正好順路。

“不妥。”巫洛陽聽完他們商量的結果,搖頭反對。

來跟她對接的人有些不高興,“何處不妥?人多了,總是一份力量……”

“我不是說大家想要幫忙不妥。”巫洛陽嘆了一口氣,“我的意思是,就真的幾十號人浩浩蕩蕩地趕過去,那不是現成的靶子嗎?況且敵暗我明,萬一對方不想救人,只想滅口,人再多也是防不勝防。”

這人一想,的確是這個道理,便虛心請教,“那依巫姑娘的意思,當如何?”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虛虛實實,難以盡知。”巫洛陽說,“不如咱們分成幾路人馬,高調引走外界的註意力,再由一隊精銳秘密押送李碩,如此,對方就算想做什麽也找不到人。”

眾人被說服了。

於是在巫洛陽的安排下,她和蘭灼成了單獨一路。

蘭灼十分懷疑,巫洛陽根本就是借這個理由甩脫其他人,不想跟那麽多人一起走。

不得不說,這個決定深得她的喜歡。

比起混入人群,蘭灼還是更習慣獨來獨往。因為一些緣故要與巫洛陽同行,已經是她的極限了,要是再加上那麽多人,她說不定就要放棄在路上刺殺的計劃了。

蘭灼也說不清,巫洛陽這個安排之中有幾分是為了自己。

這個認知,讓她原本就有些混亂的心緒變得更加覆雜,像是一壺烈酒,又苦又辣,偏偏還讓人上癮。

“吃飯了。”巫洛陽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蘭灼回過神來,定睛一看,發現桌上不知何時已經擺上了十幾個碟子,豐盛得叫人驚嘆。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食物的香氣霸道地鉆進蘭灼的鼻腔之中,並迅速占據了她所有的思緒,將那些繁亂的念頭都壓了下去。

如同她承諾過的那樣,巫洛陽借了客棧的廚房,給她做了一頓大餐。

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很好地安撫住了蘭灼。一頓飯吃完,她又重新變得心平氣和。

其實,又何必追究巫洛對她是什麽態度為什麽會把她留在身邊?

即使她有別的計劃和打算,也是理所當然的。

反正蘭灼自己留在巫洛陽身邊,不是為了她做的飯,就是想殺了她,也不是什麽拿得出手的理由。

這一晚蘭灼依舊在巫洛陽的房間裏打坐,但不知為何,看到安安穩穩躺在床上入睡的巫洛陽,她忽然感覺到了一點困倦。

這一天太漫長了。

她終於認識了外面的世界,並且如她所預料的那般,並不喜歡它。

……

醒來的瞬間蘭灼就握住了劍柄,在坐起身的同時,警惕地觀察周圍的環境。

直到看到坐在窗前的人,昨夜的記憶才瞬間回籠。

她如同之前那樣在房間裏打坐,忽然覺得有點困,然後……然後她就真的睡著了?

蘭灼不敢相信。

多年以來,她已經習慣了隨時處在危機之中,以短暫的打坐來取代睡眠,確保自己隨時處於警惕之中,因為一睡下去,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既已習慣,她自然不會再有困倦這種狀態。或者說,僅僅只是困倦,是不可能讓她這樣無知無覺地睡過去的。

尤其是蘭灼坐起來一看,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然躺到了房間裏唯一的床上,就更是難以置信了。

她甚至忍不住懷疑,巫洛陽是不是在昨晚的大餐裏下了藥。

“沒有哦。”前方忽然傳來帶笑的聲音。

蘭灼微微一頓,擡頭看去。

巫洛陽坐在窗前,清晨的陽光越過窗欞,溫柔地披在她身上,與她的氣質相得益彰。然而此刻,她回過頭看著蘭灼,面上卻帶上了一點促狹之色,手指在頰邊輕輕一點,“你心裏想的,都在臉上寫著呢。”

蘭灼不由抿緊了唇,忍住了擡手摸臉的沖動,聽著巫洛陽說,“沒有給你下藥。”

她輕輕嘆息了一聲,“蘭灼,你只是累了。”

蘭灼微微一怔。

“人都是需要休息的。”巫洛陽說著,聲音忽然提高了許多,用一種很是振奮的語氣宣布,“所以,我們先在這裏休整兩天再出發!”

“可是,你不是跟他們約好……”

“噓。”巫洛陽將食指貼在唇邊,用一種十分神秘的語氣說,“我們悄悄的。”

蘭灼一時不知該如何評價巫洛陽的這種……童趣。

意外地,雖然巫洛陽總是表現得很靠譜,好像所有的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但是這種事情出現在她身上,竟然也毫無違和感。

雖然說是要留下來休整,但兩人也沒有留在客棧裏,在吃過早餐——巫洛陽沒有動手,今天的早餐由客棧免費提供——之後,兩人就出了門。

這時正是陽春三月,草長鶯飛,景色宜人,出門踏青賞春的游人無數,她們擠在人群中,卻還是十分醒目。

巫洛陽回頭去看蘭灼,若有所思,“應該給你換一身衣服的。”

蘭灼本人的氣質就像是一柄劍,再加上一身利落的黑衣和腰間的佩劍,看起來與眼前的環境格格不入,實在叫人想不註意都難。

蘭灼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衣物。

看看自己,再看看巫洛陽。

巫洛陽打扮得花枝招展、五顏六色,倒是跟周圍的游人保持了驚人的統一。再加上她那種溫柔和煦、輕松愉快的氣質,站在人群中毫無違和感。

至於她自己,蘭灼並不覺得換一身衣服就能夠融入人群。

她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這個念頭才出現,手腕就被握住了。

蘭灼微微一驚,並不是因為巫洛陽竟然已經能夠悄無聲息地靠近自己而不被察覺,而是因為……

她以為自己這一瞬的退縮也被寫在了臉上。

然而巫洛陽卻只是笑道,“那就沒辦法了。”

她拉著蘭灼,運轉輕功,騰空而起,飛躍到人群上空,踏著一路的馬車頂疾馳而去,留下一陣陣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既然無法不醒目,那就沒必要混在人群中慢吞吞地往前走了。

這就是巫洛陽的哲學。

隨機應變。

蘭灼回頭看了一眼,忽然掙脫了巫洛陽的束縛,一邊踩著輕功向前,一邊忽然拔劍,朝巫洛陽攻去。

今日份的刺殺已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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