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夏靜雙一大早就醒來，其實昨晚根本沒有睡好，腦袋又暈又脹，眼皮也格外沈重，洗過臉之後才終於把眼睛完全睜開。

昨晚聞到紅蓮香後，為什麽會產生秋若雲的幻覺？而且還幻想他抱著自己，親吻自己……想想都覺得臉紅。如果紅蓮香是一種滿足人內心需求的一種迷香，這證明自己到底有多欲求不滿啊！那羞恥的幻覺令夏靜雙產生了罪惡感，她一邊洗臉一邊想，好像在不知不覺中，對秋若雲的愛慕越來越深了。

早膳之後，按照秋若雲的計劃，今天要去城裏暗訪一下紅蓮教賣香的地方。這次隨秋若雲來到蒼州赴任的就只有夏靜雙和冬子兩名親信，冬子充當馬夫，夏靜雙陪著一身便服的秋若雲坐在車廂中。明媚的陽光透過薄薄的車簾落在夏靜雙的膝蓋上，她心事重重地低著頭，似乎在深思什麽，又似乎是昏昏欲睡。秋若雲關懷地詢問了幾句後，夏靜雙才強打起精神搖頭，對他笑了笑說：「我沒事，只是昨晚沒睡好。」

秋若雲正色道：「難道是紅蓮香的後遺癥？你才只用了一晚就精神萎靡，看來那香已經不是迷香，而是毒香了。」

夏靜雙尷尬地笑了笑，實在不想解釋昨晚失眠的真正原因，就這樣讓秋若雲誤解也好。沈默片刻，夏靜雙忽然問道：「你昨晚看見了什麽？」秋若雲昨夜之所以會匆忙剛來提醒自己，就是因為他也點燃了紅蓮香，看見了幻覺。自己看見的是他，那麽他看見的又是誰呢？忽然非常在意，忍不住問了出來。

聽到這個問題後，秋若雲的表情忽然變得暗淡。夏靜雙頓時緊張起來，隱約預感到他會說出「俞蓮婷」這個名字，然而昨晚走入秋若雲幻境的人並非他心心念念的那名女子，而是另一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

秋若雲凝重地說：「我看見了父皇……正因為看見了他，我才知道自己陷入了幻覺。如果我看見的是其他人，只怕會被迷惑住——因為那幻境實在太真實了。」說罷視線凝聚成一點，虛無地盯著前方，仿佛又回到了昨晚的幻境之中。

「是啊……」夏靜雙輕嘆，她明白秋若雲的感受。紅蓮香創造出來的幻境太真實了，無論是溫度還是觸覺，昨晚她看到的那個人就像真正的秋若雲一樣。如果自己再軟弱一點，抑或對秋若雲沈迷得更深一點，也許就要迷失在那個似真似幻的溫柔鄉中而不能自拔。

想到這裏，忽然理解為什麽紅蓮教能有如此眾多的信徒。越是亂世，越是需要尋找心靈的慰藉。現實生活如此痛苦，所以才只能在幻境之中享受美夢成真的快樂，所以混亂的時局便是紅蓮教成長壯大的溫床。

車行大約一刻鐘就進入鬧市。耳邊忽然嘈雜起來，夏靜雙清空腦子裏的胡思亂想，把車簾掀開一條縫隙，觀察路邊絡繹不絕的行人。知道紅蓮香的存在後，越發覺得路人們的表情非常怪異。那些僵硬的微笑並非由心而生，而是仿佛中了蠱術後的幹朽軀殼一樣，感受不到靈動的生氣。

正想著，坐在車外的冬子回過頭，從車廂前方的一扇小窗戶上回頭對秋若雲說：「王爺，你看那些人手上拿著什麽？」聲音壓得很低，說話的同時還用目光指了一個方向。秋若雲和夏靜雙不約而同地順著他的眼神望去，只見很多人都從路邊一條小巷子裏走出來，而且每個人懷中都抱著一包細長狀、用黑紙裹起來的東西。仔細一看，那黑紙上竟然還描繪著鮮紅的蓮花圖案，想必裏面包的正是紅蓮香。

當然，比賈晨風贈送秋若雲的盒裝要簡樸得多，價格應該也相對便宜。但是，從那幾乎快把巷子擠得水洩不通的人流判斷，這裏的居民被紅蓮香的需求量相當大。就算是柴米油鹽的價格，積累起來也是一筆驚人的財富，難怪七成收益就抵上了一箱黃金。

「原來在這裏。」夏靜雙下意識低吟道。這條巷子裏必定就是紅蓮教賣香的地方。

「冬子，找個地方把車停下來。」秋若雲吩咐。巷子不窄，但是人太多，馬車根本進不去。

冬子應了一聲，把馬車趕進斜對面一條較為僻靜的巷子裏，最後在靠近背街的地方停下。夏靜雙率先跳下馬車，再把秋若雲扶下來。無論動作還是神態，都已是一個如假包換的小丫鬟了。

冬子必須留在原地守著馬車，所以只能由夏靜雙單獨配秋若雲去紅蓮教的巷子裏查看情況。冬子本來不太放心，打算讓夏靜雙看車，他陪秋若雲進巷子。但是秋若雲卻拒絕了，還說：「讓她去吧，她肯定比你好奇多了，而且說不定還能瞥見她做夢都想見的某個人。」

做夢都想見的人？夏靜雙呆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秋若雲說的肯定是紅蓮教的聖姑。聽秋若雲的意思，他懷疑那巷子裏不僅是賣香的地方，而且還是紅蓮教的大本營。

想到這裏，夏靜雙的心跳加快，突然緊張起來。在來蒼州的路上，她幾乎已經肯定紅蓮教神通廣大的聖姑就是護國神女，但是經歷了昨晚的那件事後，她忽然對這個猜測產生了懷疑。從歷史記載上看來，護國神女應該不會通過這種禍國殃民的途徑大發橫財。如果不是有所誤會，就是自己猜錯了。

看到夏靜雙發呆，秋若雲催促了一句。夏靜雙一個激靈回過神，然後隨秋若雲一起穿過街道，走進了那條人山人海的巷子。置身其中最大的感想就是「好擠啊」，就像上下班時間滿員的地鐵一樣，夏靜雙被擠得緊緊貼在了秋若雲的身上。

秋若雲今天故意穿得比較樸素，不想讓路人看出他的身份，但是他天生氣質出眾，哪怕穿一身破布都遮蔽不住那股華貴。所以一路走去，依然有不少人都對他倆投去好奇的目光。

因為巷子裏面太擠，所以他們進行的速度有限。頭頂烈日，夏靜雙被曬得頭暈眼花，只覺得整條巷子就像煮了一鍋加了香料的人肉湯似的，熏得她從嘴巴到胃裏全都翻江倒海般痛苦。下意識緊緊抱住了秋若雲的胳膊，隨著他在人海中艱難前行。

忽然覺得眼前暗了下來，擡頭一看，發現原來是秋若雲把手擋在她的額前，幫她擋開了刺眼的陽光。

「你沒事吧？要不然你先回去，把冬子換過來。」秋若雲皺著眉說。

夏靜雙盯著他看呆了幾秒，在心中嘟噥了一句「為什麽連皺眉的樣子都這麽好看」，然後倔強地搖了搖頭說：「我一定要見一見聖姑。」

聲音明明不大，但卻被正好擠到他倆身邊的一名中年農婦聽見了。那農婦體型豐腴，笑起來顯得格外親切。她對夏靜雙道：「看你們的樣子，大概是外地人吧？今天是聖姑施恩的日子，所以這裏擠得要命，大家都是來求聖姑庇佑的。」

聽了她的話後夏靜雙才恍然大悟。擇日不如撞日，沒想到今天真被他們撞上了。

思及此，夏靜雙下意識擡頭看了秋若雲一眼，秋若雲對她點了點頭。夏靜雙會意後馬上拉住那婦女問道：「大姐，我們確實是外地人，聽說今天聖姑施恩，特意來求見聖姑的——聖姑到底在什麽地方？」說話時心跳如打鼓，沒想到來到蒼州的第二天就有機會見聖姑了。

那婦女道：「唉，你們順著人流的方向去就是了，這條巷子的盡頭就是紅蓮教的聖姑府。」留下這句話後，婦女就被人流擠走了。

夏靜雙有了目標之後，倦意頓時消散。剛才一直抱著秋若雲胳膊的她，突然轉為主動，拽著秋若雲向前擠。蠻橫的動作惹來不少人側目，秋若雲則賠上笑臉，用目光向那些橫眉怒目的行人賠禮道歉。

就這樣一直擠到巷子中央，旁邊有一棟高大的三層木樓，在一片平房中顯得非常搶眼。夏靜雙擡頭望去，已經可以看見位於巷子盡頭的宅院大門了，想必那裏就是剛才農婦告知的「聖姑府」。人流在這裏分為兩撥，一批走進路邊的三層木樓，另外一批則繼續前行，流向聖姑府。

夏靜雙拉著秋若雲繼續向前，人流分散後，路上比剛才松動多了。夏靜雙深呼吸了幾下，讓肺部擴張到最大。但是走了一段距離後，秋若雲突然停在原地，扭頭回望身後不遠處吸引了大量人流的那棟三層木樓。

「怎麽了？」夏靜雙奇怪地問。

「好重的氣味。」表情凝重的秋若雲擡頭，目光直直地鎖定樓上。

夏靜雙順著他的目光向上望去，發現縷縷青煙正從欄桿和門窗鏤空的雕花中冒出來，盤旋著升上天空。剛才夏靜雙一門心思向前趕，沒有留心這幢樓，現在經秋若雲一提醒，她也覺得這棟樓非常奇怪——那紅蓮香的氣味太重了！重得仿佛成百上千支紅蓮香同時燃燒似的，已經嗅不到清香，只覺得嗆鼻。

「我們分頭行動，你去聖姑府，我去樓裏看一下，待會兒就在這裏回合。」秋若雲匆匆留下這句話後，便轉身向木樓走去。

「餵。」夏靜雙喊了一聲，但低弱的聲音很快就被過往人群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吞沒，最後她只能眼睜睜盯著秋若雲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嘆了一口氣，扭頭望向聖姑府的方向。

紅蓮教的聖姑到底是何方神聖？這個巨大的謎團同時也是一個巨大的誘惑。就這樣，夏靜雙帶著既緊張又不安的心情，向聖姑府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聖姑就要出場啦。寫著寫著覺得夏靜雙是很喜歡秋若雲無疑了，秋若雲看上去沒什麽反應哈，不過我相信他的內心還是很重視夏靜雙的哈，他就是那種不會把感情顯露在外面的人……無論喜歡一個人，還是討厭一個人，都看不出來的那種深藏不露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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