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第九行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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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春天還剩下一大半的時候,小孩正式地搬進了楚安締在帝都的家。

楚遠熙不太懂大學生的事情,只知道她今年大四,臨近畢業,按理說應該很忙才對,卻還有空閑的時間陪她回一趟津沽打包行李。

“我現在在實習,最近不用去學校。”女人是這麽解釋的。

“但你不考研嗎?”

楚遠熙拿回了放在家裏的備用手機,特地上網查了一下,研究生入學考試就是在大四的上學期,有一系列的初試覆試等覆雜流程。

不過,她隨即就看到初試的時間是在去年的12月底,還以為楚安締已經考完了,卻得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不考。”

“可你房間裏明明有幾本考研覆習資料。我看錯了嗎?”

“沒看錯,那是以前買的。”楚安締微微一笑,把小孩的衣服疊平整,放進衣櫃裏特地騰出來的一塊地方,“後來發現用不上。”

楚遠熙放下手機,跟她一起收拾:“噢,準備畢業後直接工作了嗎?”

“不,我保研了。”

“……”

她就多餘問這個問題。

又給了這女人一個裝X的機會。

缺了一個門的臥室如今已經裝修完畢,家裏也多了屬於另一個人的東西,原本還有剩餘的空間瞬間變得滿滿當當。

楚安締也搖身一變,成了小孩的監護人。

其實在小孩的母親失去監護能力之後,監護人應該順理成章地變成楚遠熙的親生父親,但她的情況比較特殊——她母親是未婚生女,一直對此諱莫如深,從未提起過父親到底是誰。[1]

所以在親生父親未知的情況下,楚安締遞交了成為監護人的申請,再經由本人同意,這個身份便成立了。

小孩也順利轉學進入了一所帝都的高中,地理位置還不錯,跟她的實習單位挨得還挺近,每天可以一起坐地鐵出門。[2]

楚安締送她去報道順便交學費的時候,心都在滴血——私立的高中,學費以及餐費著實比公立貴上不少,雖然她的存款還遠遠不到耗盡的時候,但刷卡的時候手仍是抖了一下。

一旁的小孩拎著裝滿教材的書包,看著繳費單子上的數字,有點不知所措,悄聲問了個有些傻的問題,沒讓別人聽見:“這能報銷嗎?”

……這怎麽能報銷,學費自然是屬於個人開支,否則,每個覆蘇者豈不是都靠著補貼直接出國念書深造了?

可楚安締只是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給了個肯定的回答:“當然可以了,不然我能這麽爽快?”

小孩這才放下心來。

“去教室吧。”楚安締看了眼墻上掛著的表,“現在早自習還沒下。你乖乖上課,別搞事情,知道嗎?”

“……知道了。我過去了。”

小孩並不喜歡這種長輩般說教的口吻,但還是耐心聽著,只是點頭的時候,眼睛裏浮動著的情緒洩露出她並沒有認真聽。

托The Temperance的關系,有人特別打過招呼,因此校方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轉學生也很是重視,門外早有老師等著帶楚遠熙過去教室。

她似是想回頭和楚安締說聲拜拜,但臨了,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最終只是抿了抿唇,大步離去。

“你們關系很好啊。”財務處負責繳費的老師將這些盡數看在眼裏,不禁有些羨慕,“遠熙同學眼神一直粘你身上,一看就是很喜歡你這個姐姐。哎,我家那倆孩子整天打打鬧鬧的,要是有你們相處得這麽融洽就好了。”

相處融洽?楚安締怔了那麽一兩秒鐘。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詞還能用來形容她跟小孩之間的關系,畢竟在不久之前,她們還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除了都姓楚,沒有任何共同點。

現在,也只能算是“搭夥過日子”而已。

“沒您說得那麽好,我們在家裏也經常吵架。”楚安締笑著回了一句,“那我先去上班了,再見。”

“誒,好,路上小心。”

她現在在法院刑庭實習,需要八點前到,從學校走路過去只需要不到10分鐘,剛剛好。

作為本科還沒畢業的實習生,工作內容不會太覆雜,主要是通過瑣碎的雜務來積累經驗為主,如調閱卷宗、幫忙辦理取保候審等,能力不錯的話可以得到一些諸如草擬判決書的機會,不過即便技術含量不算太高,忙起來也很是焦頭爛額。[3]

這一忙,就忙到了下午六點鐘。

雖然理論上來說,五點半就可以走了,但能按時下班的人其實並不多。和法院本身倒也無關,在這個內卷的社會中,加班早已成了常態。

楚安締剛喝了口水,手機忽然響了,來電顯示是個沒存過的的號碼:“餵,您好?”

對面是個和藹的中年男聲:“楚小姐,您好,我是遠熙同學的班主任,我姓吳,我們早上見過的。”

“噢,吳老師,不好意思,我現在還在工作,請問您有什麽事嗎?”

她利索地戴上耳機,壓低聲音,沖身邊的同事抱歉地點了下頭,同時手上也沒閑著,繼續在電腦面前敲敲打打,做著手上的活兒。

這才開學第一天,應當也就是說兩句話,不會有什麽事吧?

“呃,打擾您了。”吳老師聽上去也有些尷尬,“其實是楚遠熙同學出了點事,希望您有空的話能過來學校一趟,處理一下。”

敲鍵盤的手停了下來:“什麽事?”

“她……她跟同學發生了肢體沖突,掛了點彩,還損毀了學校的一些設施。”

吳老師說得支支吾吾,焦頭爛額。

私立學校的學生,家裏大多數都是有錢有勢的,而這位楚遠熙同學又有人特地關照過,他一個小小的老師,哪一方也開罪不起,生怕一個措辭不當,就被當成發洩的出口。

“……”楚安締揉了揉額頭,瞬間想到了能量再次暴走的可能性,“嚴重嗎?現在什麽情況,要去醫院嗎?”

連設施都被損壞了,肯定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鬧;一旦涉及到超能力,事情就沒那麽簡單了,需要做相當繁雜的善後工作。

她看著眼前急待收尾的案子,晃神之餘,心緒不寧。

“沒那麽嚴重,現在兩個孩子都在醫務室呆著呢。您要是脫不開身,倒也沒事,主要是對方家長正在趕過來的路上,要是見不到遠熙同學這邊的家長,也不知道會不會為難她……”

楚安締閉上眼睛,腦袋中轉瞬思考了很多種解決的方法,比如找陳妃宜替自己去,趕緊通知組織的人等等……

卻因為某些理由,最終都被一一pass掉。

“行,我過10分鐘到。”

好在法院和學校離得很近,楚安締趕過去的時候,對方的家長還沒有來。

醫務室裏游離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雖然沒有細細觀察具體的衛生環境怎樣,但只需要深吸一口,就會下意識地覺得這裏很幹凈。

她推開門的那一剎那,看到兩個穿著校服的女學生遠遠地坐在兩側,而早上見過一面的中年男人——班主任吳老師,以及穿著白大褂的校醫正在分別查看兩人的情況。

楚安締的目光飛快地掃過眼前——小孩的校服幹幹凈凈,從頭到腳都沒事兒,而另一名女同學的手臂上則纏著厚厚的幾層紗布;既然吳老師說不需要去醫院,那大概就是很輕的皮外傷。

還好,沒什麽大事。

只不過女生之間大多數時候是動口不動手的,到底是產生了怎樣的沖突,才能讓這兩個十六七歲的女生打起來?

楚安締對著班主任和校醫輕輕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視線劃過另一名女學生的臉時,稍稍瞇起眼睛辨認了片刻,忽然認出了這女孩是誰,心裏有了點底。

她徑自走到沈默低著頭的楚遠熙面前,蹲下身,冷靜開口,語氣平和:

“我和庭長請了一個半小時的假,時間不多,等會還得回去繼續加班。你告訴我,怎麽回事?”

寬大的校服袖子下,楚遠熙的拳頭緊緊攥了起來,俏麗的一張臉崩得緊緊的。上學第一天就捅了婁子,的確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而且,楚安締在早上還告誡過她……

她頓了頓,不知如何啟齒。

不過,還沒等到楚遠熙措辭完畢,對側那個女生就先一步說了話。

她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支著床欄,擡頭輕佻地打量楚安締的背影:“美女姐姐,她要是不說,你就別問了,來問我呀。”

話音未落,楚遠熙顯然是被這句話激怒了,“唰”一下就站了起來,目光淩厲地瞪著那女生,嚇得吳老師和校醫趕忙過來攔人,生怕她又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

楚安締給她遞了個“沒事”的眼神,慢慢轉過身去,和那女生對視,溫柔地一笑:

“好,素素同學,你來告訴我,你們兩個為什麽動手?”

直接被叫出了名字,令褚素素有些猝不及防,不過隨即反應過來,自己的書包就放在旁邊,上面有著精美的手工刺繡,正是她的名字“素素”二字。

聽起來,面前的女人在法院工作,身上還穿著制服沒有換——大衣之下隱約能看到白色襯衫的領口,配上一雙丹鳳眼,有種禁欲的美感。

口齒清晰,反應迅速,好像很聰明的樣子。

是她喜歡的類型。

“這裏是醫務室,不適合跟美女姐姐講話。”褚素素漂亮歸漂亮,總帶著一股輕浮之感,十六七歲的高中生,眼神卻像只狡詐的狐貍似的,“姐姐工作辛苦了,還沒吃晚飯吧?要不要一起,我請客,姐姐想吃什麽都行。”

她受了傷,原本心情很差,可這種情緒,卻在看到這位姐姐進來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本來還想著怎麽樣讓楚遠熙這討厭鬼吃癟,現在卻只想和美女吃飯。

“……”

真的搞不明白現在的高中生在想些什麽,小小年紀,約人出去倒是挺熟練?不過,不管小屁孩兒在打什麽算盤,只怕都無法在她這裏討到好。

“好啊。”楚安締不動聲色,笑得很自然,“素素,遠熙,我們三個一起去吃頓飯,順便把這事兒好好解決一下。”

“你別聽她的!”楚遠熙蹙眉,可拒絕的話還沒講完,就被姐姐抓住了手,示意她別多說。

“當然可以。”褚素素自然是一口答應。

楚安締狀似為難:“可你家長還沒到……”

“我騙人的啦,我家長忙著工作,怎麽會有空過來。”褚素素坦然解釋,絲毫沒有撒謊的羞恥感,“吳老師,這事兒就這麽算了吧,我們私下了結,弄壞的東西我來賠。”

小家夥還挺上道。

既然如此,楚安締打算對她仁慈點,沖自家小孩眨了眨眼,滿是捉摸不透的神色:“行,去吃飯吧。”

【作話】

[1]《民法典》第二十七條、第三十條:

未成年的父母沒有監護能力的,可由其他願意擔任監護人的個人或者組織……協議確定監護人應當尊重被監護人的真實意願。

PS:感謝基友柳不斷和某位熱心大律師提供的法律援助

[2]外地戶口是可以在北京念高中的(公立比較嚴格,私立的學校相對來說會寬松一些),只是對家長有一定要求,如繳納社保年限、擁有工作居住證之類的。轉學的具體手續太占用篇幅,總之政策+覆蘇者特殊身份開後門,理解下(。)

[3]法院實習內容參考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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