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姝清從傀儡女人的聲音中聽出了些許猶豫。

應該是有的，南芷，也是傀儡女人想著。

她沒見過刻畫在非實物上的靈魂印記，但按照父親曾經的理論，靈魂印記可以刻畫在任何地方，不管是有形的，還是無形，只是後者還在理論階段，她生前還沒見過實驗成功的案例。

初期理智的時間占比較多的時候，南芷絕望過為什麽撕下了左臂上的印記，她還是沒能從無邊的困倦中解脫，甚至懷疑過這是對她和父親所作所為的懲罰，褻瀆靈魂的人，成為亡靈後，她們的靈魂將永遠無法獲得想要的安寧。

南芷開始懺悔，為她和父親做過的實驗前懺悔，或許懺悔能讓這痛苦的刑期縮短一些，南芷回憶著生前的事，一點一滴的回憶著，一件一件的懺悔著，不放過任何的細節，她希望懲罰能讓懲罰自己的神明看見自己的誠意。

回憶著回憶著，她發現了許多被她忽略掉的細節，或許她現在承受的，根本就不是什麽懲罰，而是被某個貪婪的家夥連累了罷了。

南芷也不確定她無法進入甜美的夢鄉和那個使用過她身體一段時間的家夥是否有關，但是嘗試一下總是沒有錯的。

“你剛剛感受到的，是我的每分每秒。”南芷看著時姝清，眼中帶著懇求，只是這次，她沒做其他的小動作了。

她很痛苦，只有感同身受過她感受的人，才能理解這種痛苦，或許也會更願意幫助她。

“面具？”時姝清指了指地上掉落的面具，頗有幾分南芷不為她解惑。就不答應的神態。

“他們怕我。”南芷平靜的說著，“我得不到休息，他們也別想得到。”

怕她，所以用東西遮住了她的臉，妄想通過這種方式獲得安寧，他們的腦子，就和他們的煉金術一樣的糟糕。

時姝清看了眼不遠處的神父傀儡，秒懂了。

“你以前身體能移動嗎？”

“不能，我意識醒著，身體動不了。”南芷停頓了一下，她看見時姝清向神父掃了一眼，“我是他們拉回來的，或許產生了看不見的聯系，其他人我左右不了，但是他們，我能拉入自己的情緒中。”

南芷說完，臉上帶著森冷的笑意。

如果沒有他們，她也不會落到現在這種地步。

“你真是被他們拉回來的？”時姝清關註點有些歪。

那道門，真的能將死去的人換回來嗎？

時姝清在看清南芷正面的時候，已經基本確定了面前人的身份，她就是故事中那位美麗但早夭的伯爵夫人，聽說有著東方血統，祖上當過薩滿。

將死去的人覆活，這句話一出現，大概能讓大多數人瘋狂。

南芷沈默了。

“一部分是因為他們。”良久，南芷才開口，“父親去世前在研究一個實驗，從頭到尾都沒有讓我參加，我偷看過他的實驗筆記，字跡很覆雜，不是常用的語言，似乎是和靈魂有關，我們以前做過很多和靈魂有關的實驗，父親喜歡用顏色分類，暗金色代表靈魂，我在筆記上看到了大片的暗金色。”

“他對你做了些什麽？”時姝清猜測的問道。

“我不知道，可能將成果用在我身上了，也可能沒有，甚至連實驗是否成果，我都不清楚。”南芷扯著嘴角笑了笑。

覆活死去的人，那麽覆雜的實驗，僅僅憑借那幾個飯桶煉金師，怎麽可能成功？

但要是父親在她身上做過什麽，就不一定了。

南芷本人也是煉金術士，從她懂事開始，她就在為父親打下手，熟悉各種煉金知識，只是這些事，除了父親以外，就沒人知道了，連後來和她朝夕相處的那個人，都不知道她煉金術士的身份。

第一次見到伯爵圈養的那些煉金術士們，南芷就看出了他們只是一群吃幹飯的，用淺薄的知識糊弄愚蠢的伯爵。

“死亡後，我徜徉在舒適的海洋中，仿佛已經沒什麽渴望的了，不知道從哪裏來的繩子，突然出現在我身上，拽著我向上走，周圍幹燥極了，光線也很刺眼，我被吵醒了，在陌生的身體裏醒了過來，但是睜不開眼睛，我想要回去，卻離不開這具身體。”南芷指了指自己現在的身體。

“我的靈魂，被囚禁在這具身體之類，日夜承受著折磨，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發現附近多了個無形的存在，它總是在我周圍游蕩，後來直接進入了我的身體，我嘗試過向它求救，但它似乎感受不到我的存在，也聽不到我的聲音。”

“它用著我的身體做了很多事情，那群該死的、打擾我沈睡的飯桶煉金術士們，被它耍的團團轉，有一個似乎發現了不對勁，但是在欲/望的勾引下，他隱瞞了自己的發現，幫助那個無形的存在做事，當然，這群愚蠢且貪婪的家夥，最終也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了代價。”南芷笑了起來，笑的幸福且燦爛，看著那群家夥倒黴，是她在無盡的痛苦中，唯一的樂趣了。

“我記得，你父親去世前做的實驗不是和長生有關嗎？”時姝清突然想到。

“靈魂永存於現世，不就是長生嗎？”南芷反問道。

這是曾經的她的夢想，也是現在的她的現實和噩夢。

永遠保持清醒，無法入睡，原來是這麽痛苦的事。

父親某次實驗的手稿意外流露了出去，之後的每一次實驗，都有些貪婪的小偷在一旁覬覦著，當然，他們最後都成了她和父親的實驗材料，參與到他們心心念念的實驗中了。

也算是達成了他們的夢想，不是嗎？

“你進入謝家的時候，我就聞到了你的氣味，和那個無形的存在幾乎一摸一樣，我把你當成了它，但是你靠近後，我又聞到了些其他的氣味，不屬於它的氣味。”南芷有些迷惑的說著。

“我喝過它的血。”時姝清簡短的解釋著。

她喝過臨晚鏡的血，那時候灰狐在臨晚鏡身上，氣味一樣或許和這個有關？

時姝清聞了聞自己身上，妖對氣味最為敏感，她並不覺得自己身上的氣味和灰狐一樣，不過煉金世界的人，對氣味的評判標準或許和她們不太一樣。

“不是血的原因，你們靈魂的味道，是一樣的。”南芷搖了搖頭。

“灰狐曾和門做過交易，門給的交換物被灰狐和我的祖先共享了，我們得到了一種血脈，裏面帶著傳承。”時姝清拒絕承認她們靈魂的味道相似。

“或許這就是原因吧。”南芷恍然大悟，門也參與過的話，那什麽都有可能了。

“我已經說出了我所知道的，也解答了你的疑惑，現在我們可以回到剛剛的話題嗎？你知道的，幫我，同時也是在幫你，它在我身上的時候，一直在尋找著某樣東西，或許連它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動作，也不知道尋找的東西是什麽，我以前好奇過，看見你後倒是明白了，它找的應該是你。”以它的貪婪，她不認為它找時姝清會有什麽好事。

最後一句話，南芷沒有說，但她相信時姝清能聽出來。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別的世界？”時姝清沒有回答，繼續問著。

“它後面不需要我的身體了，就離開了，也沒在意過我的去留，至於那群該死的煉金術士，他們的靈魂是被我留下的，實驗室內有幾具現成的傀儡，我把他們留在這些傀儡上了。”南芷轉頭看了眼偷聽的神父。

作者有話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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