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邊浮現出瑰麗的朝霞，將黯淡的天幕染上一抹鮮艷。

空氣清新而凜冽，晨光溫暖卻不刺眼，枯黃草葉上凝結的露珠折射出柔和的光澤。

室內開了暖氣，玻璃窗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窗外的景象被模糊，影影綽綽看不清楚。

躺在床上的少女微微蹙眉，然後慢慢地醒轉了過來。

視野逐漸清晰，大腦有片刻的混沌。身邊的人靠在她的懷裏，令人心安的溫度。

謝芷恬低頭，輕輕吻了一下她的柔軟的唇瓣，然後將人抱得更緊一些。

洛央睡得迷迷糊糊，察覺到身邊的動靜，半闔著眼睛喊她，“恬恬，你要起床了嗎？”

“還早，再睡一會兒。”

謝芷恬的手指在她的脊背上撫了撫，低聲哄她，“今晚還要幹活呢。”

洛央點頭，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聲音悶悶的，“那你也再睡會。”

聽著身邊人均勻的呼吸聲，謝芷恬輕輕笑了下。

基地和礦區夜間都需要人值守。雖然晚上工人們不在礦區，但也需要改造人戰士輪值，避免異形在夜間進入礦區。

她們四個人所在的七組，今天被安排了夜班。所以今天白天她們沒有工作，可以多休息一會兒。

謝芷恬微微活動了一下身體，思緒又回到了昨天下午發生的事情上。

昨天在得知鐘挽風的名字後，她們回到基地做了一番調查。有幾個年紀稍長的改造人戰士對這個人有一定的了解，你一句我一句，就拼湊出了一個完整的故事。

鐘挽風從前是一名非常優秀的改造人戰士，各方面都是頂尖。她是個傳奇般的人物，實力強到恐怖，跟大多數人根本不是一個等級，連可比性都沒有。她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執行過無數高難度的任務，立下赫赫戰功，她身上的每一道傷疤都是一個兇險的故事。

在局勢穩定之後，鐘挽風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回到某個轄區擔任守衛軍，而是向中央提出了辭職，說自己已經厭倦了戰場，只想過普通人的生活。後來她銷聲匿跡了好一段時間，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裏。

當時謝芷恬聽得雲裏霧裏，忍不住詢問，“改造人辭職也是可以的嗎？那她的自毀系統遙控器現在在哪裏？”

幾個戰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異口同聲道：“不知道。”

有人猶豫道：“我倒是聽過一個說法，當初她勞苦功高，各項指標又從未發生過任何異常。女王得知她想要辭職，索性給了她自由作為獎賞，所以她的遙控器在自己手裏。”

又有人開口，“不過這也只是傳聞啦，我覺得把遙控器給改造人自己這種事不太可能。不過鐘挽風是個挺神秘的人，對誰都是冷冰冰的，連個朋友都沒有。也不會跟別人提起遙控器的事。”

謝芷恬追問：“那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還是……”

雖然她沒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想說什麽。

鐘挽風如果想要名利，就不可能辭去職務，選擇歸隱。可既然這樣，為什麽一個不貪圖名利的人會願意為指揮官做事？

有人猜測：“難道鐘挽風的遙控器落到了指揮官手裏，讓她不得不服從？”

也有人提出不同意見，“不一定吧，也許她是對女王安排的職位不滿意，才選擇辭職，然後暗中又投靠了指揮官呢？”

“你別說，我聽說古鴻給她開出的價格高得嚇人，惹了不少人嫉妒，還引起了一段小風波……”

“不能吧，我覺得鐘小姐不是那樣的人……”

一時間眾說紛紜，怎麽說的都有。

到頭來，關於鐘挽風的事情，依舊是一團迷霧。

不過至少從鐘挽風昨天的態度來看，並沒有對她們表現出敵意，只是平常地擊殺了入侵的異形而已。知道對方陣營裏有這麽一尊大佛之後，小心提防就是了。

午飯過後，幾人按照之前計劃好的去找伊莎。

伊莎在基地的辦公區有一間小小的辦公室，她每天白天在辦公室工作，主要就是匯總戰士們的各種需求，並盡快反饋解決。晚上則跟戰士們一樣，留在住宿區休息。

見到幾人，伊莎眼睛一亮，熱情地將人迎了進門。

“我還想今天去找你們問問呢，來了之後有沒有不習慣的地方，缺不缺東西什麽的。”

伊莎一邊給眾人倒熱茶，一邊笑道，“最近太冷了，先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謝謝，我們什麽都不缺。”

謝芷恬接過杯子，沖著她笑了笑，“這次來，是想跟你打聽兩個人。”

伊莎在幾人對面坐了下來，“誰呀？”

謝芷恬說：“第一個人，鐘挽風，你聽說過麽？”

伊莎眨了眨眼睛，“聽說過，是那個很厲害的改造人吧，我只知道她之前跟女王辭了職，然後現在在給54號轄區做事。”

她說著嘆了口氣，“你們是覺得可惜吧，我也覺得可惜呢。這麽優秀的一個人，為什麽要給指揮官賣命啊。”

洛央問：“所以你也不知道她這麽做的原因？”

伊莎搖搖頭，說出的話跟昨天幾個改造人戰士差不多，“鐘挽風是個挺神秘的人，又消失了好一陣子，誰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

看來從伊莎這裏也得不到關於鐘挽風的更多信息了。

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

唐灼然開口：“那孟薔，孟博士，你了解麽？”

伊莎想了想，“知道，那個很有名的科學家嘛。我給她送過兩三次物資什麽的，但是不熟悉……她怎麽了？”

謝芷恬如實相告，“是這樣的，現在咱們這邊采礦的速度要比B區慢，大家就想著跟孟博士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增加一些機器人的數量。但孟博士好像不太願意跟其他人溝通，我們正發愁呢。萬一咱們被B區甩開太多，指揮官那邊難免又要煽動輿論，說我們沒有能力。”

伊莎聽得臉都皺了起來，“有道理哦，我這幾天也聽到工人討論這件事來著，但咱們都是外行，也不好幹涉孟博士的判斷吧。”

謝芷恬道：“不是幹涉，只要她願意出面跟大家說明原因，稍微解釋一下，安定民心就好。我知道她是權威，但既然身在一個團隊中，至少也要聽一聽其他人的意見吧。”

伊莎若有所思，“確實……所以，有什麽我能幫你們的嗎？”

洛央問：“我聽說孟博士如此謹慎，是因為從前發生過一次嚴重的失誤，你聽說過麽？”

伊莎回答：“聽說過，我也是聽上司說的。那是末世開始之前的事情了。那時候孟博士研究的主要方向可以概括為，如何使用人工智能讓人類過上更便利的生活，所以她研制的機器人大都是能做家務、提供情緒價值的保姆型機器人，也獲得了很多好評。”

“結果有一天，意外突然發生了。孟博士研制的機器人突然出了故障，對主人的指令理解有了嚴重的偏差。主人那天有個重要聚會，要招待很多客人，一大早讓它‘用最快的速度把家裏打掃幹凈，越幹凈越好’，然後自己出門采買了。結果那個機器人幾乎把家裏所有東西都從窗戶扔了出去，包括主人七歲的小女兒。幸虧那家人住的是三層別墅，下面是柔軟的草坪，孩子被機器人從二樓的窗戶扔出去，沒受傷，就是嚇壞了。”

但是聽伊莎的描述，謝芷恬背後就起了一層寒意。本來她就覺得像AI這種機械地無條件服從人類指令的東西有一絲恐怖，更別說出故障的時候了。就像伊莎說的，好在這件事是發生在獨棟別墅裏，如果發生在高層住宅，後果不堪設想。

她問：“孟博士受影響很大嗎？”

伊莎說：“其實出錯的機器人就那一臺，其他的都是好好的。所以當時很快查出來是生產的某個環節出了問題，而不是研發者的失誤。但孟博士是個追求完美的人，她非常自責，從那之後就變得更加小心，出成果的速度都變慢了。”

這樣一來，孟博士對機器人進行嚴格的篩選也可以理解了。

不過不管怎麽說，眾人還是想跟她聊一聊。

夏扶風說：“我聽說孟博士的辦公室和住處都不讓人隨便進。你之前給孟博士送過物資是吧？下次再送的話，能讓我們去嗎，我們趁機跟她聊兩句試試。”

伊莎有些為難，“可是，該送的都送過去了，孟博士最近應該不需要什麽物資……誒，要不這樣吧，等孟博士下次去網絡中心的時候，你們可以過去找她，碰碰運氣。”

夏扶風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睜大了眼睛，“網絡中心？你們這裏還能上網？？”

“別的不敢說，我們轄區在網絡這一塊還是走在前列的。”

伊莎說著露出自豪的笑容，“不過也還在起步階段了，範圍不算大，但從基地到53號轄區之間是可以實現通訊的。孟博士有時候會用網絡跟轄區那邊的技術人員溝通，傳送一些文件。戰士們有事需要的話也可以用，不過大部分人都也只是想跟家裏聯系一下，電話用得更多。”

“而且孟博士還可以通過網絡實時監控那些機器人的狀態，修改程序中的bug之類的，所以她去網絡中心的次數還是挺頻繁的。”

這倒是個意外的收獲了，謝芷恬點點頭，“行，我們這兩天也去看看。”

她頓了頓，又問，“現在只有53號轄區有網絡麽？”

伊莎回答：“其他轄區我也不太清楚，但54號轄區也是有的。自從決定要將幽城重新劃成轄區，開采鐵礦。兩邊就跟比賽一樣相互較勁，誰也不讓著誰，生怕落後了。”

她想到什麽，又說，“對了，你們如果碰見孟博士，言辭可不要太激烈啊，還是要相信她的判斷。之前我也經常聽工人們抱怨說，咱們轄區安排的機器人太少，導致大家都很累。不過昨天B區那件事一出，很多人的看法就變了，意見沒有那麽大了。”

謝芷恬楞了下，“為什麽？”

在今天來找伊莎之前，她們都在房間裏休息，調整自己的狀態，還真沒跟誰聊過昨天B區鬧異形的事。

“你們不知道嗎？我聽好幾個工人提到呢。”

伊莎有點驚訝，耐心解釋道，“按照常理來說，礦區的金屬柵欄雖然沒有墻壁那麽堅固，但也不是能一下子沖破的。昨天異形之所以能那麽快入侵，是因為早晨的時候B區的幾個機器人突然不受控制，弄壞了柵欄，沒來得及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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