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指令來得猝不及防。原本是楚安締挾持艾海琦的局面，頃刻間被逆轉了。

就像是對方料到她在做什麽了一樣。

艾海琦想了想，須臾，擡眼道：“我說，你可以放下粒子槍了吧。”

她一開始被對方威脅的時候極為慌亂，但現在終歸是冷靜下來，於是放緩語氣，同楚安締好好商量：“或許，我們可以達成合作。”

反正艾海琦也不是什麽對帝都基地忠心耿耿的人。對她來說，只要不損害自身利益，其他一切隨便怎麽來都好。

她自然看出來了，眼前人的目的是楚遠熙。而且，這人並不想讓楚遠熙死，所做的事情也和自己的任務暫時沒有沖突的地方。

所以為什麽不平心靜氣地聊聊呢。

楚安締卻一口拒絕了：“我不會相信你。”

她不是三歲小孩。雖然之前曾與艾海琦有過數面之緣，大概了解對方的為人處世，可五年過去，誰又能確保不會有什麽變化？

方才艾海琦只是因為慌了才如此順從楚安締的要求，現在冷靜下來了，自然也懂的分析利弊了。

“可你也聽見了，他們要我蓉城。”她說，“我是SSS，安危至關重要。如果我沒有及時出現，你覺得帝都那邊會不會派人來蓉城基地，查看我是否出了什麽意外呢？還有，蓉城基地為了不擔責任，會不會也盡力支持呢？”

關於這一點，艾海琦說的沒錯。如果一旦被這兩個基地發現SSS有被挾持的風險，那就全盤皆輸了。

“而且沒有人可以代我去涼城。”艾海琦又道，“水元素的覆蘇者哪有這麽好找？一出手就漏破綻了。”

是的。因其特殊之處，其他人幾乎不可能偽裝成SSS。

她能想到這些，楚安締心裏自然不會不清楚。可為今之計……

如果艾海琦去涼城親自捉人的話，秋曉他們只是B等級的普通覆蘇者，顯然是必輸之戰，搞不好還會落得身死的結局。

可是，楚遠熙還在蓉城的病床上躺著，不知帝都那邊打算對她做什麽……

她現在生死未蔔，昏迷不醒，不需要艾海琦，一個普通的覆蘇者都有能力傷害她……

“您有一條未讀消息。”

微型通訊耳機裏傳來聯系人的留言，是陳妃宜。

“安安。”她語氣焦急，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讓她連電話都來不及打，只匆匆留下這句話，“他們不知道從哪裏得到了消息，涼城的人，危險……”

後面便是一段噪音，再無其他。

楚安締的心從未有一刻跳得像如今這樣快，她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交錯的場景。

有楚遠熙蒼白的睡顏，有病床旁儀器上那溢滿哀傷的幾個字。

“你又要丟下我嗎……”

不久前從病房踏出的那刻，楚安締根本不敢回頭看，因為她害怕自己會像個小孩子一樣軟弱恐懼。

害怕感知到楚遠熙的情緒，因為那樣自己的心也會像被戳了個窟窿一樣，血流不止。

還有那個不論自己拜托她辦什麽，都會一口答應下來的秋曉，還有她的小弟們。那些孩子才二十歲左右，幾乎是她看著長大的，後面還有大好人生……

一定要選一方放棄的話，楚安締做不出決定。

她寧可放棄自己，也不想看著他們中任何一人受到傷害。

“所以，要不要達成合作。”

見她久久不說話，艾海琦又提議道：“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麽，但我可以保證……”

楚安締忽然打斷了她，在低溫的藥劑庫中，聲音輕得像凝成的霜。

“沒有那種必要。”

“嗯？”

她沈默片刻，眼神銳利地盯向艾海琦試圖遮掩的小動作。

“說什麽達成合作……”楚安締扯了扯嘴角，“明明我們都清楚，你在說謊。”

瞬間，幻想空間裝置被丟出，將這間藥劑庫囊括在內，與外界隔絕開來。

隨後，粒子槍無情地擊向艾海琦的左手！

特殊的成分一旦接觸到皮膚，便會順著毛孔湧入身體，對覆蘇者造成極大的傷害。

可對方顯然早有防備，靈巧地側身躲開了，絲毫沒被笨重的防護服所阻礙。

艾海琦快速躲到一排貨架之中，嘆了口氣。

她臉上的神情也變了，不再流露出一派天真的模樣，而是冷靜自若：“居然沒騙過你，安安姐姐。”

準確無誤地叫出了楚安締的昵稱。

“我到底是哪裏沒演好？”艾海琦疑惑道，“我明明從頭到腳都是個可愛的小女孩啊。”

楚安締對著槍口吹了口氣，扯了扯嘴角：

“你可是被陳易雄親自選中的SSS。”

當年一同的SSS有兩人，一個是楚遠熙，另一個便是艾海琦。

陳易雄一心想獲得基因突破，又怎會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

自然會把艾海琦當做試驗品，或是最終項目之一。

而這個看慣了基地內陰暗面的女孩，過了這麽久，又怎會還是天真無邪的傻白甜？

短暫的功夫，楚安締已經想明白了一切。

“啊。”艾海琦恍然大悟，“這樣啊。我還以為，是哪裏露出破綻了呢。”

“確實有破綻。”

破綻在於他們太心急了。

整件事就像是專門為了釣楚安締上鉤一樣。

派人來引發楚遠熙的病癥，將她移至蓉城基地，再對艾海琦下達命令，逼迫楚安締做出選擇……

“……”艾海琦扁了扁嘴，“我就說他們太心急了。嘛，算了，反正你都知道了，我就不瞞你了。”

比楚安締年輕幾歲的女孩，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

“你打得過我嗎？安安姐姐。”艾海琦輕聲說，“雖然你的能力在帝都沒有留下書面記錄，但我還是知道哦。”

“是吸引力，對吧？”

“你可以短暫扭曲我們賴以生存的重力，甚至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人，都不會有人發現噢。”

她的笑容愈來愈大，慢聲細語地一條條詳細說著楚安締的能力，如數家珍，顯然是做了許多功課。

但楚安締並不是浮躁的人，不會被這區區幾句話所亂了陣腳。

她的視線在架子的空隙間尋找著艾海琦的身影。

“你們如此大費周章，又是為了什麽。”楚安締輕聲說，“我似乎沒這麽高的價值吧……”

隱隱潮濕的氣息從四面八方蔓延，悶得人喘不過氣。顯然，這個水能力覆蘇者正在伺機而動。

“你確實沒有。”

艾海琦眼波浮動，像海中精靈，所吐之言，猶如鬼魅。

“但是楚遠熙想親手殺了你呀。”

“作為帝都最珍重的SSS，她的心願，當然有這個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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