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芷恬翻來覆去地將何雨竹這句話在心裏剖析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沒有理解錯對方的意思。

她聽到洛央的聲音，“你是說，把異形改造成像改造人一樣的戰士？”

何雨竹道：“沒錯。”

她的身子向後一傾，背靠著冷硬的墻壁，像是要依靠著墻壁的支撐才能讓她繼續說下去似的。

“整個過程都很危險，只有改造人能勝任，所以才招募了這麽多人來。先是用引誘劑吸引異形，挑選資質好的進行捕捉，差的則直接抹殺。之後開始誘導異形大腦的進化，讓他們擁有一定的思考辨別能力，模仿人類的思維模式。”

“我不知道他們怎麽研究出來的那些藥劑，使用過之後，異形看著你的眼神會讓你覺得很可怕，介於人類和獸類之間的詭異感讓人頭皮發麻，用語言很難形容出來。”

謝芷恬聽著，一下子想起了14號轄區那些詭異的動物。看來，7號轄區用動物做實驗的目的就是為了改造異形提供數據支持。

“之後則是馴化。異形生性嗜血，對人類和動物會進行無差別攻擊，馴化的目的是讓異形聽話，有針對性地去攻擊某個或者某些目標。這一步進展得很困難，擁有了一定思維能力之後，異形更能夠意識到人類對他們的威脅，別說聽話了，殺心反而更重。對馴化者的要求極高，成功的例子寥寥無幾。”

洛央聽得直皺眉，繼而又覺得諷刺，“相比異形來說，果然還是對人類的改造成本更低。你說的這兩步，算是將異形人類化的過程，也就是改造人的起點。”

何雨竹苦笑，“誰說不是呢，人類比異形聽話多了，也更容易向威脅屈服。”

洛央問：“左右也是違規的事情，他們為什麽不繼續用人類做實驗，而是選擇了異形？”

何雨竹道：“因為野心。”

洛央微怔：“野心？你是說，改造成功的異形會比改造人戰士更強？”

何雨竹：“是的。”

她認真分析，“你看，異形的體能要遠高於普通人，普通人經過改造都可以與異形對抗，那異形如果改造成功，將會成為什麽樣的怪物？”

“所以馴化成功之後的下一步，也是最後一步，就是誘導異形身體素質的進化。這個過程非常危險，可能會導致失控和暴走。暴走的異形可比異變的改造人可怕多了。”

謝芷恬問：“有改造成功的例子麽？”

何雨竹說：“還沒有。第二步裏馴化成功的倒是有幾只，但狀態也不穩定，有時候還是會表現出攻擊性。第三步是最危險的一步，稍有不慎就會釀成嚴重後果。到底該如何進行還在探討中，沒有正式開始。”

“這樣做太冒險了。”

洛央神色凝重，“當初推行改造人是因為不得已，現在已經明令禁止。現在這些人竟然想要改造異形，實在是荒唐。”

何雨竹很無奈，“我覺得他們已經瘋了，改造異形的任何一環出問題，都有可能造成局面失控，大量人員傷亡。真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麽想的。不過他們可能覺得，就算失敗，死的也是我們這些改造人，沒什麽好可惜的。”

謝芷恬問：“你說的‘他們’是指誰？”

其實她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這麽大的動作，又是招募改造人，又是捕捉異形，能做到這些的，只有身居高位的人。

果然，下一秒何雨竹便說出了她的心中所想，“是7號轄區的統領，周權指使其他人做的。雖然沒放在明面上，但他手下的不少人都有參與。比如轄區外圍墻壁上的警報器，放置引誘劑的時候會暫停使用，方便捕捉異形，不引起民眾的註意。”

洛央問：“可是他這樣做，目的是什麽？”

何雨竹道：“這我就不清楚了，上面那些人的安排，不是我能接觸到的。這些事情等明天晚上空下來咱們再慢慢分析，我得先教一教你們改造異形的流程，按照以往的慣例，你們兩個明天一早就要參與到改造異形的過程中了。”

“我先說好啊，你們可千萬別頭腦一熱就沖上去反抗。這個地宮裏有近200名改造人，每次改造異形的時候都有大約40名被當作人質，如果其他改造人不聽話，那麽這些人質就會被一個個殺死。大家都是改造人，都知道其中不易，所以也只能服從。”

“而且這裏面還有不少7號轄區的土著，自毀系統的遙控器還在周權手裏呢。這個轄區跟咱們轄區可不一樣，沒什麽民主可談，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一旦他不高興，改造人就可能會丟掉性命。”

謝芷恬的眼眸暗了暗，果然不管走到哪裏，都有陽光照不到的角落。

她說：“知道了，明天先看看情況。”

改造異形勢必有人看守，會接觸到更多的人，到時候根據情況，看能不能套一點信息出來。

她拿出通訊器，打算先將已有信息報給唐灼然。她的手指在鍵盤上熟練地敲下一串串數字，盡量用簡潔的語言描述了何雨竹說的事情。發完之後，她擡頭問何雨竹，“剛才關我們進來的那個女人，叫什麽名字？”

何雨竹回答：“她叫寧希明，我過來這幾天，跟她接觸不多。聽說是剛從部隊退伍來7號轄區的改造人，是周權安排的這個地宮的負責人。總是冷著一張臉，女魔頭似的，大家都很怕她。你們要對她客氣點，千萬別招惹她，她罰起人來一點也不手軟的。”

謝芷恬把寧希明這個名字發給了唐灼然，又標註了一下到底是哪幾個字，讓對方查一查。她將通訊器放進口袋，然後收進了空間，就聽到何雨竹好奇的聲音，“誒，你進來的時候寧希明應該搜過你的身吧，你怎麽把這東西帶進來的？”

謝芷恬隨便編了個理由，“她可能是累了吧，沒仔細搜我。你可千萬別告訴任何人啊，這是咱們轄區的機密行動。”

何雨竹一臉佩服：“那你運氣真好。你放心啦，我不會說的。”

謝芷恬笑笑，岔開了話題，“好了，講講明天我們需要註意什麽吧。”

何雨竹點點頭，“好，首先你們記住一點：讓做什麽就做什麽，起碼表面上要配合。不然不僅會害了自己，還可能會牽連其他人。”

“這個地宮分成休息區和工作區兩部分，現在咱們就是在休息區，每天大家一早起床去工作區對異形進行改造，晚上則被帶回來休息。不過你也看到了，說是休息區，實際上就是監獄麽。”

“現在第一步思維改造基本已經完成，成功的異形都被挑出來了。絕大部分人都在進行第二步的馴化，我估計也會安排你們去做第二步，也就是馴化異形。”

洛央問：“馴化異形，具體是做什麽？”

何雨竹道：“這個沒有統一的標準，大家都是摸索著做，他們會提供一些獎勵用的食物和懲罰用的道具。不管用什麽手段，威逼也好利誘也好，只要能讓異形聽話即可。如果你覺得你在某只異形這裏取得進展，可以向看守的人匯報，他們會來驗收。”

“不過你們要註意一點啊，有那種很狡猾的異形表面上暫時服從，等到驗收的時候突然暴走傷人，這樣就算馴化失敗了。到時候肯定要挨罵，不過不管看守們說你什麽都不要頂撞，不然要受罰的。”

謝芷恬皺了皺眉，“受罰是指？”

何雨竹回答：“視情況而定，一般不會讓改造人喪失行動力或者丟了性命，畢竟人手緊缺嘛。要說最可怕的還是寧希明手裏那條鞭子，上面都是倒刺，被抽一頓皮開肉綻，疼得要死又不傷要害，第二天還要照常幹活。”

謝芷恬仔細回憶了一下，被寧希明關進來的時候，好像是隱約看到她的腰間掛了條鞭子。她不是性格沖動的人，既然何雨竹作為過來人強調了，那麽她就會註意這一點，不給自己找麻煩。

何雨竹又給二人講了一些馴化異形的細節，以及之前眾人在馴化過程中獲得的一些經驗。不知不覺，墻壁上的掛鐘已經指向了十二點。

她總結道：“不過你們也不用太擔心了，到時候大家互相幫襯著，很少有人會受傷。”說完指了指鐘表，“咱們得睡覺了，每天六點就要起床，七點前到崗，工作到晚上九點，午飯和晚飯的時間各半小時。強度還是很大的，得保留體力才行。”

洛央皺眉，“每天工作十四個小時？”

就算是對改造人來說，這個工作強度也有些過了。說是馴化異形，但實際操作起來肯定會有肢體上的沖突和博弈周旋，並不是個輕松的活兒。

何雨竹嘆氣，“是啊，一天下來比我在部隊還累。最先來的幾個人都病倒了，在床上躺了兩天才緩過來。”

“看來7號轄區是挺著急的。”

謝芷恬將幾張席子整理了一下，又從那堆被褥裏挑了幾床發黴沒那麽嚴重的鋪好，當作簡易的床鋪，“既來之則安之，先休息。”

也許是折騰了一天太過勞累，她這一覺安穩地睡到了早晨。

六點整，尖利刺耳的鈴聲響徹走廊，催命符似的不停回蕩著。

謝芷恬在半夢半醒間睜開眼睛，片刻的思維空白之後，她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當前的處境，翻身坐起。

其他房間的人也陸續蘇醒了，嘈雜的人聲從四面八方傳過來，但因為音量不高所以並不讓人覺得吵鬧，甚至有點像助眠的白噪音。

有看守推著小車進入，在每個房間門口放下簡單的早飯。

謝芷恬掃了一眼，饅頭鹹菜，外加一碗白粥。清湯寡水，毫無食欲。

還真就是監獄化的管理。

何雨竹也已經起床了，走到柵欄前將三份早飯拿了進來。

她低聲對二人道：“別挑揀了，不吃就只能餓著。咱們輪流去洗漱，吃了飯就趕緊過去，去晚了要被罰的。”

謝芷恬點點頭，對洛央道：“你先去吧。”

洛央應了聲，正要起身，卻聽到身後傳來了清脆的腳步聲。

她擡眼，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

寧希明站在柵欄外，正朝著她們三人的方向望過來。

何雨竹反應極快，立刻起身，“希明姐您怎麽來了？您放心，我會帶好她們倆的。關於馴化異形的技巧我都教了，一會兒讓她們跟著我一起去實際操作一下。”

寧希明對她的熱情毫無反應，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她說：“我們已經卡在馴化異形這一步好幾天了，也該推一推進度。”

何雨竹楞了，“您的意思是？”

寧希明說：“最後一步雖然危險，但也不能不做。”

她的目光越過何雨竹，望向她身後的兩個人，“你們兩個，從今天開始，負責異形的體能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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