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心……單方面的幻想……

就像著了魔似的，這幾句滿是諷刺的話久久在楚遠熙耳邊縈繞不絕，如玫瑰莖上的刺，本以為自己握住了最美的花，卻被紮得鮮血淋漓。

是啊，幻想產物說得一點兒也沒錯，這裏只是她自己的內心投射罷了。

那究竟是為什麽，她會在這裏看到變了個樣子的楚安締，還險些被她引誘，不由自主地去觸碰……

隨著楚遠熙意志的逐漸動搖，幻想產物本已快要消失的身形忽然又開始變得生動鮮明起來，那微弱的聲音也繼續響起，伴隨著得意的笑聲：“你承認我說的話，對不對？”

“閉嘴！”

周遭熟悉的環境盡數如一個玻璃罩子般被陡然揭開，露出白茫茫的的一片，不是霧，不是煙，什麽也沒有，只是望不見盡頭的純白。

一道風刃沖向幻想產物，到她身旁的時候卻未能傷其分毫，不痛不癢，就像是跟對方鬧著玩一樣。

“你惱羞成怒了？”幻想產物繼續挑釁，“那就殺了我呀。”

她說出來的話就像一團火，瞬間點燃了楚遠熙情緒的引線，一觸即發，可看著那張跟楚安締一模一樣的臉，她又根本下不去重手。

只能任憑自己體內的能量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點被消耗著，無能為力。

這時，她忽然聽到了什麽，嗡嗡地在耳朵內震——

“殺了她。”

這是……楚安締的聲音？

楚遠熙皺眉盯著面前笑得猖狂的幻想產物，感覺聲音並不是從她這兒來的，而是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音入耳，直接傳達給了自己。

而接下來聽到的話，讓楚遠熙確信這不是自己的幻覺：

“你還楞著幹嘛，你再不殺了幻想產物，她就要把你的能量都吸走了。”她的口吻一如既往地輕快，還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不過不要用全力，給我搞快點，聽到沒有。”

“……”沒錯，這才是真正的楚安締。可自己明明是在精神世界裏，究竟是怎麽聽到她說話的？

不過這番話確實點醒了楚遠熙，她閉上眼睛，將能量集中於手心，風漸漸匯聚成呼嘯著盤旋的漩渦，在下一秒，朝著面前的幻想產物奔襲而去——

過於霸道，難以抵禦，一擊而中。

那跟楚安締長得一模一樣的幻想產物被擊碎，整個世界隨之崩塌，包括楚遠熙腳下站著的地方，她很快落入了純白之外的黑暗，無止境地下墜，直到最深處。

“疼……”

明明疼痛難捱，卻好像因著這種痛感，而從某種壓制之中，解脫了出來一樣。

腦內殘餘的最後畫面，是楚安締小口喘著氣，冰冰涼涼的手握著她的，肌膚燙得嚇人，請求她幫自己把玩具拿出來。

……楚遠熙告訴自己，必須趕緊忘掉這一幕。她和楚安締不是那種關系，這種事很惡心。

可這些畫面卻不受控制般地，變得越來越奇怪，楚遠熙仿佛看到自己依言伸出手，卻並沒有將玩具取出來，而是往深處推了推。

……不行。

真的，馬上就要瘋掉了。

“咚咚咚！”

有人在用手掌拍著什麽東西，發出清脆的聲響，同時也造成了不小的震動，讓艙內的女孩長睫微顫。

很快，她就緩緩睜開了眼，一時有些暈眩，不過旋即，就辨認出了自己身在何處。

TT的基地，用於為SSS體檢的那臺機器內。

明明按理說身體不該有任何異常，可楚遠熙還是感覺不太舒服，甚至止不住地想要嘔吐。

機器的玻璃蓋緩緩升起，她緩了緩，迅速起身跳了出去，很快看到了站在機器旁的另一個女孩，有些臉熟，似乎是楚遠熙進來時，已經躺在艙內開始體檢的那一位，長得很清秀。

四目相對，楚遠熙對面的人率先開了口：“你也是SSS嗎？”

工號008，負責體檢的那個男人不知去哪了，這裏只剩下她們兩個年紀相仿的女孩。

“嗯。”

“我叫艾海琦。”女孩說，“你呢？”

“……楚遠熙。”

她現在並不太想說話，所以只是勉強張了張口，而看上去有點自來熟的艾海琦並沒有看出來這一點，開始瘋狂吐槽方才的經歷：

“你知道嗎，我在裏面看到了一大盤刺身，我最喜歡吃刺身了！一時沒忍住就吃了，結果吃完之後，能量就不受控制地往外跑，感覺已經超出了極限，身體都要被掏空了。你說，這個體檢是不是也太誇張了。欸，你在裏邊看到了什麽啊？”

“……抱歉，我有點不舒服。”

“這樣。”艾海琦指了指房間的角落，那裏有一張桌子，上面放著幾個紙杯，“那你可以喝點水，是008走之前倒的。”

涼水入喉，楚遠熙登時感覺清醒了些。

“008去哪了？”

“不知道。”艾海琦攤手，“剛才你在裏面的時候，他和其他人圍在旁邊看屏幕，臉色似乎不太好，後來就突然出去了，說讓我等你醒來，和你一塊兒去走廊對面的屋子裏。”

楚遠熙放下杯子：“噢。”

雖然還不知道是為什麽，但她敏銳地感覺到，應該和體檢出來的結果有關。

據艾海琦的說法，她的幻想產物是喜歡的食物，所以她並沒有任何抵觸，直接吃掉了，能量也順理成章地被刺激得爆發了出來。可想而知，這就是TT迷惑覆蘇者，並測試其潛在能力的方式。

而楚遠熙卻和幻想產物的指引背道而馳，甚至在最後消滅了幻想產物，也不知道這會造成怎樣的影響。

兩人出了這個略顯壓抑的房間，一路沿著走廊往另一端走，時不時有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人匆匆擦肩而過，手裏或是拿著資料，或是拿著某些小型儀器，看起來專業極了。

只是其中一人在瞥見楚遠熙的臉之後，忽然調轉方向，又繞了回來，一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忽地沖著她眨了眨。

目光相接的那一剎那，楚遠熙即刻便認出了這人是誰。

畢竟剛剛才在自己的幻想空間內見到過。

盡管楚安締的臉被口罩遮擋了大半，她仍是局促地後退了兩步，猶如頃刻觸電，不知道該說什麽，腦海中只不斷閃過楚安締不穿衣服的模樣，和眼前清澈的眼神交織在一塊兒，按了循環鍵一般來回播放。

旁邊的兩人則有點摸不著頭腦，艾海琦奇怪地看著楚遠熙忽然在原地楞住，問了一句：“怎麽了？”

在她回答之前，楚安締率先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腕：“請問你們哪一位是楚遠熙，哪一位是艾海琦？”

“我是艾海琦。”艾海琦看楚遠熙仍在怔忡中，便先回答了。

楚安締道：“這樣，那請你去前面的那間屋子找008，楚小姐跟我這邊走。”

她現在看上去就像TT的專業醫護人員一樣，非常令人信服，所以即使說的話跟008的留言有出入，艾海琦也並未懷疑。

“好的。”

於是，楚安締就這麽一路拽著楚遠熙，拐向了另一個方向；這邊沒有任何可以進入的門，只有大片大片的墻壁，以及樓梯間。

鑒於這裏的樓層數高得嚇人，很少有人走樓梯，一般都是用來應急的——不過這裏本身就是一個大的幻想空間，也談不上有什麽緊急狀況，所以這裏基本沒人過來。

“停。”也不知怎的，楚遠熙一被觸碰，心便跳得很快，想要甩開女人的手，“你……你這是在做什麽。”

女人張望片刻，確定這裏空無一人過後，轉過來認真地問她：“剛才怎麽樣，殺了幻想產物了嗎？”

“嗯……等等！”

楚遠熙的眼睛倏然瞪大，想到了出來之前聽到的那段話：“你怎麽知道，難道當時的聲音，真的是你在說話？”

“對啊。”女人用口袋上別著的筆敲了敲她的頭，“今天體檢，需要的人手比較多，我就混進來當志願者了。當時好多人一起圍在那裏監測你的數據，我找機會偷偷跑過去跟你說了幾句話，感覺你當時快醒了，應該可以聽得到。”

楚遠熙如遭雷擊，感覺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他們能看得到我在裏面幹了什麽？”

不是說好保護隱私的嗎？！

女人奇怪地瞥了她一眼：“當然不行，他們只能監測能量波動及數據，還有你的呼吸、心跳之類的。你這麽害怕幹嘛？”

……萬幸。

要是讓楚安締知道她究竟幻想出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她可能會當場吐血而亡。

“所以你拽我過來，要幹什麽？”

“你和另一個SSS小妹妹的數據相差過大，他們肯定會讓你再試一遍。”

事實上，相差過大根本無法形容這種情況。

當時，一群人圍著的能量檢測儀上顯示著兩張分屬兩人的折線圖。

一張是艾海琦的，折線圖一開始呈上升趨勢，表示能量開始逐漸釋放，直到到達某一個較高點後，開始橫線狀地保持不動，直到結尾。這種情況表示她的能量被逐漸引出，並均勻釋放。

可楚遠熙的則不同，從開始到結尾，就只有一條和橫坐標貼得很近的橫線，在快要結束時小小地波動了一下。

雖然那個小波動的強度還可以，但總體來說，不論是量還是速度都遠遠小於SSS的標準值。

因此，要麽是機器出錯了，要麽是楚遠熙根本就不是SSS。畢竟他們註射的藥劑可以不禁讓人放下防備，還能促進能量暴動，因此能抵禦幻想產物的人，少之又少，至今還沒碰到過。

“那我該怎麽做？”

“再把幻想產物殺一遍就可以。”楚安締說，“反正千萬別對這群人露底。”

“……”說得輕巧，如果讓這女人知道幻想產物就是她，她會怎麽想？

楚遠熙一想到還要回去再經歷一遍那番場景，太陽穴忽然又開始疼了：“對了，你今天不用體檢嗎？”

“用的，但是我逃了。”

女人眨著眼睛，滿是笑意：“好了，你回去找他們吧，完事之後我來接你。”

逃了？這東西還能逃的嗎？

聽楚安締的口吻那麽輕描淡寫，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用了何種手段才逃掉的。不過可以猜出來的是，這女人的能力和等級果然不是真的！

少女悶悶地回了一句：“哦，知道了。”

“對了。”楚安締忽然又想起什麽，“那什麽……你拿出來了嗎？”

“拿出來”這幾個字像一塊鮮紅的烙鐵印在身上，讓楚遠熙如臨大敵，敏感得幾乎要跳起來：“什什什麽？什麽拿出來？！”

“……？”女人皺眉，“體檢表格啊，你沒拿著嗎？”

幹嘛反應這麽大，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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