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近路是一條小巷子，在漆黑的夜色之下，顯得無比可怕深邃，讓人不敢往裏走，可楚安締卻直接拐了進去，讓身後還想要繼續道歉的少女頓了頓，改口問道：“要不走大路吧？”

女人回頭，輕飄飄地斜睨了她一眼，示意跟上，楚遠熙只好加快腳步。

“……對不起。”

她本就啞啞的聲音顯得更為低沈，眉頭皺成一團，費了很大力氣，才緩緩將承認錯誤的話語再次重覆了一遍。

楚遠熙從未給人道過歉，幾乎一詞一頓。

“是我一時沖動，給你添麻煩了。”

巷子裏沒有路燈，只能憑借適應黑暗的眼睛辨認眼前的路。

楚安締擡頭，瞇眼打量了下夜空中稀稀落落的星子：“你知道自己錯在哪了嗎？知道以後應該怎麽做了嗎？”

“嗯。我會三思而後行，遵守TT的規定，克制能力，不在任何人面前暴露。”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周遭好像出現了第三個人的腳步聲，本就令人沒有安全感的小巷子，顯得更陰森恐怖了。

楚遠熙往遠處一瞧，前方有一個身影正在朝這邊靠近，看身形是個男的，甚至不懷好意地吹起了口哨，一副流氓地痞的做派。

“喲，兩位美女膽子這麽大，走夜路多不安全啊，不如跟我一道兒？”

危險已近在眼前，可楚安締就像看不到他一樣，狹長的丹鳳眼餘光瞥向少女：“你還是沒明白自己錯在哪。”

小孩急道：“先別說這個，我們趕緊繞路走吧……”

“這個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規則，就好比曠工要被扣錢，濫用能力則會失去自由。”她說，“人想好好活著，要麽遵守規則，要麽……”

小流氓已經站到了楚安締的身後，瞬間從懷裏掏出一把刀，心下暗喜，想要借此挾持：“這裏沒監控，也沒信號，沒人會來救你們，別反抗了，乖乖跟我走吧！”

可她依然不閃不避，自顧自地對楚遠熙說完後面的話。

“要麽，就讓別人無法發現你不遵守規則；即便發現了，也不敢揭發。”

話音未落，那把小刀轉眼之間換了個位置，瞬移到了楚安締手裏，在寥寥無幾的月色下泛著一閃而過的寒光，刀尖映出她淡然自若的微笑。

小流氓呆了，楞楞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下意識地往後一躲。

可沒想到女人並沒有反過來威脅他離開，而是把刀隨意地往地上一扔，發出“哐啷”的清脆聲響。

接著，他褲兜裏的手機也憑空飛到了女人的手裏，同樣是被狠狠擲在地上，屏幕碎得四分五裂。

小流氓當即嚇得跌倒在地。

是怎麽回事？這些東西怎麽都自己飛了起來？！莫非夜路走多了，見鬼了？

女人精致的臉落在他眼裏莫名白得像紙，和心中的女鬼形象愈發接近，隨後，他看到女人蹲下身子，逐字重覆了一遍他剛才說過的話：

“這裏沒監控，也沒信號，沒人會來救你，別反抗了。”

他頓時毛骨悚然。

女人的手指在空中輕輕點向小流氓汗流如註的額頭，笑得有如鬼魅：

“乖乖把你的頭給我吧。”

“鬼啊——！”

小流氓捂住腦袋，慘叫一聲，巨大的惶然令他兩眼一翻，竟然就這樣原地昏死過去了，再無動靜。

“……害，就這點膽子。”楚安締撇嘴，全然冷漠的眼神從他身上移開，嘲笑般地哼了一聲，“走吧，回家。”

小孩楞神，一動不動，似乎是悟到了什麽。

讓別人無法發現自己不守規則，就算發現了，也不敢揭發……嗎？如此離經叛道的想法，和她的固有認知不大一樣，卻又說不出哪裏不對。

楚遠熙突然發現自己對面前的女人，真的一點都不了解。

“你不怕他醒了，會到處宣揚嗎？”

“他做了虧心事，生怕鬼上門，他敢說嗎？再說了，這裏沒有監控，也不存在手機錄音和視頻。我碰他東西時都用衣袖包著，沒留下指紋。而且，我碰都沒碰他，他自己意圖不軌，嚇暈過去，就算有證據，又能如何。”

她思慮之周全，令小孩啞口無言。

小巷的盡頭是一條大路，再走一會兒，就是小區門口。

“反觀你呢，今天做事就很欠考慮。”楚安締說，“褚素素說你兩句，你就動手，甚至動用能力，就算是她挑事，也變成了你的不對；其次，地點在學校，到處是監控，想賴都賴不掉；再者，你在班主任、校醫面前也不壓制脾氣，還不如人家褚素素一個受害者鎮定，更加坐實了施暴者的身份；最後，你入學第一天就這麽惹眼，容易被人關註，更難隱藏。”

“……”

這些話一股腦地砸來，少女抿緊嘴唇，終於漸漸回過味來，相比之下，自己的做法有多麽莽撞。

很明顯，女人並不是在要求她恪守The Temperance為覆蘇者制定的規矩，而是在教她，如何在適當的範圍之內利用自己的能力。

“累了。”楚安締打了個哈欠，忙了一天，還得為這小屁孩操心，她此時是真的精神不佳，“下不為例，以後我不會再給你擦屁股。”

已經走到了電梯前，少女看著她的背影，突然不由自主地說了這樣一句話：

“很多事情，我以前都從來沒經歷過，也不知道正確的應對方式。你是我的引領者，你能……教我嗎？”

一樓大廳的白光很亮，直直照出楚遠熙眼中的懵懂與掙紮，可更多的是堅定與決心。

仿佛一只初生的雛鳥，笨拙地試圖揮翅，卻難以飛翔，委屈地向它睜開眼後第一只看到的鳥尋求幫助。

楚安締也回眸看向她，本想插科打諢地繼續刺小孩兩句，讓她知道教訓，神思卻忽然放空了一剎那。

她仿佛透過面前女孩無措的神情，看到了十六歲時剛剛覺醒的自己。她們都姓楚，都在覺醒的那一年失去了家人的陪伴，孤立無援，跌跌撞撞。

不一樣的是，她當時什麽也沒有，可現在，楚遠熙有她。

不過只是片刻，狹長的眼睛便收回了目光，走進電梯內，按下了15樓。

“好啊，我教你，可你付得起補課費嗎，我給人輔導法考都是四位數一小時的。”

“……”

“不過，這邊支持做家務抵債呢親親。回家之後先把地板掃一下，你那頭發掉得一地都是，小小年紀就瀕臨禿頭了，嘖。”

楚遠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要暴躁，可在聽到“禿頭”二字的時候還是沒憋住。

“我頭發多著呢，你別亂說！”

楚安締拿鑰匙開鎖，一閃身進了家門：“呵，我連夜拔禿你。”

“……”

不算大的屋子內狂風大作，桌上的水果籃開始稍稍朝一側傾斜，許多小的物件被吹到了地上。

小屁孩開始發威了。

女人怒了：“才裝了新的臥室門！你想我們流浪街頭嗎！”

某樣東西“咻”地一聲飛了起來，瞄準楚遠熙，準備反擊。

“……靠！你什麽時候買的榴蓮，你這個居心叵測的女人，每天都準備砸死我！！！你放下！放下！”

風刃和榴蓮相碰撞，硬生生地將榴蓮在空中切成了好幾瓣，別說，還挺方便。

現成的鮮切水果，令楚安締沈思片刻，忽然收了手：“吃嗎？”

“……也行。”

楚遠熙也同時休戰。

真好，又是快樂同居的一天呢。

【作話】

不要學安安走夜路，註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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