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9 蓄謀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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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窗外的明月正好被陰雲遮掩,光線頃刻間暗了下來。秋若雨緊張地扭頭看了一眼窗外,大概是擔心被別人察覺,表情緊繃的同時聲音也跟著急促起來。他用極快的動作從懷中掏出一個貝殼大小的鐵盒交給夏靜雙,說:「回宮後你找到機會就動手。」說完不管夏靜雙願不願意,都硬把鐵盒塞進她的手中。

捏著鐵盒的夏靜雙整只手臂都在發抖,驟然變得急促的心跳令呼吸的節奏也紊亂起來。她緊張地問:「這是什麽?」

其實不問答案就已知曉,秋若雨的回答也正如她的意料。「可以幫二哥討回公道的東西。」低沈卻又鏗鏘有力的幾個字之後,秋若雨輕嘆一口氣,又補充道,「不過我不是逼你,你回宮後可以好好考慮。如果春季之前你沒有動手——無論是沒有機會,還是你不願意——我們就只能聯合秦燕了。」

雖然語氣中沒有一點威脅的意味,但是夏靜雙依然被他這句話嚇得渾身冰涼,怔怔地盯著手中的鐵盒,一時間無法相信這個小小的東西竟能逆轉歷史。

鐵盒中裝的無疑是瞬間奪人性命的毒藥,秋若雨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無論夏靜雙是否願意當內應,他都不能再讓秋若風繼續霸占著皇位為非作歹,區別不過只是是否借助秦燕的力量罷了。

秋若雨繼續說:「如果你不動手,我們只能借秦燕之兵討回江山,但我們都知道這樣做可能會出現什麽後果……」

沒錯,所有人知道這樣只會令昭明深陷秦燕的野心之中,從此戰禍連綿、國土喪失。

夏靜雙焦慮地說:「但是,就算我毒死秋若風,秦燕聽到消息後肯定會趁昭明政局動蕩之際出兵南下。不過不是幫你,而是對付你了。」

秋若雨自信地說:「我會擋下他們,以我父親之名阻擋他們南下。」

聽到這句話後,夏靜雙不吭聲了。她不想打擊秋若雨的士氣,但是眼前只是一名十六歲的少年,而且已經數次敗給秦燕,實在教人不敢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重負壓肩的夏靜雙遲遲沒有做出任何回應,秋若雨也不催她,只留下一句:「神女,請你仔細考慮一下,慎重抉擇。」說罷便要起身離去。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之間,夏靜雙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把抓住他的手,問道:「那如果我真的下了手,要如何通知你們?」如果她默默下毒,毒死了秋若風,但是宮外的兩位王爺卻毫不知情,必定會錯過最好的時機。但是,如果三個人事先商議、部署好了整套計劃,又怕動靜太大而提前敗露。「下毒」兩個字說來簡單,但是實施起來卻是困難重重。

就在剛才的剎那之間,夏靜雙自己也不敢相信,心中好像真的已經做出了決定:與其一輩子生活在無盡的恐懼之中,不如狠下心來做個了斷;與其要引外敵入關,令昭明剛脫離秋若風的殘暴統治就落入秦燕的威脅之中,還不如自己親自下手,讓那個作惡多端的男人付出應有的代價。如果成功了,不僅整個國家都將迎來嶄新的盛世,而且自己也可以重獲自由。

秋若雨聽了夏靜雙的話後,察覺到她已有心幫忙,嚴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他重新坐回原位,湊近夏靜雙,謹慎地壓低聲音說:「只要你動手了,我們自會知道,因為宮裏有我們的人。」說話時眼中流露出不屬於少年的深沈。

夏靜雙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問:「誰?」什麽人可以神通廣大到盯著皇上的一舉一動?

其實這個問題秋若雨可以不回答,哪怕只用「機密」兩個字搪塞過去,夏靜雙也不會追問,但是他卻誠懇地說出三個字:「天機衛。」

這便是靖安王家族部署多年的一張王牌,秋若雨會在這個時候洩底,似乎已經證明他已把夏靜雙當成了值得信賴的戰友。

見夏靜雙臉上露出迷茫的神情,他又解釋道:「天機衛是皇帝的影衛,雖然你看不到他們,但是他們無處不在。」

留下這句話後,秋若雨轉身離去。低微的關門聲後,一人獨坐房間中的夏靜雙感到耳邊安靜極了。夜風從窗口灌入,涼颼颼的拂在面龐。秋若雨剛才的話仿佛還在耳邊回響。天機衛?乍一聽有些陌生,但是從後肩隱隱傳來的痛楚,卻清楚地提醒她,這三個字早已刻在她的身體上和記憶中了。

她剛剛穿越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在青州玉山的樹林中曾經中過一箭。箭頭上抹過通魔草之毒,據秋若雲所說,那正是天機衛的慣用毒藥,所以當初包括秋若雨在內的所有人,都懷疑是秋若風抑或姜夫人下的毒手,目的是要鏟除秋若風登基路上最大的阻礙秋若雲,但沒想到卻誤傷了夏靜雙。

由於夏靜雙及時把毒箭拔出,放出大量毒血,所以中毒不深。但就在她暫住楊府的那段時間裏,依然毒發了一次。後來秋若雨知道這件事後,不知道找哪裏的大夫開了藥,幫夏靜雙調養了一段時日。說來不可思議,當初所有人都認為大夫的藥只能暫時穩定病情,並不能根治,所以秋若雲返回京城的時候才會帶上夏靜雙,當初的目的之一就是去京城直接從天機衛那裏拿解藥。但後來因為夏靜雙被冤枉成是敵國的細作,差點殺死了先皇,所以就沒人再惦記為她治病的事情了。後來竟連她自己都漸漸遺忘,因為肩上的箭傷再也沒有覆發過。如果今天沒有聽到秋若雨提起「天機衛」,她幾乎快要忘記自己中過毒了。

難道通魔草之毒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痊愈了?想到這裏,手下意識放在肩膀上的傷口處輕輕撫摸,已經摸不出任何疤痕了。

通魔草之毒可不是感冒病毒,放任不管絕對不會自己康覆。那麽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秋若雨請大夫配的藥把夏靜雙治好了。

但是作為天機衛獨門毒藥的通魔草,真的這麽容易就被治好麽?如果不是因為大夫醫術太高,那麽也許是因為……

那大夫本來就與天機衛之間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也許秋若雨真的不知情,但也有可能他有所隱瞞。總而言之,想到這裏的夏靜雙已經可以肯定:靖安王家族早就與天機衛接下深厚的關系,而且這種關系的建立絕對不是一朝一夕,也許早在老靖安王還在世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

當初大家發現刺客就是天機衛後,都以為幕後主使是秋若風——如今仔細一想,難道就不可能是秋若雨麽?

當初秋若雲也感到刺殺事件的所有線索都直指秋若風很奇怪,似乎是有人刻意陷害——如今仔細一想,難道就不可能是秋若雨陷害秋若風麽?

俞蓮婷魔咒般的話語再次浮現耳邊:「秋若雲身邊最危險的敵人不是處處與他為敵他的大哥,而是他一直當成親兄弟般疼愛有加的靖安王秋若雨。」

難道真的是秋若雨?但是,他為什麽要告訴自己靖安王家族與天機衛的聯系?他是不怕自己懷疑,還是真的無愧於心?

四周的景象模糊了,桌椅墻壁都消失了,夏靜雙感到自己的身體仿佛懸浮於半空中。什麽都聽不到,什麽都碰不到,找不到一絲真實感。

既然靖安王已經控制了天機衛,他為什麽不直接令天機衛暗殺秋若風,而要舍近求遠地把重任托付於自己?是因為另有理由,還是因為想要陷害自己?

捏著手中小鐵盒的夏靜雙心跳時快時慢,幾乎快被恐慌和不安所淹沒。她唯一相信的人是秋若雲,但是偏偏無法去找秋若雲商量,因為她也有著與俞蓮婷相同的顧慮——害怕秋若雲不但不理解自己,還會懷疑自己。曾經被秋若雲懷疑過是敵國細作、混進宮毒殺先皇的夏靜雙,已經在地牢中被逼問的時候,深深體會過那種絕望和痛苦,她不想再第二次嘗到那種有苦說不出和肝腸寸斷的感覺——誰來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麽辦?

夜風拂面,臉頰上忽然傳來一陣冰涼,原來在不知不覺中,自己又已經淚流滿臉。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迷茫。每向前走一步都伴隨著恐慌,這是一場賭註太大的賭博,很多人的性命都捏在她的手中。當初為何可以輕易說出「奪回皇位」這四個字?這不是打一場架就能定輸贏這麽簡單。此時夏靜雙終於明白秋若雲的退讓並非因為害怕,而是珍惜和慎重。然而,自己卻親手把他推到了這一步,怎麽能在這個關鍵時刻退縮?

如果靖安王造反已成定局,那麽自己能做的,就是盡量減少這場動蕩的危害。

低頭望著手中的小鐵盒,鄭重地把它緊緊捏在掌心……

然而夏靜雙沒有想到,翌日回宮後,在迎仙閣等候她的竟然是一道聖旨——封妃的聖旨。

作者有話要說:天機衛、通魔草和箭傷已經很久沒有提到了,可能有人已經忘了吧,囧。不過我沒有寫忘哦,這條線越到後來還越關鍵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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