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五十行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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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思園做事的效率一向沒話說,沒過多久,楚安締就收到了一包快遞,裏面是幾盒藥片,附有每日用量等必需的說明,足夠吃上好一陣子了。

楚安締並未將藥片放在那個天藍色的小藥箱之中,而是擺在了客廳餐桌上最顯眼的地方,提醒楚遠熙每日都要記得吃藥。

和TT之前的藥物一樣,這種藥也是沒有任何味道的,尤其是配合著清甜的水吞服,隨即順暢無阻地從食道滑下,落入深處。

楚遠熙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這藥片真的起了效果,總之定時定量服用之後,情況的確有了些許好轉。

——那些奇怪的念頭雖然沒有完全消失,但至少從失控,變成了處在可控範圍內;以及,每晚綺麗而又艷靡的夢境也出現得沒那麽頻繁了。

這是高三前的最後一個暑假,各科老師都留了厚厚一沓覆習卷子,楚遠熙每天把自己埋在如山如海的題目中,不光情緒被磨得寡淡如水,專註程度也提高了不少。

不過忙碌的人不光是她,楚安締也有事要做——研究生導師在入學前一般都會給學生們布置一些活兒做。

每天,少女坐在餐桌前寫卷子,每逢走神的時刻,只要稍稍擡起頭,便能看到女人捧著電腦坐在她對面,一會兒對著鍵盤敲敲打打,一會兒蹙眉沈思,順便拿起奶茶喝一口。

那些時刻總是分外寧靜的,因為兩人都很有默契地不怎麽說話,以免打擾對方。

偶爾楚遠熙有犯愁的題目,便會用筆輕輕敲一敲面前人的電腦,隨即把卷子遞過去——

楚安締記性不錯,高中時學的那些基本沒忘,如果是擅長的科目,一般都能做出來,可若是當時沒學過的,她就束手無策了。

只能對著電腦,打開某度,和楚遠熙把題目輸進去,在網上找解析,和小孩兒一起分析。

其實楚遠熙完全可以把不會的題目拍下來問同學,但她不想這樣做。

不知為何,她很喜歡看到女人微微蹙眉思考解法時的模樣。一雙如星一般亮的眸,眼神微動,長睫無意識地顫著,有種卸下防備的感覺。

就仿佛之前的芥蒂從未存在過一樣,一如往昔。

可過不了多久,下意識閃避的肢體動作,還是昭示了事實並非如此。

譬如楚安締現在將手機遞到她面前,隨即很快將手收回,示意她看看屏幕上顯示著的機票行程。

“下周一下午三點,帝都飛長安。你選一下座位。”

“靠窗吧。”楚遠熙手指輕點,將兩人的座位選在了一起,“飛機餐難吃嗎?周末買點零食?”

“你沒坐過飛機?不可能吧。”

“沒坐過經濟艙。”

“……”得,富家千金罷了,“是挺難吃的。”

如果說五月六月的帝都是個大熔爐,那麽七月的帝都就是熔爐外頭的那一把火,焚得人只想癱在空調房裏,一步都不想動。

長安市地處西北,氣候和帝都一樣的幹燥,溫度甚至還比帝都更高幾度。在這樣幾乎要熱死人的天氣往那邊跑,目的當然不是旅游或者避暑。

“那天的材料。”楚安締咬著吸管,是剛送來的四季春奶青,浸泡過冰塊,吸一口便是透心的涼,“看完了?有什麽問題?”

楚遠熙點頭:“有。”

數天前,包括她倆在內的數人都接到了一則來自TT的通知,那就是——TT位於長安市的分基地已經建設完畢,進入試運行階段。

為了隱蔽起見,TT的基地一向坐落在普通人無法進入的幻想空間之內;極小的容器卻需要蘊含高聳入雲、且供多人進進出出的建築,即便是集合了最頂級的空間能力者進行構建,也並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得花不少時間;因此許多地區的分基地都仍在構建中,尚未完成。

而長安市的這個基地是西北五省第一個完工的分基地,從地理位置上來說,意義重大。

因而,各地的基地紛紛派出一些覆蘇者去長安市,當面進行學習交流與參觀。

楚遠熙一開始還有些理解不了,可聽了女人形象的比喻,她就懂了——

“這樣想吧,假設TT是一所學校。有一天,學校開了分校,總校派人過去交流學習,拍拍照、寫寫通稿,是不是既能讓別人都知道總校關心每一所分校,也能順帶安撫一下新來的學生和老師?”

反正,都是必不可少的面子工程罷了。

“有什麽問題?”女人已經把一整杯奶綠喝光了。

少女的確很不解:“帝都這邊就去三個人,是怎麽選到我們的?”

“誰知道呢。”女人口吻淡淡的。

覆蘇者的出現概率是0.003%,而帝都是個人口密集的大城市,家住津冀的覆蘇者也愛往這邊跑,因此,現居帝都的覆蘇者有四位數之多。

之前楚安締不動聲色地找人旁敲側擊了一下,得到的說法是——名單是由電腦隨機抽簽得到的。

可千裏挑三,還把她和楚遠熙都抽到了,這個概率未免低到難以令人信服。

總感覺哪裏不對勁,可又無從得知。

不過根據TT給出的安排,這一趟並不用去很久,不會太耽擱時間:

周一,從帝都飛往長安;

周二&周三&周四,參觀並體驗長安的基地,並和各地的覆蘇者團建;

周五,自由活動。

楚安締還沒去過長安,想著結束之後和小孩兒在當地玩幾天,訂了周日回的機票。

她提前整理了一份物品清單,包括防曬霜、遮陽傘之類的,一邊檢查,一邊叮囑小孩:“你身份證找得著嗎。”

“嗯。”

“拿來我看看。”

“……放心,在的。”

女人優哉游哉:“怎麽,怕我看到照片?又不是沒看過。”

少女滿臉黑線:“那你倒是給我看看你的。”

“不。”楚安締拒絕得飛快,“非禮勿視懂不懂?”

活久見,這個詞是這麽用的???

暑假期間,帝都機場的人並不多,主要是因為該走的學生黨都已經離開了,而周一又是工作日,所以不算太擁擠。

帝都這邊選了三個人去,除了兩人,另一人則是上次在體檢時,和楚遠熙有過一面之緣的SSS同學——艾海琦。

艾海琦告知家人的借口是去外地上夏令營,因此和這兩人不是同一班走。

飛機在跑道上緩緩滑行之際,噪音嗡嗡傳來,楚遠熙剛系好安全帶,就見一旁的女人已然麻利地戴上了遮光眼罩,看樣子是打算睡一覺。

她的耳朵裏還塞著一只耳機,也不知是忘了摘,還是單純想聽著音樂入睡。

直到空姐推著車來倒飲料的時候,楚安締依舊沒醒,少女稍微拍了拍她的肩膀,也沒得到回應。

估計是睡得太熟了。

鬼使神差之間,楚遠熙忽然想要聽一聽女人究竟在聽什麽,於是摘下了她左耳的耳機,塞到了自己的耳朵裏。

——奇怪,沒聲音?

不過下一秒,輕輕的吟誦聲就落至耳畔。一個空靈的女聲緩緩念著一串英文,音量開得很小,所以楚遠熙聽不清。

只不過,通過其抑揚頓挫的節奏,她感知到這是一首詩。

與此同時,女人擱在腿上的手機忽然亮了,屏幕上的播放器有字幕,恰好能讓她看到方才沒有聽清楚的內容。

“When someone "es the old poetic image about clouds gradually uncovering the moon,

slowly loosen knot by knot the strings of your robe.

Like this.”

——烏雲四散,漸揭明月面紗。

當有人向往,並提起描繪這般景色的詩,

你就一點一點解開長袍的衣扣,任其散落,

就像這樣。

到長安的時候已是晚上六點,兩人拎著行李往外走。

雖然早就得知長安這邊的人安排了車來接,但當她們看到面前這一幕的時候,還是感覺有點社死。

在人來人往的出口處,司機師傅高高舉著一塊大牌子,上頭紅底黑字,無比耀眼,引得路人側目:

“歡迎楚小姐蒞臨長安分公司進行交流指導!”

兩人巴不得當場改姓。

在眾人的眼神洗禮中,楚安締拉著小孩兒逃也似的一路上了車,隨後看到另一位覆蘇者艾海琦已在車上等候多時。

“哎,你們好……是你。”這女孩很快認出來了楚遠熙,有些欣喜,“咱們之前見過的,還記得嗎?”

不知為何,楚遠熙稍稍瞥了眼女人,方才答了一聲:“嗯。”

司機很快發動車子,開往酒店。

艾海琦坐在副駕上,扭著頭還想再說些什麽,可還沒等她開口,動作就被司機打斷了。

他的嗓門粗獷,同時還帶著本地的口音,聽上去頗為有趣:

“幾位小姐一會兒怎麽住?”

“怎麽住?”艾海琦的註意力很快被這事吸引了過去,“不是一人一間?”

“哎呀,也沒區別。”司機說,“定的都是大床房,兩個人睡肯定夠的。但是你們三個人,只定了兩間,怎麽睡嘞?”

艾海琦不說話了,朝楚遠熙投來一個目光,想交朋友的意思溢於言表。

從上一次開始,這個健談的女孩兒就對她很感興趣。

“怎麽說?”

楚安締懶懶擡起眼皮,同樣也看向自家小孩兒:“你和這個小妹妹睡一間?”

【作話】

*英文詩:《Like This》,作者魯米。

中文是我自己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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