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聽說烤羊腿和大漠的燒刀子是絕配。”孟清緋又補了一句，“來都來了。”

這句話真是讓人拒絕不了。

來都來了。

司襄畢竟是一個將軍，朝令夕改會讓自己在手下面前很沒有威嚴，於是她想了想，看向了監軍：“公主覺得呢？”

一般來說軍隊裏的主帥和監軍都是互相仇視的，但是這只軍隊不一樣，這兩人表面是水火不容，背地裏是水乳。交融。

裴繡瞬間就領悟了司襄的意思，也裝作一番為難的樣子，又將問題拋回給了孟清緋：“若是出了什麽不妥之事，國師大人可否一力承擔？”

“不會出事的。”黎若塵也有些饞那烤羊腿配烈酒，於是語氣比孟清緋還要果斷。

這個臺階給司襄遞下來了，司襄直接就順著下來了，所有人歡歡樂樂準備去吃烤羊腿。

但是司襄和裴繡仍舊心裏還在那裏犯嘀咕。

她們想要吃烤羊腿自己悄悄飛過去也就是了，不過就是呼吸間的功夫，何必這麽大費周章將他們整個司家軍都弄那邊陲小鎮上去？莫不是那邊真有什麽玄機？

總歸她們是不會害自己的。

司家軍行軍並不張揚，一路上也盡量選擇人煙較少的路途行走，做到不打擾百姓。但也不見得是全然見不到任何人。這回他們往玉關鎮方向行走，奇怪的是一路上都有人。

有人倒不是什麽稀奇事。只不過這些人各個面黃肌瘦，臉上的愁苦之色掩蓋不住，甚至往前走的腳步都有些虛浮。

若只是一人，還能說是這人時運不濟。可是每個人都是如此，顯然不同尋常。司襄好像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麽孟清緋一定要他們過來這邊一趟。

司襄停住了馬，派了個面容親和的副將下去問了問那邊究竟是什麽情況。

副將很快就跑了回來，面色同樣也不是很好看，語氣也低沈了幾分：“將軍，這些人是去求水的。”

司襄的臉色在聽見“求水”這兩個字同樣也變得很難看。

裴繡不知道為什麽她會有這個反應，跟著問了一句：“發生什麽了？”

“玉關鎮這地方雖然幹，但並不那麽缺水。今年也未聽說北牧大旱，照理說不會有這麽多百姓會因水源而變成這樣才是。”司襄的眉頭皺了起來，簡單的和裴繡說了一聲原因。

“我們還是進鎮看看吧。”這鎮外趕路的居民看著也不像是願意多說什麽的模樣，還是進鎮子去打聽一下情況。

軍隊這麽多人，在離鎮子不遠處駐紮了下來，只派遣了一些必要的人員跟著司襄她們一同進鎮去采買物資。

“從北牧再往關外走，便是沙漠西域眾國。”裴繡也知曉北牧這塊地的重要性，現在想想也明白了水源對這附近的重要性，“他們常年幹旱缺水，向往我們天璽國地大物博條件優越。所以北牧這些年才會常有戰事。”

所以，水源這兩個字，在邊關附近，一直都是最敏感的詞匯。

孟清緋和黎若塵倒是沒有司襄和裴繡看起來那麽憂心忡忡。進了鎮子以後這也新鮮那也新鮮，黎若塵帶著薇薇一路買買買吃吃吃，孟清緋則是一臉笑意的跟在她們的身後，時不時嘴裏還被黎若塵塞幾個小零嘴。

純粹就是出來玩的，完全和她們是兩個對比。

“等會還要吃烤羊腿呢，你別吃那麽多，等會吃不下了。”孟清緋看了一眼黎若塵源源不斷的和薇薇一樣在吃東西，沒忍住提醒了一句。

“沒事兒，我就嘗個味。有分寸的。”黎若塵將饢掰了一小塊下來吃了，剩下的全給了薇薇。

薇薇特別開心，嗚哇嗚哇吃了個幹凈。

裴繡和司襄倒是被薇薇的食量給驚了一下。這孩子吃的估計是若塵吃的三四倍吧，這麽小別撐著了。

不過她家裏兩大人都沒說什麽，估計是沒什麽關系的……吧。

玉關鎮是邊塞算是比較繁華的一個鎮子了。由於天璽國並未限制各國走商貿易，所以這裏風俗開放，穿各種衣服的人都有，和京城是截然不同的風景。

司襄留意到，一進這個鎮子，就沒有人像在鎮外那邊，似是渴了許久的模樣，一切都正常的很。

孟清緋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目的地倒是明確的很，是那家以烤羊聞名的“羊來客棧”。

“這名字取的真有意思，我們倒像是進客棧的肥羊了。”司襄一看這個客棧名，沒忍住笑了一聲。無怪乎人家可以聞名，就取這麽個名，讓人忘記也是一件難事。

黎若塵一手挽著孟清緋，一手牽著還在吃東西的薇薇，先她們倆一步走了進去。

剛踏入門，就有店小二殷切的湊了上來：“幾位姑娘是打尖還是住店？可要嘗嘗我們客棧有名的手藝？”

“來只烤全羊，上幾壺燒刀子。你們店裏還有什麽招牌菜，僅管上來。”孟清緋的語氣清冽，一開口就讓店小二成功楞在原地，只顧著癡癡的看著孟清緋的臉。

黎若塵有些不滿的輕咳一聲，那店小二如夢初醒，抱歉的看了一眼孟清緋，猶豫了一下還是岔開了話題：“幾位姑娘，我們家一整只烤全羊份量可不小，您幾個姑娘家可不一定能吃的完，還要點招牌菜嗎？”

薇薇往前一站，嘴一咧笑出兩顆尖銳的虎牙：“你照著上就是，我們等著吃呢。”

店小二聞言，也不再說些什麽，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聲音又大了幾分：“好嘞，一只烤全羊，再上幾個招牌菜。幾位姑娘請這邊坐！”

這邊關小鎮雖不及京城繁華勢力，但是不能得罪的人同樣也不少。小二雖然被孟清緋的容顏震驚了一下，但也是有點眼力的。想想這樣的姑娘他在這鎮子上這些年也從沒有見過，更別提那周身的貴氣……顯然是不能得罪的人。

小二隨身帶著的抹布又將本來就一塵不染的桌子再抹了一遍，才請她們幾人坐下，一邊說道：“我們這烤全羊可是一絕，但是要等的時間可不少。我先讓廚房給您幾位姑娘上些招牌菜先吃著。這燒刀子可是我們店裏最烈的酒，姑娘們，你們……”

“無妨，直接拿上來。”司襄也饞這邊關的酒好久了，自己在邊關這些年，酒量早就練出來了，那邊孟清緋應該會看好自己的人，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繡繡。於是司襄想了想，又讓店小二拿了一壺茶水出來，單獨擺在裴繡的面前。

裴繡：“……”傷害性不高，侮辱性極強。

不是烤全羊的菜都上的很快，很快桌上就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邊關特色。每上一道菜，司襄都沒忍住向裴繡介紹這些是什麽，裴繡才看一眼，下一刻嘴裏就會被司襄餵了進去，氣氛倒是融洽。

黎若塵則是饒有興致的拿過剛上來的兩小缸燒刀子。酒蓋子一掀，濃郁的酒香立即沖了出來，讓人精神一震。

“聞著就是好酒。”司襄在投餵裴繡的空隙嗅了嗅，滿足的感嘆了一聲。

玉關鎮的客棧酒樓皆沒有酒盞酒杯，上的都是海碗，這一缸酒滿滿的倒了下去，讓人覺得無比的痛快。

“薇薇要嘗一嘗嗎？”黎若塵猶豫了一下，在薇薇的殷切期盼下，還是沒有讓她喝酒，“算了你還是別喝了，萬一我們喝醉了，還要靠你護著我們呢。”

更何況讓這麽一個小女孩外形的胡薇薇喝酒，在別人眼裏看來也不是啥正常的事。

胡薇薇有些失望，又聽見自己師父說了一聲：“等回去單獨買一壺給你喝。”馬上又開心了起來。

羊來客棧上下兩樓皆是大廳，並沒有雅座。孟清緋一行人外形本就出眾，在進來的時候就吸引了一群人的註意，最開始還有些謹慎沒有靠過來，見她們真的坐下準備用餐了，就有一些心思不純的人沒有耐心了。

“幾位姑娘這是從何而來，又從何而去啊？”一個長著山羊胡的商人模樣的男子第一個走了過來，不經意間將手上的扳指給露了出來，暗示自己身家不菲，語氣也帶了幾分輕佻。

司襄皺了皺眉。這些事情自己在邊關見的多了，但是這並不代表這樣的事自己想讓繡繡大寶貝看見。

於是司襄冷下了臉：“幹你何事？”

順手解下腰間的佩劍，“啪”的一聲拍在了桌上，氣勢一瞬間也變得淩厲了起來。

那山羊胡見狀，看了一眼司襄的佩劍，立即就明白了眼前人不好惹，只好換了一種說法，訕笑道：“我只是看幾位姑娘初來乍到，怕有什麽不清楚的，所以來順手問問有沒有什麽需要幫手的地方。既然姑娘不需要，那沒事了。”

司襄哼了一聲，那人自討了個沒趣，又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其他想要上來搭訕的人猶豫了一下，一瞬間就少了一半。

當然還有些其他人想仗著自己有財有勢，再來占些便宜。孟清緋覺得有些煩了，只是輕輕的看了他們一眼。

那群人就覺得仿佛有什麽恐怖的力量，嚇得腿一軟直接就坐在了地上，再往那邊看，只覺得心有餘悸。

徹底打消了一些不該有的念頭。

逐漸安靜了下來，司襄看著這群人的模樣，又開始琢磨起鎮子外頭，那些說著求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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