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男團的演出門票售票地點定在25號轄區的中心位置，繁華地帶，一片熱鬧景象。嶄新的現代化風格的乳白色建築，墻壁上貼滿了宣傳海報，星光閃爍，少年們的笑容明媚又迷人。

建築一共設有6個售票窗口，門口立著一塊顯眼的指示牌，上面寫著“售票處”三個字，還貼心地標註了指示箭頭。最下方有一行小字註釋：每人限購一張。

謝芷恬幾人到達的時間是下午三點，距離門票開售還有將近五個小時。雖然時間尚早，但6個售票口竟然都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很是壯觀。

同行的還有姜佳麗，她的視線快速掃過人群，然後松了一口氣，“還好，人不多，這次應該能買到票了。”

夏扶風咋舌，“這還不多？我一眼都望不到頭。”

買票有望，姜佳麗顯然心情很好，“這也就幾百人吧，肯定能買到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搶到2000的……”

洛央驚訝地問：“你要買2000的？”

2000塊對於打工人來說，並不是一個小數目。轉正之後，如果不加班，工資只有6000塊。拿出三分之一的工資來買一張票，確實有些奢侈了。

“上次沒買到麽，最近手頭也挺寬裕的，2000的票能離他們近一點。”

姜佳麗不以為意地回答，“而且花完再賺唄，大不了我加加班……對了，你們都打算買什麽等級的票？”

謝芷恬略一思索，說：“1000的吧，我們剛來，沒什麽錢。”

她們幾個的人設都是家境一般的普通女孩子，一上來就買2000的票，未免有些太招搖了。

姜佳麗雖然遺憾，但也能接受這個合理的解釋。她的語氣帶著惋惜，“要是白雪沒連著上兩個班就好了，我就把她也拉來。”

唐灼然見她如此，輕飄飄地開了句玩笑，“怎麽，賣票你有回扣？”

“當然不是啦，我就是想讓他們越來越好嘛。”

姜佳麗望著墻壁上的海報，視線柔和，“因為他們值得呀，今天你們不也看到了？他們真的都是非常非常好的人。”

唐灼然笑著附和一句，“確實，他們都很好。”

經歷了今天上午的事情之後，她們私下討論了幾句，很快便得出結論。

在這裏，女孩子們追星的原因很簡單。剛剛結束亂世沒多久，眾人本就身心俱疲，很多人家庭破碎，急需精神寄托。

而追星給她們提供了很好的情緒價值，可以作為情緒的宣洩口，盡情投入、喜歡、笑鬧。再加上轄區明裏暗裏的扶持，工資水平又不錯，讓每個人手裏都有些閑錢，負擔追星並不會吃力。努力工作省吃儉用的話，還能攢下更多。

只是很多人並沒有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說政府設立工廠是在花錢購買她們的勞動力，那麽引導追星就是又將這部分金錢回收了回來。

這恐怕是卓武設置好的陷阱，兜兜轉轉，最後錢都回到了政府手裏，而且粉絲還花得心甘情願。

不過幾人還是不太理解，就算明星的存在給了很多女孩子安慰，也不至於演變成全民追星吧？這其中，或許還有什麽蹊蹺……

當時洛央對此十分不解：“為什麽卓武只設置男性偶像呢？如果同時也設置一些女性偶像的話，不就可以有效回收男性工作人員的收入麽？”

她不覺得卓武僅僅會因為性別相同而對轄區的男性手下留情，畢竟在他的眼裏，下屬不過是有價值的耗材罷了。就像當初的李常暉一樣，靠著販賣所謂的“保健品”大賺特賺。

唐灼然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因為，這個辦法對男人行不通。”

洛央追問：“為什麽行不通？”

唐灼然平靜回答：“男人和女人對於異性的喜歡是不同的。”

她垂下眼睫，神情有片刻的黯淡，仿佛回憶起了什麽不愉快的往事。但她很快斂起了那點情緒，耐心解釋，“女人喜歡一個男性偶像，就希望他能諸事順遂，大紅大紫，閃閃發光地走花路，所以才心甘情願地掏錢。但男人喜歡一個女性偶像，則是盼著她墜入泥潭，任他采擷。極端一些的，還可能會因愛生恨，得不到就毀掉。”

夏扶風聽得心驚膽戰，“怎麽毀掉？”

“最簡單的方法，造黃謠。只不過現在女性意識覺醒，已經行不通了。”

唐灼然語氣嘲弄，“總而言之，一個女人被大批男人追捧可不是什麽好事。他們有時候會把她塑造成自己心中的形象，一旦發現她並不是自己幻想中的那樣，只是個有瑕疵的普通人，就會產生不滿，歸罪於這個女人。”

聊到這裏的時候，姜佳麗喊她們趕緊出發，討論就此終止。

“誒誒誒，那邊的廣場開始賣應援物了！”

身邊傳來幾個女孩子興奮的討論聲，將唐灼然的思緒拉了回來。她朝著旁邊廣場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工作人員正在攤位前忙碌。

在不知不覺中，她們已經排了兩個多小時的隊。環繞著廣場的攤位剛剛準備完畢，一車一車的應援物推了過來，有條不紊地開始擺放。而人流也開始向著攤位的方向湧過去，自覺排好了隊伍。

姜佳麗熱心地解釋：“那邊是專門賣應援物的地方，有些粉絲剛看過演出手頭不寬裕，還有的因為事情耽誤來晚了搶不到票，但也都會專門過來買點東西支持。你們看好了，過會兒一般會有團裏的成員過來呢，到時候又能近距離接觸啦。”

謝芷恬笑了下，“正好，我也想見見其他人，很養眼。”

“那當然了，他們真人都比海報好看。”

姜佳麗頓時來了精神，滔滔不絕地說個沒完，“我來這邊之前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男孩子，不過美麗都是用錢堆起來的，以後賺得多了就多買點，他們只有我們了……”

謝芷恬表面應和著，心裏卻愈發沈重。從這兩天的經歷中不難看出，25號轄區的追星模式已然成型，想盡辦法對女孩子們進行洗腦，榨取金錢。女孩子們大方地為自己的情緒價值買單並不是一件壞事，但如果超出自己的能力，甚至影響到生活，就不應當鼓勵了。

這裏的演出票價格不菲，男團成員們更是頻頻與粉絲接觸，為了促進消費無所不用其極，難道就沒有人覺得不對嗎？

想到這裏，謝芷恬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人的臉。

文清心。

從文清心不冷不熱的微妙表現來看，至少她應該還沒有像姜佳麗這樣陷進去，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

或許，跟文清心聊一聊會有收獲。

這時，隊伍前方的人群突然迸發出一陣尖叫。

謝芷恬望過去，果然看見三個衣著光鮮的少年正含笑向著這邊走來。他們神態放松，臉上的笑容游刃有餘。乍一看確實很養眼，但謝芷恬只覺得這一切過度專業了，讓她有些排斥。

“那是程渺，那邊是季清秋，最後面的是霍印。”

姜佳麗如數家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幾個少年，“沒想到今天他們出來的這麽早，啊啊啊啊過來了過來了！！”

少年們熟練地與周圍的粉絲互動著，四周的歡呼聲和尖叫聲就沒有停止過。攤位上的各種應援物如同散落在海灘上的貝殼，在陽光的照射下下閃閃發光，映照著成員們臉上的招牌笑容，讓人莫名有種眩暈感。

謝芷恬眼睜睜地看著一件件應援物如同流水般賣出，大部分買家都是衣著樸素的女孩子，眼神裏帶著羞澀和憧憬，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價格遠高於價值的小物件收進口袋。

天色漸晚，橘紅色的光線勾勒出人群中少年的身影，在尚有寒氣的晚風中顯得格外單薄。謝芷恬身邊有排隊女孩子在討論，語氣有些激動。

“現在晚上還是很冷呢，怎麽讓他們穿著襯衣就出來營業啊。”

“還不是因為公司不做人，只想著賣東西，根本不考慮成員的死活。”

“沒關系，馬上就開始賣票了，買完票咱們也都去買點應援物，爭取讓哥哥弟弟們早點收工。”

……

夕陽下，女孩子們認真的神情有種失真感，讓人沒來由的背後一陣發冷。謝芷恬只覺得這一切荒誕得不可思議，25號轄區究竟花費了多少心思，對戰後脆弱的女孩子們趁虛而入，把她們洗腦到如此地步。心疼光鮮亮麗的偶像，卻不知道心疼一下在廠裏打工的自己。哪怕只是想一想，就會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姜佳麗也面露焦慮，伸長了脖子朝著攤位的方向看。突然，她眼睛一亮，語氣急促地開口，“有救了！”

謝芷恬微怔，朝著姜佳麗的視線望去，只見一道俏麗的身影正被人群簇擁著向著攤位的方向走去。那是個氣度優雅的女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年紀，臉上笑容燦爛。

姜佳麗解釋道：“那是辛澈，我們轄區有名的白富美，也是‘落星’的頭號粉絲，後援會的會長。每次只要她來了，就會把所有沒賣完的應援物都包下，不讓大家受苦。”

“所有的？她要這麽多幹嘛？”夏扶風嚇了一跳，但更多的是疑惑，“她家裏是做什麽的？該不會回收了之後再賣給你們吧？”

不能怪夏扶風會這樣想，現在這個階段，雖然湧現出了不少積累起些許財富的富人，但出手如此闊綽的巨富還是很罕見的。剛才她大概了解了一下應援物的價格，如果要全部買下來，應該要花幾萬塊。

“你瞎說什麽呢，辛澈才不是那種人。她每次買完之後，都會直接分給旁邊的粉絲。”

姜佳麗沖著攤位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看到沒，那邊已經開始分了。”

洛央掃了兩眼，果然如同姜佳麗所說，辛澈正讓身邊的幾個助理模樣的人將應援物分給圍觀的人群，人人有份。她自己則笑瞇瞇地跟三個男團成員交談著，神態語氣都很熟絡。

洛央忍不住好奇：“辛澈是做什麽的？為什麽這麽有錢？”

姜佳麗的語含羨慕：“她其實沒做什麽，只是有個好老公。你們是新來的所以不知道，辛澈的老公本來就是這邊的人，也是轄區政府的要員之一，他名下有一座鋁礦，這點小錢根本不算什麽。”

洛央了然，又有點意外，“她的老公對她有這麽好，允許她像這樣花錢追男團？”

“不是啦，你們誤會了。”姜佳麗回答，“辛澈的老公在去年因為意外去世了，他們沒有孩子，辛澈是財產的第一繼承人。升官發財死老公嘛，人生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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