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夢中，時姝清感覺到有人在扯她的尾巴，和臨晚鏡輕柔的撫摸不同，現在施加到尾巴上的力道，粗魯又蠻橫，像是在挑選物件一樣。

她睜開了眼睛，又一次回到了昏暗的房間裏，陰影生物坐在她的旁邊，聚精會神的看著她的尾巴。

時姝清眼尖的看見床邊散落了幾根被拽掉的毛。

狐貍快速的站了起來，尾巴也隨之搖晃在身體四周。

“我以前好像也有尾巴。”陰影生物疑惑的說道，視線跟隨著尾巴移動。

毛絨絨的、蓬松的大尾巴，它以前好像也有，不過沒有那麽多條。

“你現在沒有。”

“對，現在沒了。”陰影生物回頭看了眼自己後面，那裏光禿禿的，它莫名有些不適，或許有些類似於人類傷感的心情？

時姝清看著面前的陰影生物，她感覺到這個時期的陰影生物，要比之後的平和很多。

“你找我有事？”時姝清打量著周圍的房間，跳到窗戶旁嘗試著拉開，成功了，窗戶外是漆黑的一片，什麽都沒有，和她出森林時看到的情景一樣。

“你有趣。”陰影生物說著，它對面前這只狐貍的記憶，又或是傳承記憶非常好奇，那群人類的記憶中，九尾狐也是靠吞噬情緒和記憶成長的，和它一樣。

“是嗎？”時姝清又跳回了床上，抖了抖自己的爪子。

整個房間都被陰影和汙漬汙染著，也就床上還幹凈一點。

“知道她為什麽要和我合作嗎？”陰影生物拋出了個狐貍肯定會喜歡的‘糖果’。

時姝清接住了‘糖果’，靜靜的看著面前的生物。

“因為……她也想長生。”

狐貍滿臉不信的打理著自己的尾巴，將上面的毛毛揉平，擋住掉毛的位置。

“她是整個教室裏欲望最大的一個人類，心中的黑暗面也最大，或者說，就算沒有我，她也會走上現在這麽一條路。”同時也是它最滿意的一個人類。

“她的欲望永無止境，我時時刻刻都能從她身上感受到蓬勃的欲望和野心。”陰影生物補充了一句。

時姝清默不作聲，陰影生物看不出她是信了還是沒信。

“在我看到的記憶裏，狐貍應該都是一群很能吵吵鬧鬧的生物？”

“狐貍只喜歡和漂亮的人吵鬧。”時姝清餘光掃了眼陰影生物，註意力繼續回到了自己的尾巴上。

想要長生嗎？

人的壽命天生比妖短，歷史上那些驚才絕艷的人，最後依舊只活了百餘年，想要□□上的長生，只能靠那些被道協嚴令禁止的術法。

時姝清曾見過一個不服老的道士，靠著和蟲怪結合，勉強達到了長生的願望，人不人、鬼不鬼，死在貓妖的手上。

小騙子……也想要長生嗎？

時姝清眼眸微沈，在自己的傳承記憶中搜索著相關的內容。

“如果我臉上也變成了臨晚鏡那樣呢？”陰影生物說完，臉上慢慢浮現出五官的輪廓，它湊到了狐貍身邊。

它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關註這條狐貍，或許是因為自己看不了狐貍的記憶？又或是這多出來的幾條尾巴？

“不一樣的。”

“我有她的記憶，也有她的容貌。”陰影生物張開手轉了一圈展示自己，所有地方都是和臨晚鏡一比一覆原的。

時姝清看著陰影生物的動作，除了膚色，和她腦海中勾勒出來的人沒有區別。

陰影生物和時姝清對她的稱呼一樣，像是影子從地上跑出來了一般，漆黑一片。

“要交換嗎？”時姝清突然想到，面前這個生物似乎特別喜歡做交易。

“交換什麽？”

“我想要你的記憶，包括臨晚鏡的那一部分，相應的，我允許你進入我的體內。”時姝清笑了起來。

交易肉眼可見的不公平，但是陰影生物答應了。

時姝清放下防備，容忍著陰影生物的觸角在自己身上攀爬試探著。

粘稠、濕滑，帶著讓狐不適的觸感。

“放松一點。”陰影生物說著。

“我已經夠放松了。”她以前在強忍著伸爪的沖動了。

“還是看不了。”陰影生物停了下來，觸角依舊停留在狐貍身上。

它疑惑的看著時姝清，一開始看不了，它以為是狐貍防備心太重了，眼前的狐貍身上或許帶著九尾狐的血脈，聽說也是吞噬情緒的，比其他生物更難看到記憶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現在它依舊被隔離在外。

仿佛有什麽阻隔了它一般。

時姝清想到了臨晚鏡，是她在自己身上下了什麽，阻攔了眼前陰影生物的舉動嗎？

現在的這個世界是記憶衍生的世界，眼前的陰影生物也不是真正的那個，它並不知道後續發生的一切。

“這個給你。”

時姝清脖子上出現了一個火紅的鈴鐺，和她的毛色相似，掩藏在毛發裏，根本看不見。

狐貍動爪子碰了碰脖子上的鈴鐺，沒有任何聲音。

“這個是曾經一個人類供奉給我的東西，戴著它，它會汲取你的記憶，等你能聽到鈴鐺的聲響時，記憶就記錄完全了，放心，對你不會有任何影響。”陰影生物看著狐貍警惕的想要把鈴鐺取下來，補充了一句。

時姝清停頓了一會兒，不再試圖把脖子上的東西取下來。

“保證。”她對著面前的生物說道。

觸角在狐貍身上移動，到了眼角的位置，時姝清也看到了一段異世界的記憶。

煉金術士、門、契約……

等她看完這段記憶的時候，她眼前的床單上，出現了記憶中一個最長出現的圓形圖案。

那群煉金術士每次都是用這個突然和門做著交易。

“就連我，也無法違背門定下的約定。”陰影生物說道。

時姝清知道它的意思，將自己的爪子按在了陣法上面。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回到了真實的世界裏，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狐貍站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享受著溫暖的陽光浴。

她果然還是更喜歡溫暖的地方。

等身上的陰暗潮濕感都被陽光驅散後，時姝清走到了臨晚鏡旁邊。

她還沒有醒，安靜的躺在床上，漂亮的面容一半陷在柔軟的枕頭裏，睡的香甜。

昨天晚上似乎是哭了，狐貍小心翼翼的圈住自己的珍寶，輕輕蹭了蹭她柔軟的頭發。

臨晚鏡昨晚並沒有說太多，只透露出了一個信息，她之前被道協的人騙過，也追殺過。

她似乎一直無法接受這件事情。

從記事起，她就一絲不茍的遵守著家族制定的家規，完成長輩們的要求，按照著父母定下的路線，她從未偏離過半分的向前踏步走著，周圍偶爾會出現誘惑，或是人、或是物，她沒有理會過一次，以最優秀的成績通過資格考試，加入道協，完成道協接下來的各種考核，為家族贏得榮譽，到頭來，卻輕而易舉的被拋棄了。

沒有人認真聽過她的解釋，也沒有人為她說過半分話。

仿佛一個被主人厭棄的機器一般，被無情的拋棄了。

時姝清想到昨晚小騙子的哭腔，心中又柔軟了一分，她貼在臨晚鏡的臉龐，閉著眼睛，享受著親昵的時光。

驚才絕艷者，比起常人更容易陷入自己的心魔裏。

許久，臨晚鏡醒了，一睜眼就看到了毛絨絨的一大團，貼在臉上熱乎乎的。

她坐起來的時候，狐貍也跟著一起醒了，睜著暗金色的眼睛看著臨晚鏡。

“我們家狐貍變成人的樣子，一定很好看。”臨晚鏡捏著狐貍臉說道。

“晚晚想長生嗎？”時姝清直接問了出來，眼眸中沒有任何負面情緒。

其他道士想要長生，時姝清只當他們欲壑難填，臨晚鏡想要長生，她便認真的在傳承記憶中找尋著方法。

如果只是想要長生的話，她也能實現，不用依靠那個存在。

“想啊，怎麽問起了這個？”臨晚鏡唇角勾起，指尖在狐貍身上流連。

她想要長生。

她不甘心輕而易舉的死去，曾經她想看、想聽、想玩卻又礙於家族放棄取嘗試的一切，現在她都想擁有。

她的欲望何其多！

曾經她被規訓的溫順像條家犬，現在她不願意當狗了，也不願意壓抑心中的欲望了。

何況還有身邊的這只狐貍在，她不活的久點，讓狐貍等她死後取找第二個人類嗎？

“我也想一直一直陪著晚晚，在我的傳承記憶中，好像有和人類有關的延壽方法。”狐貍認真的說著。

“還是只小狐貍呢，想的這麽遠。”臨晚鏡指尖向前動了動，把狐貍推倒在床上。

“因為我想象中的未來裏，一直有著晚晚的位置。”狐貍倒下後就沒動了，露出柔軟的腹部對著臨晚鏡。

臨晚鏡唇角的弧度愈發明顯。

“我會一直陪著我的狐貍的。”臨晚鏡說著，也是對狐貍的承諾。

她會活的很久、很久，會帶著狐貍一起，去感受不同世界的美景。

臨晚鏡接受它，其中一個原因，正是這難以滿足的、想要感受不同世界的欲望。

等把這個世界的美景看完了，等它吞噬了這個世界的能量，她就帶著狐貍一起前往下一個世界，那裏肯定有著她從未見過的奇妙景色。

“那晚晚等我長大，等我長大了，就和晚晚一起嘗試長生的方法。”時姝清看著臨晚鏡，她不知道臨晚鏡相信了沒有，但她能感受到，此時的小騙子，正處於愉悅的狀態。

“好，我記下了，要是到時候清清跑了，我就扒光你的狐貍毛。”臨晚鏡說道，同時也是對自己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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