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們極度震驚的時候，大腦往往是一片空白。

腦海中的萬千思緒仿佛在一瞬間消亡殆盡，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所以在聽清楚霍印的話之後，觀眾席足足安靜了十幾秒。

屏幕上的男團成員則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內容一樣，哈哈大笑起來，刺耳的笑聲在會場上空不停回蕩著，頗具諷刺意味。

愛與恨只在一念之間，當心心念念的瑰麗夢境被打破，從前那些虛幻的美好泡影在一霎那轉化成了滔天的恨意。

很快有人反應了過來，紛紛站起身來，漲紅了的臉上帶著憤怒。

“這是怎麽回事！這些都是真的嗎？”

“也太不要臉了吧，敢情把我們當沒腦子的韭菜？”

“虧我還真情實感地應援了這麽長時間，真他媽可笑啊！”

“程渺和霍印現在在哪？還有公司的人呢，出來解釋！”

也有人哭得淚流滿面，抱著身邊的同伴嗚咽，“怎麽會這樣啊，哥哥們怎麽舍得這樣對我們？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一定是有誤會吧？”

但這點微弱的聲響很快就淹沒在了憤怒的海洋裏，人群湧動，已經有人離開座位，想要翻過二樓的觀眾席到達舞臺上，把電子大屏砸了。

謝芷恬見狀，急忙大步上前。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握了握洛央的手，低聲說：“去看看出口的狀況。”

場內的觀眾超過兩千人，情緒又大都非常激動，如果不做好疏散，後果不堪設想。

洛央心領神會：“明白。”

謝芷恬撥開人群，快速走到了觀眾席的邊緣。她邊走邊從隨身空間裏取出一個強力的擴音器握在手裏。在其他人還在猶豫的時候，第一個跳了下去，平穩地落在舞臺前方。

“各位，先不要激動，給我一分鐘的時間。”

謝芷恬舉著擴音器，盡力提高了音量。因為太過用力，喉嚨傳來一陣拉扯刺痛。不過效果顯著，甚至蓋過了電子大屏的聲音。

她望向正欲跟著她往舞臺上跳的幾個女生，“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麽我們要做的就是及時止損。把電子大屏砸掉，可以解一時之氣，但是對我們有什麽好處呢？”

幾個女生聽後，雖然動作停住了，但眼睛裏依然怒意燃燒，沖著謝芷恬大聲喊，“那你說怎麽辦啊？”

謝芷恬沖著她笑了笑，“繼續看，不能讓辛澈會長的苦心白費。”

女生們楞了下，“什麽苦心？你在說什麽啊？”

謝芷恬指了指身後的屏幕說：“電子大屏是辛澈會長買的，人也是會長召集來的，至於裏面播放的內容，也是會長想讓我們看的。會長為團裏花了那麽多錢，現在應該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更難過吧。”

她見幾個女生的眼中漸漸浮現出動容神色，趁熱打鐵道：“如果現在就把屏幕砸掉，損失的是會長的心血。既然她特意為大家準備了這個慶典，應該就是想將真相昭告天下。所以視頻裏的內容，還是好好看完比較好。”

“而且，我們的會場裏有兩千多人，如果大家情緒激動，很容易發生踩踏事件。刀子要對著敵人，而不是對著自己。為了這樣的人群情激昂、最後弄傷了自己，值得嗎？”

謝芷恬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場內的觀眾如同有了主心骨一般，激動情緒消退了不少。很多粉絲都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回到座位上，繼續看起視頻來。

謝芷恬松了口氣。電子大屏應該是辛澈為了宣傳男團早早定制的，沒想到突發變故，第一次使用竟然是這樣的場合，也是挺諷刺。

場內的嘈雜聲漸漸平息，音響的聲音又變得突出起來。

隔著一道屏幕，年輕的成員們談笑風生，提到粉絲時的語氣神態極盡嘲諷，時不時還蹦出幾句臟話，毫無尊重可言。

就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刃，捅進心裏，冷到了骨子裏。

趁著人們的目光都被視頻吸引，洛央悄無聲息地從後排一路來到舞臺上。她走向謝芷恬，輕輕碰了碰她的手，低聲說：“所有出口都被鎖住了。”

謝芷恬瞇了瞇眼睛，果然跟她預想的一樣，這一切都是辛澈安排好的，目的就是像“落星”男團覆仇。保守估計，今晚到場的粉絲有五萬人左右。經此一役，男團將被徹底摧毀，再也站不起來。

她思忖著。但男團背後的勢力是卓武，辛澈這麽做，就不怕卓武一方打擊報覆麽？還是說，辛澈早就給自己留好了後路……

這時，屏幕上會議室的門發出一聲輕響，繼而被人推開。

兩道人影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雖然距離有些遠，但眾人還是一眼認出了走在前面的中年男子。

是卓武。

他看起來心情不太好，陰沈著一張臉，會議室的燈光映在他飽經滄桑的臉上，跟顯得眼眸暗沈。

然而謝芷恬更在意的，是跟在卓武身後的女子。

鐘挽風。

她著一襲黑衣，眉眼冷淡，轉身將門合上。然後與卓武一起，坐在了男團成員們的對面。

謝芷恬看著那張略帶熟悉的臉，神情錯愕。

為什麽，卓武和鐘挽風會出現在視頻裏？

這一切都是辛澈做的？

可短短幾天時間，她是怎麽做到的？

辛澈竟然有如此大的能量，能在別人的地盤上，從卓武的眼皮底下弄到這樣一份絕密的視頻？

謝芷恬的腦海中充斥著諸多疑問，如同一團亂麻，糾結得不知道如何去解。

觀眾席上的粉絲們也認出了兩人，因為不想影響他人看視頻，硬是將驚呼聲吞進了喉嚨裏，是發出一陣陣刻意壓低的竊竊私語。

仿佛草叢中游走的蛇，悉悉索索的聲音包裹住全身。

“統領？”

“是統領吧？他怎麽來了？”

“你是不是傻呀，好多人都說，‘落星’本來就是統領在管。”

“我沒太關註過……這個女人又是誰？”

“那是鐘挽風，指揮官的得力幹將，當初幫忙清除了多少異形……”

……

一開始觀眾們對於二人的出現持有觀望態度，畢竟卓武身為統領，鐘挽風戰功赫赫，在民眾中還是有一定威信的。

但卓武一張嘴，就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

“你們都是怎麽幹活的？這個月業績又下滑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如同驚雷，震得人頭皮發麻，“都現在這個時候了，還有人對自己的定位不明確嗎？你們就是高端外/圍，靠出賣色相賺錢！出來賣的，就別在乎什麽自尊！我告訴你們，不要把自己當人看，也不要把粉絲當人看。你們現在……”

卓武一上來就劈頭蓋臉地把成員們挨個痛罵了一頓，而平日裏意氣風發的少年們，在卓武面前就像霜打了的茄子，根本擡不起頭來。

相比於卓武的激動，鐘挽風則顯得淡定得多。只是偶爾張嘴，說一兩句直擊要害點評。不過從只言片語中，也能看出她的立場。

他們都是一夥的。

現在的每個觀眾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之前的溫柔寵粉、雙向奔赴統統是假的，圈錢才是真的。

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偶像的真實面目竟然如此猙獰，在他們的眼裏，粉絲自始至終都是賺錢機器。

很快就有人繃不住了，捂著臉痛哭起來，也有人一拳砸在座位上，發出野獸般壓抑的低吼。

謝芷恬看得額頭冒汗，手指糾結地收緊，刺得掌心發痛。

她知道在其他19個會場，也有同樣的好戲正在上演。被幾萬人看過的消息根本就壓不住，傳播速度不可估量，相當於昭告天下。

這樣一來，鐘挽風就變得岌岌可危了。

她們與鐘挽風你來我往的這幾回，已然摸清了對方的立場。但看過這樣的視頻之後，任何人都不會相信她是清白的。

就算她在視頻裏沒有下達什麽指示，只是分析和附和，也依舊在劫難逃。她就像暴風雨來臨時站在海灘上的人，一不留神就會被洶湧的民意淹沒。

可是鐘挽風那天明明幫了她們，辛澈為什麽要下如此狠手？

視頻很快結束了，會場內出口處的提示燈同時亮起，發出刺目的紅光。隨即所有出口的大門同時敞開，晚風一霎那灌進來，微涼的濕意讓人清醒。

一場好戲就此落幕，觀眾也到了該離席的時候。

或許是剛才謝芷恬的話起了作用，女孩子們盡管還是有些情緒失控，但沒有人往外擠或者做出一些過激的舉動。

大部分人只是默默地放慢腳步，安靜地從就近的出口離開。

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要花上一段時間好好消化了。

謝芷恬並沒有急著離開，她看了眼畫面定格在最後一瞬的電子大屏，又望向後臺的位置。

現在的科技沒有那麽發達，辛澈不太可能聯網播放視頻。那麽她播放的，很可能是提前準備好的錄像帶或者U盤。

所以她想趁著沒人去後臺找一找，可以留存下來當證據。

謝芷恬從空間裏取出武器，與洛央一同快步朝著舞臺後面走去。

觀眾們已經走得差不多，場館內很安靜，鞋子踩在舞臺的木制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咯吱咯吱”聲。

後臺靜悄悄的，沒有亮燈，像是沒有人在。

謝芷恬拿了只手電筒，按亮了開關，亮白色的光芒頓時照亮腳下的一小片空地。洛央也打開了手電，兩道明亮的光束交織，掃過每一處黑暗的角落。

在掠過某個位置的時候，兩道光束同時頓了一下，然後共同照亮了一個點。

在明亮的光斑裏，懸著一具軟綿綿的身體，脖頸以不正常的角度彎折著，已然沒了氣息。

光束抖了一下，繼而慢慢上移，照亮了程渺僵硬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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