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6 等待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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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落在臉上,夏靜雙緩緩睜開眼睛。眼前陌生的環境令她一時沒有回過神來,忽然聽見腦後傳來一聲「大小姐」,下意識扭頭一看,看到彭飛熟悉的臉就近在咫尺,嚇得她差點跳起來。這時候她的意識才迅速恢覆,回憶起昨天的事情。

就像是天意註定一樣,驗血過後發現楊青青的血型的確與她相同。夏靜雙二話不說地卷起袖子,鬼見愁毫不客氣地抽了40,但卻沒有一次性全都輸給楊青青,而是一邊觀察血液中抗原的反應,一邊試探性地慢慢輸血。

失血過多的夏靜雙很快就犯困了,直接倒在地下室的一張折疊床上睡著了。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房間柔軟的床上。

房間很小但是窗明幾凈,窗口掛著金燦燦的窗簾,床邊占據了整面墻的書架上塞滿了各種醫療書籍。不用問,夏靜雙立刻猜出這裏是鬼見愁的房間。她跳下床,掀開窗簾一看,立即發現房間位於書店二樓。

「青青怎麽樣了?」夏靜雙一邊匆忙地用手指梳理頭頂亂草般的頭發,一邊急迫地問彭飛。彭飛沒有立即作答,而是用目光示意夏靜雙向門口看。

夏靜雙把視線移過去,這才發現鬼見愁也在房間中。不過他坐在一張小書桌旁,略顯瘦削的身影正好隱藏在高大的書架之下,不仔細看真不容易發現他的存在。書桌上放了一臺電腦,此時他正面色凝重地盯著電腦屏幕,不知道在看什麽。他嚴肅的表情帶給夏靜雙不好的預感。

「愁哥,青青怎麽樣了?」夏靜雙懸著一顆心問。她學彭飛那樣,也稱呼他為「愁哥」。而他也不負所望地用表情完美詮釋了「愁雲慘霧」的真諦。

鬼見愁沒有立即作答,手指在鼠標上輕輕點了幾下後才擡起頭,從書架的縫隙間註視著夏靜雙說:「現在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別兜圈子了,你就直說吧。」心急火燎的夏靜雙立即跳下床沖到鬼見愁身後,這才發現電腦上好像是楊青青的化驗報告。心中不祥的預感頓時又深了一層,但是她百思不得其解,本以為萬無一失的方法為什麽也出了岔子?

這時鬼見愁轉過身,正色盯著夏靜雙,嚴肅地揭曉了答案:「輸血的辦法很有效,那姑娘身上的毒已經解開了。但是——」話鋒一轉,夏靜雙的心臟頓時提到了嗓子眼。鬼見愁接下來的話令她足足三十秒沒能回過神來。

「但是,她腹中懷孕四個月的胎兒,已經沒有任何生命跡象了。」

就像當頭挨了一棒似的,夏靜雙的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在這個狹小的房間中,就算她想暈倒也沒有地方倒,最後身體僵硬地靠在了書架的邊緣。晶亮的雙眼中完全看不到剛剛睡醒後的迷茫,直勾勾地盯著鬼見愁平靜的臉。

「為什麽會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夏靜雙終於恢覆了知覺。呆滯的目光落到腳尖,仿佛看到整個地板都繞著腳尖飛速旋轉,頓時湧上一陣頭暈眼花的感覺。她下意識趕忙閉上了眼睛,緊緊抓住了書架。

為什麽會這樣?問誰,問天問地,問自己,問命運。極度的悲傷和絕望之中,夏靜雙好像神經錯亂似的牽動嘴角,發出幾聲苦澀的幹笑,喃喃重覆著:「為什麽會這樣……」她本以為輸血是萬無一失的方法,但卻偏偏忘了另一種可能性,那就是:楊青青的確獲救了,但是孩子卻不幸夭折。

鬼見愁淡漠地說:「你也不用太難過,在這種情況下,能保住母親已經很幸運了。孕婦體弱,就算不輸血,用一般的解毒劑也不一定能保住胎兒。」

「你不知道……」夏靜雙不知道怎麽解釋,酸澀的眼眶中瞬間蒙上了一層晶瑩的淚光。哽咽的喉嚨哭不出來,叫不出來,只傳來絲絲痛楚,仿佛有小刀正在一下一下地割。

外人根本不知道那個孩子對青青有多重要,她已經主動放棄了很多很多東西,現在那個孩子成為了她唯一的執著。但是現在就連這份執著也註定離她而去,讓正在黑暗中摸索著想要走出來的她,再也尋不到一縷希望的光明。

「大小姐。」彭飛扶著夏靜雙的肩膀,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鬼見愁敲了一下桌子說:「你先不要忙著傷心,現在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沒有解決。」聽到這句話後,夏靜雙和彭飛都把目光移到他的身上。

鬼見愁咋了咋舌說:「那個死胎不能一直留在她的體內,必須盡快取出來。幸好她現在依然昏迷未醒,只要你點一下頭,我馬上就可以動手。」

夏靜雙還沒有從打擊中恢覆過來,馬上就又要面臨一個重大的抉擇。她花了很長時間才讓自己混沌的腦海漸漸冷靜下來,忍住沒有哭出聲,顫抖地問:「也就是說……當青青再次睜眼時,她才會突然發現孩子憑空消失了?」這讓她如何接受?

鬼見愁依舊面無表情地說:「你也可以等她醒來後和她商量一下,待她哭過了鬧夠了,只剩下半條命,不得不接受這個決定的時候,再讓我動手。」語言中犀利的諷刺深深地紮痛了夏靜雙的心。

鬼見愁說得不錯,既然胎兒已經死了,不可能讓它繼續留在腹中,遲早都要取出來。讓楊青青接受這個現實太殘忍,不如趁她沒有知覺的時候取出死胎。

想到這裏,夏靜雙繃緊的脖子終於動了動,費了很大的勁才完成了一個微小的點頭動作。彭飛一直緊緊地扶著她,似乎擔心她會突然昏倒。

回覆了鬼見愁後,夏靜雙遲緩把目光轉到彭飛臉上,苦澀地說:「阿飛,人算不如天算,我們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

哪怕還能在心中安慰自己,至少救活了楊青青,但是心底的那份感慨和失落卻像一個萬丈深淵般把夏靜雙吞噬其中。本以為只要預知未來就能改變命運,但是改變之後的命運,真的能像自己想象中那麽美好麽?

鬼見愁離開了,聽見他走下樓梯的腳步聲,夏靜雙的意識一直處於恍惚之中。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是太陽升到中空,房間熱得就像掉進沸水中被烹煮一樣的時候,鬼見愁終於回來了,帶來一句:「你們可以帶她回去了。」

夏靜雙和彭飛急忙趕到地下室,楊青青平靜地躺在手術臺上。手術時用了麻醉劑,所以她依舊沈睡著。蒙眼的黑布早就被摘了下來,夏靜雙帶著悲痛的表情默默地凝視著她恬靜的睡臉。

楊青青從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開始,就一直處於昏迷或者麻醉的狀態中不省人事。也許她在夢中期待睜開眼睛,一切恢覆如初,但是夏靜雙卻知道,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會發現最後的一點希望都化為粉碎。

想到這裏,夏靜雙突然開始發抖,變得非常害怕,不知道如何對楊青青解釋這一切。她會明白自己的苦衷麽?會諒解自己的笨拙無能麽?會像從前那樣,微笑著反過來安慰自己說「不要緊」麽?不可能,一定不可能了……

「大小姐?」彭飛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中回響。如同夏靜雙擔心著楊青青一樣,彭飛也擔心著她。

聽到彭飛的低喚後,夏靜雙收拾了一下心情,擡手擦了擦眼角的淚珠,佯裝堅強地說:「我們回去吧。迎仙閣的床比這張冰涼的手術臺舒服多了。在青青醒來之前,我希望她能躺在一張溫暖柔和的床上,做最後一場美夢。」

在揭曉殘忍的真相之前,也也許是自己唯一能為她做的事情了。

青青,對不起,我就是這麽無能。曾經那麽信誓旦旦地向你保證,一定讓你和孩子平安無事,但是最後的最後,依舊無能為力。我多麽希望為你做點什麽,只要能換來你的幸福,我可以竭盡所能。但是為什麽一場場悲劇和一樁樁噩耗卻令我發現,我的存在,仿佛就是為了破壞你平靜美好的生活。

兩塊半月形的神玉合二為一。時空之門再次打開,在早已熟悉的懸浮感和失重感中,三人終於回到昭明。著陸的地點正是迎仙閣中楊青青的房間,秋若雨、聖姑、悅心已經等候多時了。他們都穿著昨天的衣服,看來整夜都在這裏苦等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回來的楊青青。

聽見響動之後,秋若雨反應最快,沖上前去問道:「怎麽樣?」但是不等夏靜雙回答,他的目光立刻落到楊青青的肚子。

「小姐!」悅心也回過神來,嘶吼著撲上去,望著楊青青扁平的腹部發瘋似的問,「為什麽會這樣?孩子呢,孩子呢?」

夏靜雙和彭飛早就料到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在作答之前,先把楊青青放到床上,為她蓋好被子。待一切都安置妥當後,夏靜雙才轉回頭,對身後目瞪口呆、面無血色的三人說:「毒解了,但是孩子沒有保住。」

房間中陷入死亡般的寂靜。夏靜雙和彭飛雖然痛苦,但是表情坦然而又平靜。然而另外三個剛聽到這個噩耗的人,夏靜雙眼看著他們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臉上流走。一開始還有驚愕、懷疑和痛苦,但是眨眼之後,一切表情盡失,變成了徹底的蒼白。

在這個凝滯的空間中,時間仿佛靜止了,沒有一個人說話。他們彼此對視著,用眼神傳遞了太多訊息。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到秋若雨的一句:「你已經盡力了……」他接受了這個事實。

秋若雨也許是除了楊青青之外,最盼望這個孩子降生的人,但是現在他只能無奈地選擇接受。他想要強裝鎮定地走出房間,但是跨過門檻時卻差點被絆倒。聖姑也跟在他身後離開了。

一直沒有出聲的悅心早已滿臉淚痕。她擦了擦眼角說:「神女,你去休息吧,我來照顧小姐。」然而夏靜雙卻輕輕搖頭,坐在床邊,凝視著楊青青沈睡的臉龐說:「謝謝你,不過我想陪青青一起等待那個瞬間……」

那個最可怕的瞬間。正因為可怕,所以才要共同面對。

但是,自己的陪伴到底能帶給楊青青勇氣,還是憎恨呢?夏靜雙不知道,不敢猜。她能做的,就只是靜靜地等待楊青青對她的判決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更新時間發現了一點變化啊,以前都是白天寫文,所以8點發。但是現在晚上有一個朋友陪著寫了,所以就改成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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