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我在聽(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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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眨了眨眼,“他被嚇死了。”◎

嘴炮這種事,焚哪裏能比得上老奸巨猾狼子野心的溫永節?

巫洛陽當仁不讓地承擔起了這個任務,“若不是歸元,她又怎麽能護著我在你的陣法裏毫發無損?”

這波仇恨拉得很穩,溫永節的視線又回到了她身上,眼神仿佛淬了毒。

“怎麽,覺得不敢置信嗎?”巫洛陽可不會怕,溫永節越難受,她就越高興。她又笑了一下,“是不是很奇怪?”

溫永節眼神微動。

巫洛陽繼續說,“明明你已經第一時間解決掉她了,明明你這三百年來建立起了龐大的勢力,當今天下無人能擋——結果她還是在你之前歸元了,輕輕松松就做到了你謀劃三百年的事,是不是很不甘心?”

不得不說,溫永節確實是個聰明人,也確實找到了一條正確的道路。

之前焚晉升的時候,她們就猜測過,如今世間再無歸元,或許是因為天下間的修行者太多了,分薄了清靈之氣。所以溫永節想要晉升歸元,確實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殺死足夠多的修行者,奪取他們所擁有的清靈之氣。

但那又怎麽樣呢?

溫永節費盡心思想要做到的事,焚卻輕而易舉就完成了。

而他這種人,最無法接受的也是這一點。

巫洛陽還在繼續刺激他,“不管你活了多少次,占據了多少優勢,該是她的東西,始終是她的。”

“是你!”溫永節瞪著她,臉上的表情逐漸扭曲了起來。他完全沒想到,自己最大的秘密,最大的倚仗——重生,竟然會被一個叫不出名字的陌生人一口道破。

難怪本該死在六欲淵裏的人還活得好好的,難怪被自己改了命的人卻還是晉升了歸元,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你究竟是誰?”溫永節死死盯著巫洛陽,咬著牙問。

像他這樣的人,擁有底牌的時候,會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從而獲得莫大的自信,但是這種自信卻經不起考驗,只要掀開他的老底,立刻就能讓他陷入惶恐之中。

巫洛陽微微一笑。

其實現在她們已經可以控場了,根本沒有必要跟對方說那麽多廢話。但她還是這樣做了,因為只有徹底擊潰溫永節的心裏防線,摧毀他的野心,讓他意識到自己什麽都不是,才能真正打擊到他。

殺死一個人很容易,只有在絕望之中帶著怨恨和不甘死去,才能清償他對焚做過的一切。

“我是誰?我只是一個路見不平的普通人。”她說,“偷來的東西終究要還回去,哪怕晚了三百年。”

她全心全意地跟溫永節吵架,卻沒有留意到,身邊的焚正在全心全意地看著她。

其實這三百年她幾乎都在睡大覺,頂多是耳邊的囈語和嘈雜聲有點煩人,但是因為焚懵懵懂懂,也不知道普通人是什麽樣的,所以並不覺得難過委屈。

而且漫長的一覺醒過來,她就看到了巫洛陽。她或許還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麽,但得到的已經足夠讓她忽視那些。

可是有人替她委屈。

所以雖然不在意,但焚覺得,自己也應該做點什麽。

也就是恍惚了那麽一會兒,等焚再將視線轉向溫永節的時候,便發現這人的狀態顯然已經受到了很大的影響,他紅著眼睛,目眥欲裂地盯著巫洛陽,看起來有點嚇人。

仿佛隨時會撲過來把人撕碎。

當然他是做不到這種事情的,但焚還是不喜歡這種眼神。

於是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巫洛陽的手腕。

正在沈迷語言輸出的巫洛陽話音一頓,轉頭看了過來。

“我有幾句話想跟他說。”焚說道。

巫洛陽顯然有些意外,但她也沒有拒絕。覆仇虐渣這種事,終究還是自己動手才最解氣,焚有自己的想法,再好不過。

她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焚朝她笑了一下,這才舉步走入了殿內。

有意思的是,在她踏入的瞬間,溫永節身體晃了晃,似乎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只不過強行忍住了。

果然,巫洛陽想,別看溫永節占據上風那麽多年,但焚就是他心底永遠抹不去的一道陰影。

溫永節很顯然並不想在焚面前露怯,他註視著越走越近的人,雖然故作鎮定,但還是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擺出戒備的姿勢,隨時準備好進入戰鬥狀態。

焚卻渾然不覺。

她的步伐並不快,這種緩慢似乎為她增添了一種從容不迫的氣質,所以她越是輕松,溫永節反而越是警惕,如臨大敵。

直到她站在了溫永節面前,開口,“你想歸元,不是沒有機會。”

溫永節當然不信她嘴裏說出來的話,可是焚這句話,恰好切中了他心底最急迫的事,讓他不能不在意,最後還是沒忍住,問道,“什麽意思?”

“你再拖延下去,沒有足夠的清靈之氣。這一次沖關註定要失敗。”焚面色平靜地看著他,仿佛並不知道自己丟出的是多麽大的一個驚雷,“不過想歸元,我可以成全你。”

溫永節當然不信,“你會有這麽好心?”

焚臉上的表情變得古怪了起來,“是不是好心,現在還不一定。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心心念念的歸元,究竟是什麽。”

歸元是什麽?

當然是武道巔峰,修者楷模,當世第一。

風光,榮耀,權勢,地位,這些溫永節想要的東西,都是它的附屬品。

但不知為何,此刻聽到焚這句話,溫永節心裏陡然生出幾分不妙的預感。

然而他現在根本就無法集中精神去考慮這些,心神不由自主地被焚的許諾牽動。

她是真正的歸元,而且是兩次步入這個境界,這世間不會有人比她更了解歸元,也不會有人比她更清楚此刻的溫永節需要什麽,又該如何幫助他。

至於說焚很有可能會在過程中動手腳這件事——

其實溫永節並沒有選擇,因為此刻的他,就已經是焚的掌中之物,根本沒有逃脫的可能。既然都是死,為何不能賭一把?

當然,焚也有可能只是跟他開個玩笑,想看他失望的樣子。

但對現在的他而言,已經是不痛不癢。

“你要怎麽做?”最後,他還是問出了口。

焚沒有回答,但從她身上散逸出的清靈之氣,卻在瞬息間填滿了整個大殿,又被陣法吸納著,灌入了溫永節體內。

她居然真的在幫他!

這個念頭一閃而逝。溫永節很快顧不得這些,因為焚給予的清靈之氣過於澎湃,她必須要將全副心力都放在上面,引導靈力沖關。

清靈之氣充足的情況下,這個過程並未持續太久。很快,溫永節就摸到了突破的屏障。

這讓他忍不住心頭一喜,但旋即又忍不住皺眉。能夠摸到關隘很好,但這是在焚的幫助下,就不那麽令人愉快了。

好在溫永節是個很現實的實用主義者,臉皮厚度也非常人能比,所以他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想著若是自己當真能夠突破歸元,那面對另一個歸元,就要有底氣得多了。

說不定還能趁其不備,反過來制住對方,徹底滅掉她。那麽,一切仍舊會回到原本的軌跡,在各個勢力實力大損的情況下,他作為當世第一人的歸元強者,必將擁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和權柄。

如此想著,溫永節唇角含笑,繼續投入到了突破之中。

一切都那麽順利。

在察覺到屏障到達極限,很快就會被子裏徹底突破的瞬間,溫永節甚至都已經準備好了偷襲的招數,確保焚絕對無法躲開。

然而就在他發動的那一刻,耳畔忽然響起了無數模糊的囈語。雖然聽不清說的是什麽,但是強烈的情緒依舊沿著彼此間的聯系,鉆進他的腦海裏。

那是一種能夠讓人瞬間陷入瘋狂的力量。

歸元,便是把自己也融入自然,融入天道,如此,自然就可以聽到這個世界上的所有聲音。它們時時刻刻沖擊著大腦,只有意志最堅韌的那部分才能扛得住。

焚能夠承受這種沖擊,是因為這些囈語她已經在六欲淵底聽了三百年,早就已經習慣。

但溫永節很顯然不是有大毅力的人,不能習慣。

然而,這一切還只是開始。

就在溫永節艱難地與囈語對抗時,頭上突然傳來一道震雷聲。溫永節楞了一下,才從那遲鈍緩慢的思緒裏,意識到了眼前的情況。

突破結束,他要渡劫了!

那一晚焚渡劫的時候,雷霆肆虐,幾乎整片大陸都能感應到。這劫雷之威,可見一斑。

但——溫永節並未因此而氣餒,既然一個女人能做到(而且是兩次),那他當然也能做到。

雷霆傾瀉而下,將溫永節包裹住。

焚現在他面前不遠處,面上是一種十分奇特的悲憫。

很快,劫雷中就傳來了一聲淒厲的慘叫,而後又戛然而止。

才醞釀到了一半的劫雷似乎被固定住了,一動不動,片刻後緩緩消散。

等到巫洛陽能重新看清大殿內的情形時,溫永節已經倒在了地上,氣息全無,只在面部殘留著明顯的驚恐與畏懼。

“怎麽回事?”巫洛陽吃驚。

焚眨了眨眼,“他被嚇死了。”

她沒有做任何手腳,溫永節只不過是在突破的過程中,親眼看到了世界毀滅,被嚇到之後,突破失敗罷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整個世界的重量。

遺憾的是,不到自己親自面對的那一刻,很多人都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世界的份量,以為自己無所畏懼,不肯相信自己會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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