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裏面的人不是你。”

楚遠熙又盯著那滿滿一頁的照片看了幾眼，裏頭並沒有楚安締。

相較楚安締而言，照片上的這女孩兒，眉眼間是掩蓋不住的英氣；身上還穿著高中的校服，年紀不大，對於鏡頭有些無所適從。

此時宿舍裏沒有別人，女人笑著招手，示意她過來書桌這邊：“來。”

兩人並排坐在桌前，將相冊攤平展開。

楚安締有些懷念地看向被小孩翻開的那頁，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裏頭的那個女孩：

“這是褚素素她姐，褚晴漾。”

“哦。”楚遠熙忽然反應過來，她們之間還有這一層關系，“對了，你們是高中同學。”

她知道褚素素一直都很怕她姐，現在看來似乎能理解其理由了。

因為即便是在柔和得有些模糊的拍立得中，這位姐姐的氣質也足以用正氣凜然來形容，可以想象，訓起人來也少不了魄力。

“高二的時候，褚晴漾送了我拍立得和相冊當生日禮物，於是，她順理成章地成了我第一個模特兒。”

說著，楚安締又往後翻了幾頁，相冊中出現的人物也逐漸多了起來：

“這是我同桌月考考了第一名後，笑得合不攏嘴；這是我班主任，一面說著我們不該沈迷游戲，一面在手機上玩開心消消樂……”

清脆中夾著粘膩的翻頁聲忽地停了下來，在看清了下一頁的內容後，手指在一張合照上頓了片刻，半晌無言。

上頭是一個中年女人和一個年輕女孩，在陽光正好的夏日，穿著款式相似的裙子，站在某家飲品店門口。

她們一人手裏拿著一個冰淇淋，女孩笑得尤為燦爛，女人則面露幾分無奈和寵溺。

即便高中時的模樣還帶著青澀的嬰兒肥，甚至戴了副有點可愛的黑框眼鏡，和現在有不少差距，少女也仍立即辨認出來，這是相冊裏第一次出現的，楚安締本人。

而旁邊那中年女人和她長得有幾分相似，不用多說，很容易猜到是誰。

她的母親。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不自在，楚遠熙本無意提及過往地某些傷心事，剛想找個話題岔過去，卻見女人的眼中糅雜了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最終釋然地笑了：

“我媽一直不愛拍照，但我當時穿了新裙子，特別想留下點紀念，好說歹說，她才同意陪我一次。後來我都忘了這張照片究竟擱哪兒了，一直沒找著，沒想到貼在這裏。”

楚遠熙不擅長安慰別人，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況且，她也不確定此刻的女人需不需要安慰，腦子裏轉得飛快，也只能生硬地扯出一句：

“嗯，確實很漂亮。不是指裙子，我的意思是……你們都很漂亮。”

相冊總共有幾十頁，卻並沒有全部被裝滿，到這一頁就戛然而止，再往後的半本全是空白，什麽也沒有。

“後面怎麽沒了？”

“高考，沒空。”

楚安締將它“啪”地一聲合上，找出張紙巾，把扉頁的灰塵輕輕擦去，仔細裝入自己的包包中：

“而且那之後，我覺醒了。”

輕飄飄的幾個字，卻好像比什麽都要重。

能力覺醒，意味著她不能再和普通人住在一起，要搬出寄宿了兩年的高中寢室。再加上進入了分秒必爭的高三，哪還有心情在學習之餘拍這些照片呢。

即便是上了大學，她留在寢室的時間也不算多，總是得用各種借口，三天兩頭地出去住。

只是這份沈重，以楚遠熙的年紀，並不足以感受得到：“還有要收拾的嗎？”

“應該沒了，不過保險起見，我們再檢查一遍。”

宿舍就這麽大點地方，每個人的櫃子空間也有限，很快，兩人就完成了確認工作，靜靜地走出了宿舍樓。

“你還想在學校裏轉轉嗎？”

楚安締並沒有把衣服換下來，她似乎很喜歡學士服，一直緊緊攥著袖口不放，手指無意識地在上面摸來摸去：

“你以後要是學法的話，歡迎報考我校。這樣你大一的時候我研二，我們還能當校友。”

“不了，要是學得不好，肯定會被你鄙視。”

楚遠熙隨口答道，忽然覺得皮筋綁得有點太緊了，於是將馬尾辮解了下來，想要重新紮一個：

“對……”

頭頂落下一片陰影，原來是走到了圖書館前方的樹蔭下，可手腕同時被握住，女人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好奇地止住了楚遠熙紮頭發的動作。

“等等，別動。”

“嗯？”

長發垂落在肩上，從長度看來，已經很久沒去過理發店了，發梢已然能遮住整片胸脯。

楚安締眨了眨眼睛，開始回憶：從見到小孩開始，她就一直紮著有些學生氣的馬尾辮；即便是在家裏洗完澡之後，但凡吹幹了，也會馬上綁起來。

所以，她還是頭一次好好打量小孩披著頭發的模樣。

“怎麽？”

楚遠熙被她看得有點緊張，輕輕把手腕抽了出來，以為是頭發太散亂了，於是下意識地想要趕緊整理：

“太亂了嗎，我紮一下。”

“不是啊。”

女人笑吟吟的，半邊發頂露在陰影外，被陽光照出亮亮的光澤：“你這樣挺好看的，只不過……有點顯老。”

“老？”楚遠熙皺眉，“有多老。”

楚安締退後幾步，仔仔細細地從稍遠一些的地方打量了一下，眼前人散下的發遮住了臉頰肉，顯得下巴更加小巧：

“也還好，大概就是，十七歲變成了二十二三歲。”

“那能叫老嗎！是成熟好不好。”

少女當場無語，不過頃刻之間，倏然放棄了紮頭發的想法。

即便不太習慣發絲貼在臉上的感覺，一下子多了幾分燥熱，也仍是因著女人的話，而生出了幾分嘗試的心思。

“諾，梳一下。”女人適時遞上了一把梳子和小鏡子，“這樣挺好看的，要是不嫌熱就別紮了。”

不得不說，發型對一個人的影響是巨大的，楚遠熙紮著馬尾時，一眼就能看出來還是個小少女，可一旦將頭發放下來，則並非如此。

兩人坐在路旁的長椅上時，明顯感覺到有路過的人投來目光，連步伐都變緩了，似乎是想要過來搭訕。

“他們是在看你嗎？”

楚遠熙側眸，察覺到這份打量，心裏頭莫名有點兒不高興。

那邊就是籃球場，幾個高大的男生穿著運動背心，剛從裏頭出來，出了一身汗，卻站在驕陽之下遲遲未肯離去，只一個勁兒地瞧著這邊，不知偷偷說了些什麽。

女人瞇著眼，卻感覺並非如此。

印象中，她在訴訟法課上見過這幾個人，比她小一屆，如果對她有什麽興趣的話，早就來要聯系方式了，也不至於等到都快畢業了才來。

果不其然，那幾個學弟叨咕了幾句之後，其中一人便朝這邊走來，手裏還抱著籃球，先沖楚安締打了個招呼：

“學姐你好，我們之前好像一塊兒上過訴訟法課。”

楚安締饒有興味地點了下頭，示意他請便。

果不其然，那位學弟的目標並不是她，很快便徑自轉向她旁邊的少女：

“同學你好，以前從來沒在校園裏見過你，冒昧打擾一下，請問你是哪一屆，哪個專業的？方便的話，可以要個聯系方式嗎？”

說這話時，臉上掛著陽光而燦爛的微笑。

他們幾個是室友，方才一出來，便認出了穿著學士服的楚安締，隨後，目光便被她身邊的女孩所吸引。

生得很俏麗，卻又透著幾分生人勿近的冷酷，似乎拒人於千裏之外，氣質很特別。

他們當即便生出了來搭訕要聯系方式的心思，只不過另幾個室友有點慫，所以派了膽子最大的一個來。

楚遠熙：……

完全想不到事情會是這樣。

一旁的女人並沒有幫忙打圓場的意思，只是笑吟吟地看著。

也不知為何，她有幾分緊張，生怕女人多想什麽，連忙試圖快刀斬亂麻地禮貌回絕：“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啊……”

那男生被拒絕，有些失望，不過仍不死心，還想再嘗試一次。

“同學你放心，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交個朋友，絕對不會過多打擾你的，我保證。”

楚遠熙更緊張了，惱怒地瞪了一眼旁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女人，口氣不由得冷了幾分：

“不是說了嗎，不……”

看到她這樣局促的反應，楚安締覺得有趣極了，抿唇笑得促狹。

隨即，在小屁孩像要殺死人的目光中懶洋洋地開口，丹鳳眼一挑，這才幫忙打了圓場：

“這是我妹妹，高中生，學弟你該不會想對未成年下手吧。”

“啊？！”

男生呆住，登時鬧了個大紅臉，畢竟是在大學校園裏，他自然下意識以為對方是大學生了：

“對、對不住啊，真的對不起，我剛才真的不知道。抱歉打擾你們，太不好意思了。”

“沒事兒，不知者無罪。”楚安締笑瞇瞇地揮揮手，“慢走不送。”

男生羞愧地倉皇而逃，徒留下那兩人坐在原地，少女黑著張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看來你還挺有魅力的，是小男生喜歡的類型，以後上了大學肯定很多人搭訕。”楚安締打趣道。

可男生喜歡有什麽用，她又不喜歡男生。

楚遠熙面無表情：“那你呢？”

“我？”

“你室友剛才說，以前有人追你，過程很好玩兒。”小屁孩轉過頭，別扭地發問，“那是怎麽回事兒啊。”

在楚安締回答之前，她搶先開口，先聲奪人：“不準說美女的事小屁孩兒少管！”

“……”居然被猜中了！

最終，在少女的目光中，楚安締舉手投降：“好，我講給你聽。”

【作話】

TAT正在嘗試爆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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