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謝芷恬幾人沒有立刻回到工廠，而是選擇在周圍閑逛一會兒，摸一摸這裏的情況，順便消食。

25號轄區經濟恢覆得不錯，主要街道的兩旁都設置了路燈，雖然間隔的距離有些遠，但已經給往來散步的行人提供了足夠的能見度。

春天的夜晚，銀月高懸，樹影婆娑。有清涼的風拂過，夾雜著淡淡的草木香。周圍的房屋亮著點點燈火，在夜色中模糊成溫柔的光暈。在這樣的景色裏走一走，倒是難得的愜意了。

“設置這些路燈，該不會是為了照亮路邊的廣告牌和演出海報吧。”

夏扶風打量著的四周，半開玩笑半認真道。

她們走過的這幾條街道，只要是有路燈的部分，必然會出現幾個“落星”男團的廣告牌，或者是張貼在墻壁上的大幅海報，可見轄區的賣力宣傳。

唐灼然瞥了眼，“至少不會毫無關系。”

一路上眾人也看到了幾個工廠招工的牌子，工作性質和待遇都跟她們目前所在的遠洋食品廠差不多，計算成時薪的話，甚至還要低上一點。

難怪王傑當初表現得很隨和，說可以不接受轄區推薦的崗位，自己找工作。反正走到哪裏都是差不多的結果，而工作人員推薦的那些崗位應該是目前最缺人的幾個工廠。

謝芷恬幾人又逛了一會兒，買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正當眾人準備回宿舍的時候，視野裏卻突然出現了一個眼熟的身影。

身材高挑，長發束成高馬尾，衣衫利落，像一道黑色的影子一般掠過街角，然後一瞬間就不見了。

洛央皺眉，視線在街角處停留片刻，“剛才，是不是鐘挽風？”

“好像是誒，我沒太看清楚。”夏扶風低頭詢問懷裏的小狐貍，“奶糕，你看見沒有？是不是她？”

小狐貍“嗷嗚”了好幾聲，興奮地搖晃著尾巴，烏黑的眼睛亮晶晶的。

夏扶風沈吟道：“看來是了。”

謝芷恬神情微頓，“又來？”

對於鐘挽風的立場，她們還沒有摸透，算是一個不穩定因素。不過這裏是指揮官的地盤，鐘挽風出現在這裏也沒什麽奇怪的。

其他人顯然也是這麽想的，“應該是古鴻的安排，總之小心點吧。”

盡管這一天發生了很多事情，讓人有些應接不暇，但回到宿舍之後，忙碌了一天的女孩子們還是暫時拋開所有雜念，選擇好好睡一覺補充體力。

工廠安排的早班時間是6：00，幾人起床的時候，天還沒亮。謝芷恬用清水洗了把臉，抱怨一句，“這也太早了吧，萬惡的資本家。”

逼仄狹小的空間裏，有一點響動就聽得清清楚楚。她很久沒住過這樣擁擠的四人宿舍了，恍惚間有種夢回校園的感覺。

“可不是，比我在部隊的時候還早。”

洛央在一旁梳頭發，聞言擡眼看她，“恬恬，你早晨想吃什麽？還有時間，我簡單準備一下。”

正在疊被子的夏扶風忍不住調侃，“洛央，那我想吃雞蛋餅，你管不管？”

洛央笑起來，“當然。”

謝芷恬走到女朋友身邊，制止了她，“去廠裏食堂吃吧，還沒去過呢。”

對於忙碌的的打工人來說，食堂是最方便快捷的選擇。去這種人流量大的地方，或許會聽到有用的情報。

這時，房門被人用力敲響，隔著門傳來一道陌生的女聲，“在嗎在嗎？起床了！”

那語氣很是急促，夏扶風也顧不上什麽雞蛋餅了，跳下床上前開門。

門口站著個身材嬌小的女生，衣著樸素，皮膚微黑，及肩的頭發卻染成了淺金色，跟她的氣質有些違和。

女生自我介紹道：“我叫姜佳麗，你們是說今天要上早班吧？李主管說，讓我帶帶你們四個新人。咱們先去餐廳吃飯，我也順便給你們講講工作的事。”

夏扶風應了聲，“好，那就麻煩你了。”

姜佳麗說：“那十分鐘後樓下見。”

門被重新關上。眾人起得早，此時都已經差不多收拾妥當，所以並不匆忙。夏扶風給小狐貍拿了口糧，又拿了幾塊肉幹當零食，叮囑它不要亂跑，在宿舍乖乖地等她回來。

唐灼然動作頓了下，說道：“剛才，你們看見她手腕上的東西了麽？”

夏扶風想了想，“沒太註意……好像是戴了個手鏈？”

唐灼然說：“是，那應該是段星的應援物。”

夏扶風楞了下，“應援物？你怎麽知道的？”

她年紀小，末世爆發的時候只有十歲出頭，對娛樂圈了解不多。應援物這個詞，都要反應一下。

唐灼然解釋：“昨天在宣傳海報上，每個人的名字後面都跟了一個小小的符號標志，形狀各不相同。段星的符號是一顆北極星，和剛才姜佳麗手鏈上的圖案一樣。”

洛央說：“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昨天海報上段星也染了淺金色的頭發，姜佳麗應該也是因為追星才染了同款吧。”

“哇，你們可以去當偵探了！”夏扶風驚嘆，轉而又凝眉思索，“那咱們說話的時候可要註意點，別冒犯到她的偶像。”

昨天在飯店裏發生的事情，她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謝芷恬說：“不僅是段星，關於‘落星’男團，我們盡量不要說任何負面的評價，這樣才能更好的融入這裏，也方便打探情報。”

工廠的食堂位於宿舍樓前方，距離一兩百米的位置。早晨的菜色普普通通，以容易飽腹的碳水為主，綠葉菜和肉類都成了點綴，少得可憐。

而且價錢還不便宜，一碗飄著幾片青菜的、幾乎看不見肉蔬菜瘦肉粥，就要賣三塊錢。幹體力工作的人想要吃飽，差不多要十塊。

不過出人意料的是，雖然打工人們都起得很早，但食堂裏的氣氛並不壓抑，相反的，還非常熱鬧，充斥著愉快的氣息。

很多人臉上都帶著笑容，包括與她們同桌吃飯的姜佳麗。

“你們知道嗎，今晚八點就能搶‘落星’的演出票了。”

姜佳麗眼睛發亮，連盤裏的食物都沒怎麽動，“上次我上晚班，讓別人幫忙去搶，結果沒搶到，這次我下了早班就去排隊，應該能搶到。”

“要提前那麽久才能搶到嗎？”夏扶風怕她覺得偶像的人氣被質疑，小心翼翼地找補，“我們剛來不太懂，也想著買票去看看演出呢。”

姜佳麗聽後果然沒生氣，和顏悅色地解釋：“要不是我這個周的班沒上夠，我現在就想去排隊了。你想啊，咱們轄區有一百多萬人，‘落星’男團的粉絲起碼得有十萬吧。他們一個月演出四次，一次1000張票，一共也只有4000次機會能見到他們，能不難搶嗎？”

謝芷恬點點頭，應和了一句，“確實，那應該很搶。”

她並不清楚25號轄區的人口結構，但就算真的如同姜佳麗所說，“落星”男團坐擁十萬粉絲，但有的人可能只是淺淺喜歡一下，也不是所有粉絲都會願意購買如此昂貴的演出票吧。

她的視線越過姜佳麗，落在墻上的宣傳海報上。就連食堂的墻壁和承重柱上，都貼了不少“落星”男團的海報，就好像這裏全民都在追星似的。

這時，身邊響起一道聲音，“佳麗，這個位置有人坐嗎？”

謝芷恬擡頭，只見一個身材高挑的女生端著餐盤站在桌邊。她面容姣好，衣著整齊幹凈，柔順的黑發梳成了魚骨辮，文文靜靜的樣子。

她們坐的是一張六個位置的長桌，剛好空出一個。姜佳麗看了她一眼，“沒人，你坐唄。”

女生在空位上坐下，看了看周圍的其他幾個人，“你們，是新來的？”

唐灼然說：“是，我們昨天剛到。”

她用提前設定好的假身份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和幾個同伴，然後又說了兩句客套話。交談間得知女生的名字叫文清心，和姜佳麗住一個宿舍。

“你們先別說那些了。”姜佳麗把碗裏的粥喝完，開口打斷，“今晚就開始賣票了，一會兒下了早班，咱們一塊去排隊搶票吧？”

謝芷恬幾人想要摸一摸轄區的情況，自然積極響應，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姜佳麗很滿意，扭頭又去問一旁的文清心，“你呢，跟不跟我們一塊去？”

“這次就不了。”文清心笑笑，“我給家裏寄了錢，現在手頭有點緊。”

姜佳麗目光閃爍，似乎是有些不滿。她說：“可是你上次就沒去搶吧，來了這麽長時間，你就看過一次演出，應援物也沒買幾件。你知道他們很不容易的，你不是說你喜歡他們嘛，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票本來就不好搶，我身體又不太好，不能每次都去排隊。”

文清心眨了眨眼睛，不緊不慢地回答，“找人幫忙搶的話，多少得給點辛苦費。而且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兩個妹妹年紀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我辛苦工作一個月下來，沒有多少餘錢的。”

姜佳麗知道她說的是事實，眼神緩和了不少，“唉，也是。那等你身體好點再說吧，到時候咱們再一起。”

文清心答應道：“好啊，等我休養一陣子。”

謝芷恬有些詫異，忍不住多看了文清心一眼。她的神情從容不迫，並沒有其他人表現出來的狂熱。

“都吃完了吧？咱們幹活去。”姜佳麗看了眼時間，差一刻鐘六點。她招呼謝芷恬她們，“咱們早一點去，我跟你們說說怎麽幹。”

幾個女孩子紛紛起了身，跟著姜佳麗朝著車間的方向走去。

謝芷恬走在最後，走出幾米的距離之後，不經意似的回頭看了一眼。

她發現文清心也正在看她們，臉上是思索的神情，還有幾分欲言又止。對上她的視線之後，楞了一下又再次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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