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夜深, 冬瑤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睡不著？”顧時秋的聲音打破了屋內寂靜。

冬瑤翻身的動作停了停，“有點。”

顧時秋伸手, 環住她腰, 抱著她：“那我陪你聊會天。”

冬瑤放軟身體, 貼在她懷抱裏，嗯了一聲, 但過後卻陷入了沈默當中。

過了好一會，冬瑤小聲問：“睡了嗎？”

身後人回：“沒有。”

冬瑤翻身過來, 縮進她懷抱, 貪婪的嗅了嗅她身上好聞的味道, 聲音悶悶的說：“不是說要陪我聊天嗎, 怎麽都不說話。”

顧時秋：“怕你越聊越睡不著。”

冬瑤稍稍擡頭, 借著窗外折射進來的月光, 只能看到一個朦朧的影子：“我不是睡不著, 就是不怎麽想睡。”

顧時秋摸摸她的頭：“好好的為什麽不想睡。”

“就……”冬瑤鼓起小臉：“萬一一睡不醒了怎麽辦。”

顧時秋用額頭蹭了蹭她額頭：“偶爾睡睡懶覺也沒關系呀。”

冬瑤知道她誤會自己話裏的意思了，望著近在咫尺的人, 沈默良久, 重新縮進她懷抱，仿佛這樣，可以汲取到安全感。

顧時秋抱緊她，下巴擱放在她發頂處，手不時輕拍她背。

黑夜裏，誰都沒再說話。

冬瑤知道應該珍惜當下, 但現實是, 她做不到絕對的平常心，也沒有那麽好的心態。

就像是某天得知了自己身患絕癥藥石無醫, 還能樂觀向上？

好好的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是預知未來的副作用？

可是自己也沒想預知未來，這種能力是突然而來的，且無法中斷，自己也只是被動承受而已。

她想不通，或許，這本身就是個無解的問題。

近幾天，冬瑤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一來是知道了未來的自己會變成植物人，導致她不怎麽敢睡覺，二來則是，她好不容易睡著了，就會陷入奇怪的夢境。

之前只是偶爾夢到，現在幾乎是每晚都能夢到，越發頻繁。

好不容易睡著，又因為那些夢，難有好眠，往往睡醒之後會覺得更累。

她挺討厭那些夢的，雖然夢裏大多都是顧時秋，但這並不影響她不喜歡那些夢。

她不喜歡也不習慣完全陌生的顧時秋，哪怕是在夢裏。

這天，她撐不住疲憊，睡了過去，沒多時便陷入了夢境中。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做夢。

屋內播放著舒緩的音樂，顧時秋此刻正站在窗邊，漫無目的遙望窗外夜景。

冬瑤走過去，同她一起看。

盡管已是深夜，可底下仍舊燈火繁華，車水馬龍的城市是極為熱鬧的，倒是襯得這屋內過於寂靜了。

冬瑤側頭看身側人：“都半夜兩點了，你怎麽還不睡覺？”

知道是做夢，且知道夢中的這個顧時秋很陌生，但她還是忍不住關心她。

“你明天一早就要起床去劇組，這會還不睡，你明天怎麽工作，你天天這樣，身體會吃不消的。”冬瑤絮絮叨叨的說著。

顧時秋的視線依舊停留在窗外，對於冬瑤的絮叨，並未做出半分的反應。

冬瑤知道，在這個夢裏，自己可以看到顧時秋，但夢裏的顧時秋好像看不到自己，甚至是並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冬瑤絮叨了好一會，見顧時秋始終站在窗前一動不動，不由默默嘆了口氣。

“這外面有什麽好看的，你都看好久了。”冬瑤依靠在窗邊，歪頭，看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你怎麽總是失眠，我失眠是怕一睡不醒，你失眠是因為什麽？睡不著的話可以看看小說，要不然，你打幾把游戲吧，或者看看電視也是可以的。”冬瑤說。

當然，不出意外，顧時秋並沒有給予回應。

冬瑤伸手，想要摸摸顧時秋的臉，結果手剛伸過去，就直接穿過了她的臉，撲了個空。

觸碰不到她，只能觸碰到空氣。

冬瑤悻悻然，只得將手停在距離她臉一毫米的位置，隔著空氣，撫摸她的臉。

這時，顧時秋突然轉頭。

似是，四目相對。

冬瑤驚詫，眨巴了兩下眼睛，剛想詢問顧時秋是不是看到自己了，但沒等她問出口，顧時秋便收回了視線，繼續看向窗外。

冬瑤無奈的搖頭笑了笑。

不知過了多久，顧時秋總算是舍得離開窗邊了，她折回屋內，打開床頭燈，坐在床頭處，拿過放在床頭櫃上的一本書，低頭翻看。

冬瑤無所事事的跟著她，也爬上了床，坐在她左側。

顧時秋看書，冬瑤看顧時秋。

“睡覺吧，別看了，都四點了，你還不睡，你要修仙啊。”冬瑤在她耳邊碎碎念。

顧時秋無動於衷，繼續看書。

冬瑤好奇的湊過去瞅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堆在一起，冬瑤看得有些頭大。

顧時秋將書翻到最後一頁，一分鐘過去，兩分鐘過去，十分鐘、半小時……

冬瑤莫名，她老盯著這最後一頁看什麽，這是在看書還是在發呆走神？

冬瑤再次好奇的湊過去看，一邊看，一邊念上面的內容：“我們所處的世界，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一個人的誤入，”

“她誤入此處，她創造了這個世界，擬定了這個時空，但她走了，沒有告別，突然而然的不覆存在，誰也不曾記得，卻又無法忘記，”

“誤入的人走了，但這個時空卻依舊運轉著，餘留下一群空寂的人思念著空白的記憶……”

冬瑤念詞的聲音，突然頓住，眉頭緩緩皺成川字。

她看了看書上的字，又看了看低頭看書的顧時秋。

一個假設讓她心中閃過驚濤駭浪。

但很快，她又將這個假設壓了下來。

怎麽可能。

冬瑤深吸一口氣，躺下，雙手搭在後腦勺處，望著頭頂的水晶燈，發呆。

莫名，她想到了黃彤，很久沒和她有過聯絡了，自那次得知她是韓秈的粉絲後，就再沒有過聯絡了。

黃彤變了好多，她從極度討厭韓秈變成了韓秈的粉絲，從是顧時秋的粉絲變成了仇視顧時秋。

黃彤還是黃彤，可卻和自己原本認識的黃彤相去甚遠。

好像是一個人，又好像並不是一個人。

就如同，現在的顧時秋。

冬瑤側頭看顧時秋，望著她熟悉的側臉，“你……是另外一個顧時秋嗎？”

無人應答，屋內什麽聲音都沒有。

良久，冬瑤又問：“我，不告而別了？”

冬瑤努力回想，回想之前世界重置時，自己和顧時秋的最後一次相處是什麽樣子的。

她苦思冥想，想了好久，總算是想了起來。

她記得，那時她們剛確定關系沒多久，一起出去玩，去了美食街，吃了很多好吃的，之後又去了附件的景區，景區裏有個許願樹，她們一起許了願。

再之後，下雨了，兩人一起躲雨，當時剛好是傍晚六點。

她隱約還記得，顧時秋最後同自己說的話是：“好，我等你。”

回憶至此，冬瑤心酸澀了一下。

“顧時秋。”冬瑤喚了她一聲。

過了好久，冬瑤聲音略顯嘶啞：“我好像真的有不告而別。”

顧時秋無所覺，只是自顧自的伸手撫摸著書本上的文字，像是想要透過文字，看到文字背後的人。

冬瑤看著她的動作，鼻頭泛酸。

顧時秋放下書，關了燈，躺下，但冬瑤知道，顧時秋沒有睡。

她一直都是整夜整夜的失眠。

以前只覺這是做夢，夢裏的顧時秋失眠了，不開心了，難過了，自己雖心有不忍但想想也還是想得通，覺得這就是相對真實的夢，不必太過投入。

但現在，冬瑤恍惚明白過來，這裏，或許並不是夢，而是另外一個時空，另外的顧時秋。

一個被自己遺忘的時空，一個被自己遺忘的顧時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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