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時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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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雲野鶴小築。

時彌從林家莊園回來,就一直待在書房,她還穿著那身婚服,仿若成了一尊雕像,凝固住了一般,臉上的情緒是冷的,呼吸也沒有。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書房沒有開燈,黑漆漆的,唯獨窗戶還透著點光亮,將她的身影一點點勾勒出來。

桌上的手機震動個不停,漸漸停了下來。

拂塵站在她旁邊,小聲說:“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過了許久,時彌面容冷冷清清,沒有任何感情:“回去做什麽?”

拂塵張張嘴,說不出半個字。

宿主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要跟林晚清在一起,本來就是逆天行事。

現在天道察覺出來,為了強行修正劇情,當然要將兩人拆開。

也是,回去了又能做什麽?

但她總覺得宿主這句話,不是天道的緣故,而是別的什麽。

桌上的手機又開始震動起來了。

時彌摁下接聽鍵:“父親。”

陳申榮壓著自己的怒火:“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麽回事。”

這事,指的當然是時彌跟林晚清兩人不結婚的事。

時彌沈吟了兩秒:“我會處理好的,父親,請相信我。”

——請相信我。

沒有任何辯解開脫,只有一句簡簡單單的,請相信我。

陳申榮本來一肚子怒火,想要問責,聽到這句話,火氣頓時散了不少,還有不少欣慰。

說實在話,沒見到時彌之前,他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在外面流浪二十五年,脫離陳家熏陶教育的小女兒,會有多粗鄙。

要不是因為林家的婚約咬著這個不放,他還真的不想找回來。

見到時彌那瞬間,以及接下來的交談中,她的談吐跟見識。

當即就覺得這才是他陳申榮的種。

陳落那幾個孩子能力太平庸了,不夠爭氣,陳森呢,能力還行,但是當家主又不夠。

到時候他任期一到,卸了任,他們這一脈就會排擠到邊緣。

可看到時彌之後,他就覺得下一任的陳家家主還是他們這一房。

他將星耀交給她打理,其實也是在測試她,沒想到她也打理得有聲有氣。

與林家聯姻是錦上添花,但是陳家才是他們的大本營。

既然她這樣說,陳申榮也只能相信她。

掛斷電話後,拂塵好奇地問她:“你打算怎麽處理?”

“天意如此麽?”

時彌拿起毛筆沾墨,宣紙上落筆:“那就這樣吧。”

拂塵湊過去一看,震驚得失語:“宿主……”

時彌借著最後一點日光,揮翰成風,不過片刻,就寫完了。

“給她送過去。”

拂塵沈默了半晌:“好。”

……

……

林家。

林晚清靠著樹幹上,一動不動,整個人仿若被抽幹了靈魂一樣。

林環環心疼不行,這天氣本來就很冷,表姐穿得又少,這樣下去肯定會感冒發燒,她連續喊幾聲,表姐像是沒聽到,一動不動。

這時候徐倩走進去,看到林晚清也是一楞:“晚晚怎麽在這?”

隨即她就發現氣氛不對了,晚晚臉上怎麽有淚痕,還有她的臉色怎麽那麽蒼白,病懨懨的。

“發生了什麽事?”

林環環蠕動唇瓣,不知道說什麽,外面鼓樂喧天,賓客都在等著接新娘子,就在剛剛兩位主人公悔婚了?

簡直荒唐。

徐倩邊說邊伸手拉林晚清,發現她的手指特別冷,凍僵了一樣,她忍不住打個寒顫。

“別在這裏坐著了,太冷了。”

林晚清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反應。

突然她的眼珠子轉了轉,口中喃喃道:“戒指。”

徐倩沒聽見,湊過去:“什麽?”

林晚清又重覆了一遍:“戒指。”

徐倩瞥了眼她手上的戒指:“戒指不是在你手上戴著麽?”

“她的。”

林晚清推開她,蹲在地上找著,雖然是冬天,林家莊園的草地還是綠油油的,一枚小小的戒指無異於像大海撈針。

她扒拉著,指甲縫塞滿泥土,草地細小的枯枝劃破她的手心,無知無覺,固執地扒拉著草地。

她的?

什麽她的?

眼下的畫面太不對勁了,徐倩悄聲問林環環:“怎麽了這是?”

林環環動了動唇瓣,沒能說出來,她也蹲下身子,跟著晚清表姐一起找那枚戒指。

到底怎麽了啊!徐倩心裏憋著一口氣,也跟著一起找東西。

過了許久,林晚清身上的婚服都蹭臟了,她手心觸到一枚堅硬的東西,毫無血色的臉浮上一絲紅。

“找到了。”

徐倩站起來:“找到了,就趕緊回去吧!”

哪知林晚清就坐在草地上一動不動了,手指來回摩挲著那枚戒指。

徐倩定睛一看,這不是她們的婚戒嗎,怎麽在這了。

她沒來得及細想,又刮起一陣寒風,冷的她直打哆嗦。

林環環扯著她的衣袖,小聲說:“外面太冷了,你抱表姐回屋吧。”

徐倩覺得奇怪,又沒想出來哪裏不對勁,這麽冷的天,在這裏坐著也不是個事。

她伸手抱起林晚清走到房間裏,放在沙發裏。

屋內暖氣很足,林歡歡還是拿了條毛毯給她蓋上,又倒了杯熱水,林晚清沒接,她還是之前的樣子,呆呆的,一動不動,沒有生氣。

徐倩拉林環環到一旁,問:“怎麽這是!”

林環環動動唇瓣,最後說了句:“等會你就知道了。”

“晚晚都這副模樣了,你還藏著掖著不說,到底怎麽了?”

林環環也很疲憊,她親眼目睹兩人分離的場面,到現在還沒緩過勁呢。

“我不知道怎麽說。”

徐倩擡手,又放了下來:“你真的是能把人急死。”

很快,徐倩就發現不對勁了,到了吉時,新娘子還坐在房間裏,沒有鳳冠霞帔,另一位新娘子也沒有過來接人。

林家莊園的賓客一一散去,頃刻間,就變得十分冷清。

林雍兩夫妻過來看了看,什麽也沒說,就走了。

何蘊端來一碗熱騰騰的白米粥,任憑她怎麽說,林晚清還是坐著一動不動,她只能放粥放到一旁。

林慎也過來了,他性子跳脫,此刻也難得安靜,他陪著林晚清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唯獨林老爺子沒有過來。

徐倩知道後,大喊:“什麽!不結婚了!”

林環環臉色淡淡的,點了點頭。

這場婚禮雖然時間很趕,但是沒有馬虎,認認真真一絲不茍操辦的,廢了多少心思就不說了,宴請的賓客都是他們圈子有頭有臉的人物

怎麽那麽兒戲!

徐倩滿肚子怒火:“誰的意思!”

那場‘鬧劇’林歡歡從頭看到尾,知道這事是表姐提的,可人都是有私心的,而且,她不是還說了麽。

——這人,我不要了。

說是她的意思也沒錯。

林歡歡動了動唇瓣:“不是表姐。”

徐倩聽到的那一瞬間就炸了:“那不得扒了她的皮!竟然敢!”

林環環說:“林爺爺說了,不管是誰的意思,這事就這樣。”

她第一時間就跟林爺爺說了,林爺爺只有一瞬間的驚訝,然後輕描淡寫地說了句。

徐倩以為自己聽錯了,這話的意思就是不追究了唄,欺人太甚了吧,林爺爺為什麽那麽護著她?

難怪,林雍大哥他們那麽平靜。

林家都不為這事出頭,自己又能怎麽做?

徐倩想起來一件事,問:“她們為什麽不結婚?”

林環環搖頭,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時彌救了表姐的畫面還歷歷在目,兩個人多相愛啊,怎麽說不結婚就不結婚了。

鬧到這地步。

這其中的原由只有當事人才清楚了。

徐倩兩人怕林晚清做傻事,幹脆呆在房間裏陪她。

那碗粥冷了就換碗熱的,不知道換了多少次。

林晚清還是坐著一動不動。

林環環心疼得不行,捧起碗:“表姐,你好歹吃一點吧,餓壞了怎麽辦。”

“表姐……”

過了一會兒,林晚清不知道想到什麽,拿過她的碗,一個勁地往自己嘴裏扒,狼吞虎咽著。

林環環又喊:“表姐,你慢點吃。”

見她吃完了,林環環松了口氣,又說:“我再去給你端一碗過來。”

林環環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粥,在門口碰到了拂塵,頓時蹙眉,一臉敵意:“你過來幹什麽?”

“送東西。”

說著,拂塵繞過她,直接進了房間。

送什麽東西?林環環趕忙跟了上去。

拂塵見到林晚清那副死氣沈沈、頹靡不真的樣子,第一反應不是心疼,而是討厭。

是的討厭。

明明是她不想跟宿主結婚的,她為什麽擺出這副樣子?

拂塵一楞,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產生這種情緒,林晚清也是不敢賭,萬一跟宿主結婚之後,宿主消失了怎麽辦。

她壓下心裏怪異,將手裏的信封遞過去:“喏,我表姐讓我給你的。”

林晚清轉過頭,盯著她手裏的東西:“她給的?”

“嗯!”

過了很久,林晚清才伸手,她的指尖很抖,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拿穩那封信,她沒有第一時間拆開看。

只垂眸盯著那封信,一言不發。

徐倩在旁邊嚷:“她還敢送東西過來!”

拂塵懶得搭理她,見林晚清這副樣子,又說:“我表姐說了,要你拆開看了,我才能走。”

林晚清擡起頭,笑了笑:“她真的那麽說?”

拂塵點點頭。

林晚清指尖抿著信封的角,這信封仿若千鈞重,光是拿在手上已經耗光她的力氣,更比說撕開了。

“我不拆呢?”

“表姐說了,你要是不拆,她就親手拆給你看。”

林晚清低低的:“我知道了。”

拂塵也不催她拆開看,站在一旁看著。

徐倩倒是被勾起好奇心,嘀嘀咕咕的:“什麽東西啊。”

林環環盯著那封信,又看著表姐的面色,心裏閃過不好的預感,這封信該不會是……

林晚清說:“既然她要我看,那我就看。”

她撕得很慢,歷經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封口才被她撕開。

裏面裝著一張宣紙,看得出來是寫完後沒有晾幹就裝了進去,筆墨沾到了信封上。

林晚清拿出來,沒有看,而是問拂塵:“她還說什麽嗎?”

“表姐說了,她要說的話都在這封信上了。”

“我知道了。”

林晚清伸手展開信紙,指尖顫抖的,臉上也沒有血色。

這封信像是過敏源,她頓時呼吸困難,臉色越來越白,林晚清強忍著身上的不適,一點點展開信紙。

徐倩伸手摁住:“晚晚,你不想看就別看了!”

她毫不客氣地懟拂塵:“啥玩意啊,你表姐讓晚晚看,晚晚就必須看啊,都悔婚了,還做這副樣子給誰看呢!”

林晚清身子僵住。

拂塵總算明白她為什麽會產生那種討厭的情緒,也明白宿主說那句話的意思。

——回去做什麽。

宿主,她被放棄了。

就這樣被放棄了。

拂塵看著她,一字一句:“你真的,不值得。”

林晚清無動於衷。

“你知道她想要什麽嗎?你知道她為了你,放棄了什麽?”

徐倩見她們悔婚了,還那麽囂張,頓時來氣:“什麽叫做為了我家晚晚放棄了什麽?誰讓她放棄了?誰逼著她放棄了?這頂帽子可別扣在我家晚晚頭上,擔不起!”

林晚清垂著睫毛,伸手推開了徐倩的手,信封徹底展開。

退婚書。

三個大字,力透紙背,行雲流水。

以往她看了會笑著誇讚幾句,還會央著她教她。

現在她單是看著這幾個字便透不過氣了,她手緊緊攥著信紙,指關節泛白。

林晚清眼裏泛著淚光,喃喃道:“果然如此。”

徐倩看了,嚷道:“她悔婚了,還敢寫退婚書,這也太欺負人了!”

她還要叨叨絮絮,林晚清擡手制止了她,抿了抿唇:“這是她的意思嗎?”

拂塵點點頭:“表姐說了,信封上什麽意思,她就什麽意思。”

林晚清淒慘地笑了,是了,她那麽傲氣的一個人,怎麽會迫於陳家的壓力,給她寫退婚書。

只能是她的意思。

說不定,陳家還讓她想方設法挽回這段關系,可她那麽傲氣的一個人,被自己摔到谷底了,又怎麽會挽回。

只能是她的意思。

林晚清怔怔:“回去告訴她,我知道了。”

拂塵走出去之前,回頭看了眼,林晚清一動不動地坐著,麻木的,手裏還死死攥著那份退婚書。

便說了句,“你在這世界擁有一切,可她只有你。”

林晚清轉過頭,笑得淒美:“這也是她的意思麽?”

拂塵搖搖頭:“這話是我說的。”

“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拂塵走出房門,聽到裏面驚呼大亂,回到閑雲野鶴小築,她跟時彌說了林晚清暈倒這事。

時彌不冷不淡點了點頭:“嗯。”

拂塵躊躇了一會兒,問:“宿主,你真的要放棄嗎?”

“你不開心麽?”

換做以前,聽到宿主那麽說,她絕對很開心,可是現在,宿主廢了多少心思才走到這一步,放棄了,那不是……

拂塵有些難過了。

她作為兩人的見證人,感受最深,也不可能勸宿主去挽回,太卑微了。

“那如果……林晚清回頭找你呢。”

作者有話說:

不知道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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