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一望無際的藍色，與碧波蕩漾的海平面遙遙相接。

碧綠的垂柳在暖融融的春風裏搖曳，透過枝葉的細碎陽光在地面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謝芷恬端著杯咖啡站在窗邊，看著街道對面的工人們小心翼翼地拆除寫有“落星”的巨幅廣告牌。一聲金屬撞擊的悶響，廣告牌被放倒在了地上，少年們的笑臉與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滿是泥土。

幾個工人毫不介意，說說笑笑地將廣告牌擡起，丟到了一旁的卡車上。

謝芷恬收回目光，低頭喝了口咖啡。咖啡是現磨的，加了鮮牛奶，味道濃郁醇厚，是當下難得的美味。

“恬恬，你想什麽呢？”

洛央端著一碟洗好的水果走過來，隨手放在了窗臺上。她挑了個草莓遞到女朋友嘴邊，“別發呆了，你嘗嘗。”

“沒什麽。”

謝芷恬聽話地吃掉草莓，彎了下唇角。她側過身，指了指拆除廣告牌後空出來的位置，“我就是在想，他們的時代結束了。”

“早該結束了。”洛央湊過來，笑瞇瞇地親了下她的臉頰，然後也朝著樓下看了一眼，“拆得還挺快。”

25號轄區在經歷了巨大變故之後，已然進入了平穩狀態。或許是因為之前的末世在很大程度上鍛煉了人的心態，在短暫的震驚和憤怒過後，絕大部分人都很快平靜了下來，接受現實，調整狀態。好日子才剛剛開始，重新出發也不算晚。

也有一小部分人深受打擊，陷入情緒低谷無法走出。中央也專門安排了幾位心理咨詢師，為她們做團體心理輔導。

除了卓武之外，“落星”男團的事件還牽連到了25號轄區裏的許多高層，一番折騰下來，人員大規模調整，七七八八換了個遍。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中，謝芷恬幾人也離開了遠洋食品廠，作為功臣被安置在轄區最豪華的招待所，幫忙處理一些善後工作。

“可惜了，沒能抽出時間去海邊。”

謝芷恬摟住女朋友的腰，把下巴靠在了對方肩膀上，“等忙完這幾天，咱們去海邊春游。”

來25號轄區之前，洛央就說自己想去海邊痛痛快快地晚上一兩天，但因為有工作在身，幾人一直沒有機會。

“沒關系呀，過幾天更暖和，玩得更開心。”

洛央將手覆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恬恬，古鴻一走，這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吧。”

謝芷恬應了一聲，把臉埋進了她柔軟的脖頸裏。

幾天前，她們聽說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指揮官古鴻正式向女王請辭，要求退隱。他的理由很充分，說自己上了年紀，百病纏身，無法繼續很好地完成工作。

女王沒為難他，直接同意了申請。

對此民眾議論紛紛，很多人都覺得卓武落馬是壓死古鴻的最後一根稻草。古鴻失勢，自知無力回天，所以趁著還沒有撕破臉皮的時候，退出爭鬥，保住自己的性命。

而女王同意，則是念在他過去對國家的貢獻，同時也保全了雙方的顏面，皆大歡喜。

但謝芷恬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就結束。

女王也好，古鴻也好，可都不是輕易善罷甘休、一笑泯恩仇的性格。

針尖對麥芒的兩個人，怎麽可能就這樣放過對方。

謝芷恬正思索，聽到門外傳來幾聲響，是有人在敲門。

她松開懷裏的人，喊了聲，“請進。”

楊墨出現在二人的視野裏，她掃了房間一眼，輕聲問：“沒有打擾到你們吧。”

謝芷恬笑著搖頭，“沒有，快進來。”

楊墨是女王手下的情報員，之前就跟她們有過數次合作，也是她幫忙查了不少關於辛澈的情報。

洛央給楊墨也倒了杯咖啡，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怎麽了，是有什麽新的工作安排麽？”

楊墨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唐隊長和夏小姐在麽？”

洛央說：“她們兩個在隔壁房間午休，現在可能還沒起床……要叫她們起來嗎？或者，等她們睡醒了我轉告。”

楊墨沈默了兩秒，說：“叫起來吧。”

謝芷恬和洛央同時楞了下，繼而神情都變得嚴肅起來。

楊墨跟女王華弦的行事風格很像，不喜歡給他人增添無意義的負擔。如果不是有要緊事，她一定不會打擾唐灼然和夏扶風午休。

謝芷恬立刻起身，“我去叫人。”

房間就在隔壁，不過兩分鐘的功夫，人已經到齊了。

夏扶風睡眼惺忪，頭發還是亂的，看起來毛絨絨，像只被吵醒的小狗似的。小狐貍蹲在她的肩頭，慢悠悠地打了個呵欠。

唐灼然幫她理了下頭發，詢問楊墨，“出什麽事了？”

“抱歉打擾你們休息，事情倒是不急，但很重要。”

楊墨坐直身體，正色道，“季清秋的身體檢查結果出了。”

夏扶風一個激靈，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怎麽樣？結果有什麽異常？”

關於卓武的所作所為，她們查到了大量的線索和證據，但卻依舊串不起來，影影綽綽地看不清全貌。而男團成員們的身體檢查結果就是揭開真相面紗的最後一環。

楊墨說：“季清秋的身體也經過了基因改造，原理和技術跟改造人差不多，但因為改造的基因不同，達到了截然不同的效果。”

“經過改造之後，季清秋的身體機能不會受到影響，外表也與常人無異。但如果他使女性懷孕，女胎的畸變率和致死率會大大提高。而且就算孩子生了下來，也有將近50%概率是帶著一身基礎病，活不過成年。而男胎，則毫無影響。”

一陣柔和的微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拂起沙發上坐著的幾人的發絲。

眾人宛如被定住的雕塑，肌肉骨骼都因為震驚而僵硬，繼而遍體生寒。

古鴻是個心狠手辣、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人，她們一直都知道。

但眾人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能狠心到如此地步，為了覆興男人的地位，踩著無數未出生的生命也要往上爬。

從季清秋的體檢結果，不難猜到古鴻的計劃。

不僅是季清秋，恐怕所有的男團成員都是實驗品。目前這項技術還在探索階段，讓辛澈在自然狀態下生下男團成員的孩子，正是計劃的一環。難怪當初郭先生說要讓辛澈生好幾個孩子，應該是為了同時驗證女胎的畸變和男胎的平安。

這個孩子無論是男是女，是胎死腹中，還是成功生下來，都沒有人把TA當成人類看待，不過是一串冰冷的實驗數據。

不過更恐怖的是，這項技術一旦推廣，女嬰的數量將會大幅度減少。或許幾年之內尚不明顯，但如果經過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男性和女性的比例就會明顯失調。就算女性在體力上有優勢，也架不住男性人多勢眾。

夏扶風睜圓了眼睛，“古鴻是瘋了嗎？他是覺得如果全世界的女人都死光了，男人還可以獨活？”

“或許，他覺得自己能在恰當的時候停下來。”

唐灼然淡淡開口，“但是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沒那麽容易收場。打開潘多拉魔盒的人，最終往往會覆水難收。”

謝芷恬問楊墨：“其他人的證詞呢？都招供了麽？”

“大部分人都很配合，該招的都招了。”

楊墨瞬間理解了她想問什麽，“但是其他人也只是得到了要讓辛澈至少生下五個孩子的指令，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和其他計劃。連卓武都不知道季清秋身體的特殊之處到底在哪裏，只是奉命辦事。”

“我們還發現，從前隸屬於古鴻勢力範圍的轄區，也都成立了娛樂公司，雖然還沒有開始啟用，但想必目的也是一樣的。”

短時間內接收了太多信息，洛央聽得腦袋發懵，她說：“我還是不太明白……娛樂公司的主要目的還是圈錢吧，跟生育有關系麽？”

謝芷恬提醒她，“還記得之前的公益宣傳冊麽？如果現在卓武沒下臺，‘落星’的成員們應該還在不遺餘力地大肆宣傳生育。”

洛央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難怪……”

“我們把已有的信息整合，大致推斷出了古鴻的計劃。”

楊墨總結道，“首先在各個轄區成立娛樂公司，洗腦引導民眾追星。這樣做有兩點好處：第一，形成產業鏈，可以大肆圈錢，為後續的計劃提供資金支持；第二，明星在民眾中樹立了威信，背後的人就掌握了話語權，讓明星鼓勵引導生育，同時大量培育出有基因缺陷但樣貌過關的男性，使得女性婚育率提高，劣質基因得以一代代流傳下來，大量女嬰死亡。”

“如果計劃順利，過個幾十年之後，男性的數量就會遠遠超過女性。人多勢眾，地位也會提升。古鴻是個瘋子，厭女到了極致，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讓女人好過，哪怕自己看不到那天。”

空氣仿佛凝結成了固體，把人悶在裏面，怎麽也透不過氣來。

周圍安靜無聲，所有人都震驚於這個瘋狂的計劃，無人開口。

“叮鈴鈴鈴————”

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打破了房間內的寂靜，轄區的高級招待所名副其實，謝芷恬她們幾個人的房間都有電話，只是平時用的機會不算多，突然響起被嚇了一跳。

謝芷恬定了定神，將電話接起來，“餵？”

“您好。”那頭是個好聽的女聲，略帶急促，“是謝小姐麽？請問能不能聯系到夏扶風小姐？我有急事。”

“她在我房間裏。”謝芷恬心裏“咯噔”一聲，手指按下了免提，“能聽到，您說就行。”

電話那段沈默了片刻，啞聲開口，“夏折柳不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