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現在也不是很太平。

二皇子和昌靈公主兩人互相爭權，誰也無心政事，現下不論官民，皆是有些浮躁兼是人人自危。朝廷一片烏煙瘴氣。

再加上之前他們發覺誰也控制不了司襄，索性就聯起手來針對在外的司家軍，被司襄直接就公布大眾，讓這兩位皇族的聲望在民間跌入谷底。司襄趁著自己聲勢最盛之時，舉了“還民間一片清朗”的旗子反了。

民間有保守派說她狼子野心，仍舊是堅持皇族血脈正統；也有人說她是被逼起義，她來當皇帝總比現在烏煙瘴氣民不聊生的好，總之褒貶不一，各地茶樓書閣談起此事一定會有爭論。

孟清緋完全沒有掩飾自己的蹤跡，隨著“國師重回京師”這一消息的傳播，很多人又有了新的解讀。

“師父師娘回來了。”瑤瑤最先迎了上來，欣喜同時不忘問道，“時歡和婧姨那邊怎樣？”

“阿婧剛醒，時歡守在她身邊。我看著都還挺好。”孟清緋說道，“我和若塵回來了，這幾日上門的人估計會很多，來的人問問我再放進來。”

“好的師父。”瑤瑤的心情更加開心了，“怕是那權勢最大的兩位等會就會過來，他們要是來了，我該如何？”

“若是只來了一個，就讓他在門口等著，兩個都到了再一起進來。”孟清緋不慌不忙說道，“明天也是如此。”

瑤瑤尚且還有些疑惑，但是到晚上就明白了。

今日昌靈公主和二皇子都沒有來。只是差遣了自己最得力的手下，恭恭敬敬送了拜帖過來，明日焚香沐浴，再過來拜訪，請國師大人幫忙看看這國運如何。

“我們國師大人如此金貴，豈可隨便就放下手中事物巴巴的過來見，這不是對國師大人的不尊重嘛。”黎若塵笑著倚在了孟清緋的肩上，把玩著她的發絲，“這樣的人物，多看兩眼都是褻瀆呢。”

“你褻瀆的還少嗎？”孟清緋斜斜看她一眼，“在孩子們面前好歹裝上一些吧。”

黎若塵不說話，看向了對面的三個徒弟。

徒弟們：“……”不敢吭聲。

“等會我去找繡繡，你去嗎？”孟清緋往黎若塵的嘴裏塞了個果子，堵住了她可能會說的驚世駭俗的話。

三個徒弟覺得再聽下去可能會被滅口，索性趁機跑了。

“去啊去啊。”黎若塵吃完了果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入夜了。”

不過入夜去找她也沒什麽關系，畢竟司襄目前還遠在千裏之外呢。

裴繡沒有在公主府，而是早在昌靈公主和三皇子互相爭鬥的時候就被他們接到了皇宮裏，在自己以前居住的宮所裏被看管了起來，要比在自己的秀安公主府受掣肘更多，各種念頭都變得不方便了。

黎若塵和孟清緋想要去什麽地方壓根不需要考慮其他人，站在宮殿的房頂上隨手一點，整個院落裏裏外外的人都合上了眼睛，時間仿佛暫停在了原地。

而她們倆，則是大大方方禮禮貌貌敲了敲門。

“進來。”裴繡的清雅的嗓音在門內響起。

門被推開。黎若塵一眼就看見站在窗邊擺弄著花草的裴繡。

她比之前見面的時候要清減許多，整個人輪廓越發鮮明，瘦的連她們這些朋友都有些心疼。

“何事？”裴繡不曾回過身，在黎若塵開口之前先問道，語氣也帶著一些隱隱的抗拒，可見平時她在這兒一點都不開心。

“好久沒見你了，所以來看看你過得怎麽樣。”黎若塵笑道，“看起來不太好。”

“你們……”裴繡的手上還搭在那片葉子上，不可思議的回過頭來，楞了許久才笑了出來，“好久不見了啊。”

裴繡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壓住了自己那激動的心情，熟稔的招呼著她們：“過來坐。抱歉啊，我這兒沒有什麽好茶水果之類的東西，你們將就一下。”

“我們之間也沒必要那些虛的。”黎若塵牽著孟清緋不客氣的坐了下來，看了一眼周圍，有些疑惑，“繡繡，憑你的本事，也不會讓自己過得這麽慘吧。”

“我的人全送去給她了。”裴繡笑了一聲，“我就留了幾個聯絡的手下。在這宮裏，我也用不著什麽人手，她那邊比較缺幫忙行事的人。”

“我們還沒看見司襄，也不知道她那邊情況如何，但是單從百姓的角度是上來看，好像情況還可以。”孟清緋想了想司襄弄出來的事，實話實說。

“這人間的事，我們不方便直接插手，所以……你們自己加油。”黎若塵狡黠的對著她眨了眨眼，“不過，你若是對現在的生活不是很滿意，想要舒服一點，我們這點小忙還是會幫的。”

裴繡噗嗤一笑，黎若塵這話的言外之意自己是聽懂了，不過，也只是謝謝她們的好意了。

“我知道你們不是凡人，這人間的事還是讓我們普通凡人自己來吧。”裴繡輕笑一聲，“我就在這兒等著，她會來接我的。昌靈公主和二皇子，雖然現在看著是勢均力敵，但是真的鬥起來，在我和司襄的面前，不過是小打小鬧而已。”

裴繡不是一個盲目自信的人，既然能說出這句話，顯然是對她們要準備的事情心裏有數。

“沒事，也等不了多久。”黎若塵聽見裴繡這麽說，也爽朗的補了一句，一點都不在乎這是不是天機。

裴繡對司襄一直都很有信心，但是聽見黎若塵說等不了多久，自然是更開心了幾分。

笑過以後，裴繡看著若塵，有種奇怪的感覺。雖然她們還是好友，還是如同以往一樣說話，但是現在卻感覺她不一樣了。現在她坐在自己身邊，氣勢上和孟清緋不相上下，說話的語氣，動作也和之前有了微小的差別。

“這麽久沒見，總覺得，若塵變了很多。” 裴繡看著若塵，將心裏的疑惑說出了口，“剛和若塵結識時，若塵還被清緋大人護的好好的，現在看來，若塵和清緋大人比肩而立，一點都不遜色了。”

是了，那時候所有人都認為黎若塵配不上孟清緋，但是現在若是看她們倆一眼，都不會再說出這種話來。

“當然不一樣了。”黎若塵又笑了一聲，“因為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黎若塵了。”

“若塵和我一樣並非凡人。”孟清緋解釋道，“具體的身份就不和你們凡人說的太清楚，恐有後患。我們萬年前就已成親，只不過因為一些變故我們暫時分別，後她托生在黎府，失去了記憶。現在已經恢覆記憶，行為處事自然和萬年前一樣。不過你且放心，我們將你當成是朋友，這點不會因為這些事而變化。”

裴繡有些驚訝於若塵的變化，但是更因為孟清緋說的話而感動。

孟清緋本就不是話多的人，更遑論她做事給別人耐心解釋這麽久，可見自己和司襄是真的被她們倆當成朋友。

裴繡也知道什麽話該問什麽話不該問，在可以問的範疇中想了想，問了一個好像是沒什麽大問題的問題：“所以在人間這邊，黎府……是不是和若塵再沒有關系了？”

“黎府……”黎若塵聽見了這個詞，突然覺得有點陌生。

這個自己在人間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給自己留下的記憶實在是單薄，完全不重要了。

而在黎府唯一對自己好的人，那個孕育了自己的女人，下一輩子應該會得到福報。

“我知道的消息是黎府過得不怎麽好。”裴繡看著黎若塵的表情，已經猜到了她的想法，“雖然明面上是國師大人的岳家，但是國師大人和夫人和他們關系似乎並不好，所以也沒有人在意他們。在昌靈公主和二皇子之間的爭鬥中，好像是得罪了什麽人，總之現在窮困潦倒。”

“不用管。”孟清緋先一步開口了，“當時你還未恢覆記憶之時，我們就已經和他們說得很清楚了，你嫁入國師府，和他們再無一點關系。我們和人間的牽扯斷了也好。”

“嗯。”黎若塵笑了一聲，“何況黎府對我也不好。我在人界的時候真是個小可憐，只有清緋疼我。”

孟清緋嘴角的笑意義不明，手卻分開兩指摁在她的額上：“是，我疼你。最喜歡你了。”

黎若塵的笑容逐漸消失。

她精準的摁在了，自己的那兩只龍角上。

“你們萬年前就結為眷侶，到現在感情還那般好，真是令人羨慕啊。”裴繡看著她們倆的樣子，突然就想到了自己和司襄。這一世自己和司襄也希望能相伴到老。

“沒辦法，太喜歡她了。”黎若塵握住了孟清緋的那兩只手指，輕輕的討好般晃了晃。

孟清緋輕笑一聲，又看向了裴繡：“好了，先不說了，我和若塵還有事。有事可以隨時聯絡我們。”

裴繡應了一聲，就看見孟清緋直接攬住黎若塵的腰，眨眼就消失在她的面前。

“我們還有什麽事啊。”黎若塵抱住孟清緋，想半天沒想到還能做什麽事。

孟清緋看她一眼：“疼你的事。”

黎若塵秒懂了，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揉了揉自己的前額——正是那兩只龍角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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