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室裏，一派紙醉金迷的景象。

這裏的裝潢華麗而考究，主色調是米白為主的淺色，並不顯得死板亦或是老氣橫秋。相反的，倒有一種少女般的清新明快之感。

沙發前的茶幾上，各式各樣的點心和水果依次排開，鑲了金邊的餐盤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色澤，精致的擺盤讓人眼花繚亂。

“姐姐，你嘗嘗這個，剛摘下來的新鮮草莓，可甜了。”

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漂亮少年湊近被簇擁在人群中間的女人，指尖拈著的草莓和他的唇色同樣嬌艷欲滴。

女人像是習以為常，就著他的手吃掉了草莓，笑了下，“果然很甜。”

少年眼睛一亮，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姐姐喜歡就好。”

周圍的幾個少年見狀，也不甘示弱，紛紛拿著水果點心靠過來。

“姐姐，也嘗嘗我準備的橙子。”

“這個餅幹是我親手烤的，姐姐喜歡的香草味。”

“姐姐可不能偏心，不能只吃霍印的草莓呀。”

……

被少年們眾星捧月般環繞著的女人正是辛澈，“落星”男團最大的金主，她坐擁豐厚的資產，給團裏砸的錢已經有幾百萬。在當前形勢下，這是一個令普通人無法想象的天文數字。

不過這些錢對辛澈來說不算什麽，丈夫死後，她是第一財產繼承人。巨額遺產帶來的喜悅，讓她很快適應了新生活，還找到了精神寄托。

而這個精神寄托，就是“落星”男團。

因為出手豪爽大方，她很快引起了男團所在公司的註意，成了團裏的貴客，與成員們接觸的機會也比其他人多得多，久而久之，就成了今天這副局面。可以時不時地跟團裏的男孩子們見面聊天，被眾人親熱地稱呼她為“姐姐”。

辛澈今年三十四歲，早就不是單純無知的小女孩。她的心裏很清楚，這些比自己小十餘歲的少年，對自己熱情的原因只有一個。

那就是錢。

但她並不在乎。

不在乎成員們是否真心待她，不在乎周圍人不在乎娛樂公司背後的勢力到底是誰。她的生存信條是：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千金難買開心，只要她開心了，花多少錢都是值得的。

丈夫留下的遺產，足夠她揮霍幾輩子。

她和“落星”，不過是各取所需。

而且，她花得足夠多，卓武也會滿意，不會找她的麻煩。

“你們是小孩子麽，這點小事也要爭風吃醋。”

辛澈笑起來，將那些水果點心通通裝進一只小碟子裏，“好了，姐姐都收下，慢慢吃，這下滿意了吧。”

她回應著成員們的聊天，目光瞥到角落裏的季清秋，微微頓了下。

“清秋，你的傷怎麽樣了？”

季清秋沒想到突然被點名，纖長的睫毛顫了顫，蒼白的臉上浮現起一絲紅暈。他輕聲說：“只是扭傷而已，已經好多了，謝謝姐姐關心。”

那場意外本來就是他們為了虐粉專門設計的，他早有準備，根本算不上受傷。表現出的痛苦也不過是演技，雖然並不高明，但足夠瞞過忠心耿耿的粉絲們，也包括辛澈。

辛澈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人設的緣故，季清秋一直表現得清清冷冷，不吵不鬧不爭，倒是挺讓人心動的。

“這次委屈你了。連帶著其他人，也都沒少操心吧。”

辛澈靠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上，懶洋洋地開口，“所以我打算送你們一份禮物，已經在籌備中了。”

少年們聽後，臉上都露出驚喜神色。程渺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道：“什麽東西這麽神秘，姐姐不能透露麽？”

辛澈笑笑，“都出來就沒有驚喜了，等著吧。”

在一片和諧的說笑聲中，她慢條斯理地將小碟子裏的食物吃完，然後起了身，“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少年們乖巧地點頭，起身相送，“姐姐多來玩呀。”

辛澈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房間裏的氣氛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冷卻了下來。成員們仿佛突然摘下了臉上的面具，笑容消失殆盡，露出另一張臉來。

程渺一改往日的溫文爾雅，熟練地點了根煙。他靠在沙發上，仰頭吐出一口煙霧，苦笑了一聲，“老女人可真晦氣啊。”

“女人三十如狼似虎，我真是看見她就煩。”

他身邊的段星附和一句，湊過來借了個火，“不過沒辦法，誰讓她是咱們的金主呢，統領看見她都得讓著點吧。”

“這你就錯了。”程渺將煙灰撣在辛澈剛剛用過的小碟子裏，意味深長地笑，“要不是她給我們砸錢太多，在粉絲裏有號召力，這錢也輪不到她花。”

***

遠洋食品廠的工人們飲食並不規律，有時忙起來根本顧不上吃飯，因此食堂營業的時間也很長。從早晨五點一直到晚上八點，中間不間斷。

謝芷恬幾人坐在食堂角落的一張桌子前，面前的飯菜冒著淡淡的熱氣，賣相和味道同樣普通。

但忙碌了大半天，幾個人都餓了，所以並不挑剔。

謝芷恬她們來到25號轄區已經有一個多星期，逐漸適應了這裏的工作節奏，跟女王派來的密探也交接了幾回。幾人將收集到的信息盡數匯報，並且提出要查一查辛澈的底細。

為了方便收集情報，她和同伴們大多數時間更傾向於上早班，下午兩點就能結束，一般不會耽誤其他事務。

“今天下午有安排麽？”

洛央將一個剝好的雞蛋放進女朋友的餐盤，詢問道。

“沒有，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謝芷恬沖著她笑笑，“晚上想吃什麽，可以點菜。”

夏扶風咽下一口狗糧，挑釁似的用筷子敲了下餐盤，“是只有你的洛央可以點，還是我們都可以點呀？”

謝芷恬做了個投降的手勢，“都可以，悉聽尊便。”

洛央笑瞇瞇地補充，“我們一起給你做。”

夏扶風長嘆一口氣，順手去挽唐灼然的手臂，“那姐姐我們好好想想，吃垮這對小情侶。”

說完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個有些越界的舉動，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有時候說到興頭上就喜歡往旁邊人身上湊，但對於自己暗戀的人，是萬分小心不敢輕易觸碰的，就怕引起對方的反感。

夏扶風的手指一僵，心跳也跟著快了幾拍，她擡眼望向身邊的人，發現對方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排斥，還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笑著說了聲好，這才放下心來。

這是不是意味著，以後自己都可以像這樣……

“你們在這裏啊，好巧。”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夏扶風的小心思。

她擡頭，看見姜佳麗正快步朝著她們所在的方向走來。姜佳麗風塵仆仆，眼眸發亮，似乎是有好事發生。

夏扶風好奇道：“怎麽了，這麽開心？”

“有福利，能不開心嗎？”

姜佳麗笑道，她走上前來，用衣袖擦拭了一下桌面，然後小心地將手中幾本小冊子放在桌上，“你們看，這是什麽？”

她愛惜的樣子瞬間吸引了眾人的目光，謝芷恬看過去，只見每本小冊子的封面上都印著幾個“落星”成員的照片，燦爛的笑容精致無暇。在照片的邊緣有一行字：“落星”公益宣傳冊。

謝芷恬動作頓了下，“公益宣傳？”

公益宣傳往往意味著免費，而“免費”兩個字，跟“落星”男團可從來不沾邊。

“對呀，這是免費發放的。”

姜佳麗美滋滋地回答，故意重讀了“免費”二字，表示強調，“嘻嘻，你們一定也很想要吧，找範雅就能領……誒，我怎麽不小心拿了兩本重覆的，可以分你們一本。”

洛央伸手翻開距離她最近的一本，隨口念出那頁上的文字，“走進婚姻，孕育生命，做完整女人……”

她的內心驀然升起一股不適感，但她並沒有表露出來，又翻開了另一頁，“女人最高的榮譽，是母親。”

一旁的唐灼然也看到了紙頁上的內容，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她語氣溫和的詢問：“公益宣傳，宣傳的是生育？”

“嗯，就是生育。”姜佳麗絲毫沒覺得不對，“上面說了，現在末世剛結束，人口驟減，多生育是為我們的星球做貢獻嘛，這是女人的使命。想想也是哈，要是大家都不生孩子，咱們的星球不得毀滅了？”

謝芷恬失笑。人類的一大特點就是自以為是，還以為人類滅絕是什麽大事，殊不知這顆星球根本不需要人類，或者說，毀滅的是人類，而不是星球。

姜佳麗沒察覺氣氛的異常，翻著手中的小冊子，滿臉都是喜悅，“他們雖然紅了，但是沒有只想著自己，心懷家國天下，果然我沒有粉錯人呢。”

謝芷恬聽後，更覺得不可思議。首先生育是女人的選擇而不是使命，其次，子宮長在女人身上，什麽時候輪到男人指手畫腳了？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自信，竟然認為自己可以去給“完整”的女人下定義。

姜佳麗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謝芷恬應和著，收下了那本重覆的小冊子，並做出喜悅的樣子，保證回去之後會仔細學習。

得到了滿足之後，姜佳麗很快離開了。她的背影像一只歡呼雀躍的鳥兒，又跑去別的座位找其他人分享快樂了。

周圍重新安靜了下來，謝芷恬擡眼四處看了下，發現沒人註意這邊，才低聲開口，“這件事有問題。”

夏扶風小聲問：“是因為引導女性多生孩子嗎，其實這不是個特例了。”

她聽夏折柳提過，在古鴻勢力範圍內的其他轄區，也有過類似的宣傳，大概是為了將女性困在家庭裏，降低她們的社會地位。

不過效果沒有25號轄區這麽好，畢竟“落星”男團的營業模式目前還算是獨一份，沒有大面積推廣。

“價值的引導往往是為了後面政策做鋪墊，”

謝芷恬看著桌上的小冊子，若有所思，“如果粉絲認可這樣的價值觀，後面一定會順勢推行政策。”

她可不覺得指揮官會有多好心，給生育的女性獎勵。以古鴻的行事風格，只會打壓拒絕生育或者回歸家庭的女性，讓她們處處碰壁，跟之前那些不得不離開25號轄區的人一樣。

想到這裏謝芷恬突然又覺得不對，古鴻的勢力範圍已經縮小了很多，手下的轄區也只剩下了個位數。現在普通人轉區開放了，就算他利用政策排擠不生育的女性，也只不過是將她們趕到了女王的陣營裏，對他並沒有好處。

她的眉頭漸漸擰起，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一定，還有什麽更深層次的原因。

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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