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的幾天，行程一切如常，長安基地安排的集體團建有序進行，有條不紊，就仿佛那天的動亂只是一場錯覺而已。

楚遠熙註意到，那天那個手腳不幹凈，從魔都來的、戴著發卡的女人已經不見了，但沒有人對這一點提出疑問，更沒有人好奇她的去向，都不約而同地保持了緘默。

她和楚安締對視一眼，心裏已經明白了答案。

——內奸被發現了，下場一定不會好到哪裏去。

回帝都的飛機定在周六下午三點，而楚遠熙註意到，身邊的女人依舊是一上飛機就睡得格外香甜，一躺就著。

她則毫無睡意，戴著飛機上的耳機，發呆般地盯著面前電子屏上播放的廣告，打發時間。

上面是一段網絡博主帶貨的視頻，左上角寫著“柳離的直播間”，不知道是實時的，還是轉播。

畫面中的女人長相明艷，業務非常嫻熟，一臉活潑地介紹產品的性價比和優點。

在線粉絲人數很多，彈幕裏紛紛刷起了一片“離離子”，應該就是這位博主的昵稱。

“寧總，您第一次參加我們的直播，也說兩句吧。”說完，柳離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另一人。

她旁邊被稱作“寧總”的女人沈默寡言，略顯清冷，半晌，才擠出一句話：

“買它，謝謝大家。”

“……”

柳離險些絕倒，不過似乎已經預料到了她的反應，因此迅速熱情洋溢地接話，以免直播冷場：

“寧總還挺幽默的哈，沒錯，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們這款永生花禮盒，有女朋友的可以買來送女朋友哦，超級浪漫。”

“彈幕說沒女朋友怎麽辦？沒關系！買下來，送給你的心動女孩，說不定就有女朋友了。”

柳離的語速挺快，一口氣澎湃激昂地講了這麽一大串話，未免有些口幹舌燥，說著，眼神飄向桌子的另一側。

而那位被稱為“寧總”的嘉賓什麽也沒說，只是適時從她瞥了一眼的地方拿過來一杯水，讓她潤潤喉。

柳離接過，小小地沖她笑了一下。

這一連串動作發生得自然而然，有默契極了，只需一個眼神，就明白對方在想什麽。

看得楚遠熙忽然對屏幕裏的人生出了幾分情緒，說不清是羨慕，還是嫉妒。

她看了眼身邊睡得正熟的女人，心想，如果換成是她渴了，估計楚安締只會笑瞇瞇地看著她，說：

“那就去喝水啊，順便給我也倒一杯。”

或者一個爆栗敲在她頭上：“怎麽，你還想讓姐姐給你端茶倒水？”

……人和人的差距，就是這麽大。

如此想著，楚遠熙不由自主地用手機掃了屏幕上的購買碼，趁著起飛之前還不用關手機的那段時間，打開了購物鏈接。

在前十六年都過著富家小姐生活的楚大小姐眼裏，價格什麽的當然都不重要，她以前賬戶裏剩下的零花錢還有不少，足夠用了。

只是剛才，主播說過的話還回蕩在她腦子裏。

“買下來，送給你的心動女孩，說不定就有女朋友了！”

圖片上，盛放的妃紅色永生花被小心地罩在圓形的玻璃之內，燈光映得它嬌艷欲滴，像個精致淡漠卻又易碎的女孩子。

也不知為什麽，想到“心動”這個詞，楚遠熙就忽然有點心虛，深吸了一口氣，果斷按下了購買。

手機震動了一下：“訂單付款成功～”

沒成想，這動靜卻把身邊的女人吵醒了，睡眼惺忪地爬了起來，靠過來看：“喲，你買什麽呢？”

楚遠熙險些被她趴在了胳膊上，躲閃不及，沒能及時將手機屏幕關掉。

不過還好，那上頭並沒有顯示訂單詳情是什麽。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楚遠熙胡謅了個借口，轉移話題，“你不睡了？”

女人將信將疑，不過並未深究，只打著哈欠，嘟囔了一聲，就躺了回去：“奇怪，你們學校不是自己出教輔嗎。”

“我就想做做題。”

楚安締沒再說話，又沈沈睡去。眼罩將所有光線隔絕，也遮住了那雙靈動的丹鳳眼，只露出近乎蒼白的皮膚。

她仍是戴著耳機，估計還是在聽英文詩朗誦。

女孩這才發現，她的嘴唇有點幹，估計是這段時間沒好好喝水，於是想著，等會兒她醒了，就按鈴叫空姐拿杯水來。

想完這一切，楚遠熙怔了片刻，又想起直播裏的那一幕，隨即自嘲般地笑了下。

……大概確實是只有她給楚安締倒水的份兒。

飛機開始緩緩在跑道上滑行，噪音嗡嗡響起，楚遠熙關掉了手機，戴上耳塞，準備也試著睡一會兒。

希望可以夢到想夢到的人。

高三前的最後一個暑假，各科都有做不完的卷子和花式練習題，尤其是家長還給報了各種補習班，讓那些喜歡臨時抱佛腳補作業的學生們都怨聲載道。

因為這根本不是短短幾天可以補完的量啊！

褚素素就是其中一員，她嘗試了，但很快就放棄了，直接群發消息給同學：“各位大哥大姐把作業拍個照，素素拜謝。”

她平時人緣不錯，很快就集齊了各科答案，現在就只剩下謄寫上去。

群發的對象也有楚遠熙，但她沒回覆，褚素素忙裏偷閑，又給她補了一條語音：“沒事了，我現在已經要到了，你不用拍了。”

沒想到對方在聽了這句話之後，秒回了。

“給我一份。”

褚素素：……這個狗人！

楚遠熙：“要出來一起寫作業嗎，去圖書館。”

褚素素：“你請客吃飯？”

楚遠熙：“可。”

褚素素：“半小時後到。”

事實證明，人在有學習氛圍的地方效率更高。

這家圖書館離她們學校不遠，裏頭的設計很特別，用透明玻璃分成了數個小隔間，因此既可以感受到別人的刻苦，也可以小聲說話，不用擔心吵到彼此。

“怎麽。”褚素素一邊埋頭苦寫，一邊問她，“你這去長安玩兒了一趟，回來連作業都懶得寫了？”

平時楚遠熙基本不怎麽抄作業，也不知為什麽突然轉了性子。

“……”楚遠熙看著空白一片的試卷，平時只需要十幾分鐘就可以做完的題，現在卻一點兒都看不進去，連抄答案都提不起心思來。

褚素素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停下筆，看著對面的人：“怎麽？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楚遠熙垂下頭。

但這一切怎麽能逃過褚素素的法眼，她眼睛滴溜溜地轉了轉，忽然一亮：“讓我猜猜看，是不是你和安安姐姐發生什麽了？”

楚遠熙當即惱羞成怒：“去，別亂說。”

但這副表情，恰恰好是被說中才會有的反應，並且還是有了點麻煩，想找褚素素拿主意。

她心裏跟明鏡似的，已經猜到了七八分，故意拿起筆，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就等著楚遠熙自己說出來：“哦，這樣啊。”

筆在紙上沙沙地寫了好一會兒，誰也沒說話，而後，楚遠熙果然按捺不住了。

“楚安締可能戀愛了。”她直截了當。

“噗——”褚素素剛喝的那口水差點全噴了出來，急急忙忙擦幹凈嘴，“是嗎，又有人追她了？這回是誰啊，男的女的。”

“應該是……女的。”楚遠熙的語氣不太確定，“我只看到了頭像。”

“什麽樣？”

“風景照，也可能是男的。”

“哦。”褚素素好像想到了什麽，但並未深思，“看到什麽了，聊天嗎。”

“……”

最近不光是她的假期，也是楚安締升研究生前的假期，導師那邊有一些活兒需要幹，因此也經常外出去圖書館找資料。

這本來沒什麽，只是某天楚安締回來的時候，戴了一條新的項鏈。

這個牌子她認得，價格適中，足以拿得出手，卻也不會太過貴重而讓人有心理負擔。

可見送的人是花了一番心思挑選的。

那之後，各種各樣的小東西層出不窮——好吃的點心，有手工糖果，毛絨鑰匙鏈。

都是符合楚安締喜好的。

現在的快遞速度很快，永生花已經在房間裏擱了好多天。楚遠熙幾次想裝作不經意地送給她，卻都在看到這些小玩意兒時，失去了勇氣。

她平時明明和優柔寡斷沾不上邊，可每每涉及楚安締的事時，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不斷地胡思亂想，要是楚安締看穿了她的心思怎麽辦，要是楚安締不喜歡怎麽辦。

她會像那次一樣嚴厲地斥責，甚至扔掉自己的心意嗎。

當然，這些話沒有全部說給褚素素聽，否則就太矯情了。

不過對方還是用一種早已看穿的眼神看著她，滿臉慈愛：

“沒關系，楚遠熙同學，初戀都是很這樣的。長痛不如短痛，不如你再跟蹤你姐一次。”

果然她的預感是沒錯的，這家夥就是戀姐。

“嗯？”

“你想啊，上次碰到那人渣，要不是你勇敢跟蹤戳破，你姐說不定就被人給騙了，等於說，你還間接救了你姐呢。”褚素素認真地給她分析。

楚遠熙沒說話，用幾根手指親輕輕轉著筆。

褚素素繼續循循善誘：“這次你也可以這樣做啊，你就等你姐從圖書館出來，去接她，看看她和誰見面。這也不叫跟蹤，主要目的還是關心她嘛，對吧！”

“行。”楚遠熙雙手一拍，發出清脆的響聲，“明天下午四點，公主墳的那家咖啡店見。”

“……”

褚素素這才回過味兒來。

靠，合著這家夥早就想好了，就在這誘導著自己瞎出主意墊背，到時候好在安安姐姐面前當場甩鍋。

算了，不跟她一般見識，誰讓她褚素素人美心善呢。

【作話】

20萬字撒花，今天依舊掉落紅包～

上一本《九公主為尊》的主角寧總和柳小離稍微客串虐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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