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入睡前，時姝清翻了個身，和臨晚鏡對視。

剛剛還喊困的人，眼中一片清明，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一般。

“睡不著嗎？”臨晚鏡問著狐貍。

“我剛剛看了你的日記。”時姝清說道，尾巴纏繞在臨晚鏡腰間。

“剛剛不是說了嗎？”臨晚鏡笑了起來。

“喜歡晚晚。”

“我也喜歡自己。”臨晚鏡回了一聲，拍了拍狐貍的頭，“該睡了。”

“好。”時姝清不再多說。

方螢……或許就是小騙子曾經的一個投影。

時姝清在日記本中看到了臨晚鏡小時候的壓抑。臨家一直都有養妖的習慣，不過不是作為同伴，而是作為家族子弟成長的一個見證，這些妖，會是臨家子弟劍下的第一個亡魂，臨晚鏡天賦最高，分到的妖，自然也是成分最好的，貓妖被送到臨晚鏡身邊前，身上帶了桎梏妖力的項圈，臨晚鏡只當這是父母給自己買的寵物。

在臨晚鏡通過結業考試，木劍換成真正的劍時，臨家人幫貓妖解開了項圈，具體的經過，時姝清不清楚，日記本裏只有結果，貓妖死在臨晚鏡手上，用自己的血為佩劍開了鋒。

臨晚鏡恢覆後找到父母爭論，臨父說這是每一個合格的臨家人的必經之路，這次的舉動，可以讓她們知曉，妖都是狡猾的，她們會擬態潛伏在人的身邊，等到合適的時候，在人背後張開獠牙，妖是憎惡人的，不管相處了多久，等它們失去桎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對朝夕相處的人類伸出利爪。

時姝清想到小騙子曾經說的，方螢喜歡動物，經常照顧道觀裏收養的流浪貓狗，後來方螢變了，流浪動物也變了，獠牙刺穿方螢的身體。

“其實我的日記不是很全。”臨晚鏡說著，“後來我才知道，軟糖被送到我身邊前，被洗去了記憶，它親眼見證了它的一家被我們誅殺。”

“所以那天它的記憶是恢覆了嗎？”

“嗯，父親歸還了它的記憶。”軟糖恨她，恨所有姓臨的人。

“我會一直陪著晚晚的。”時姝清保證道。

“嗯。”

“妖很少有和人類一樣的歸屬感，或者說幾乎沒有，對我們來說，除開身邊的朋友，只有同族才會被我們歸納在自己人的範疇內，我是狐貍，所以我眼中的自己妖也只有狐妖和森林中的那些妖，其他的妖，在我眼中和人類沒有多大區別。”至於日記本裏記載的那只貓妖，自己實力不濟罷了，不是死在人類手上，也是死在其他妖手上。

畢竟這個時代，看起來並沒有她熟悉的那個時代平和，就算是和平的後世，死在她手中的妖，統計起來，不一定比死在那群道士手上的少。

“好像是這樣的。”臨晚鏡回憶著以前的經歷，那些妖，很少因為其他陌生妖的死而動怒。

“妖……”話沒說完，就被抱住蹭了。

“明明還是一只狐貍崽子，說話怎麽那麽像老狐貍？”臨晚鏡把狐貍翻轉到床上，蹭著柔軟的腹部毛。

“老狐貍可沒我這麽柔軟的毛。”時姝清反駁著。

臨晚鏡沒有回話，發出舒服的嘟囔聲，把腹部的毛全部蹭亂了。

“清清明天想出去轉轉嗎？”擡起頭時，臨晚鏡問道。

出去？

時姝清想到外面的聲響，和臨晚鏡回來時身上帶著的血腥味，出去的話，或許會比較吵鬧。

“好。”呆在這裏似乎也沒什麽線索了，不如出去轉轉。

時姝清想知道在這個時代，臨晚鏡身上發生的所有事情，以及她為什麽會失憶。

“記憶真是個很有趣的東西，不同的記憶，滋生了不同的感情，要是有誰能篡改記憶，豈不是也能篡改其他人的感情？”臨晚鏡喃喃著，像是在問時姝清，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或許是在臨家呆久了，又或許是身體裏流淌的臨家血脈，她的思維，也在不知不覺間沾染上臨家的殘忍和冷漠。

現在再回憶起軟糖，她能想到的只有背叛，軟糖失憶前被她的感情是真的，恢覆記憶後對她的恨也是真的，僅僅的記憶的改變，情感上就能出現這麽天差地別的變化，這是否證明著，所有人都可能背叛，只要能篡改她們的記憶？

“那是她們的感情不夠深，才會因為記憶的殘缺或者改變，情感來回轉變。”時姝清認真的說著。

“我也覺得。”臨晚鏡看著狐貍，面色不變。

夜深了，時姝清感覺到困意在自己的身體中叫囂，比以往的都要猛烈，她順應身體的閉上眼睛，在柔軟的被褥和伴侶的懷抱中陷入了沈睡，臨晚鏡自始至終，都沒有閉上雙眼，安靜的看著時姝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

“早上一杯水，醫生遠離我。”時姝清醒來的時候，眼前放著一盤水果和一杯水，臨晚鏡在一旁笑瞇瞇的看著她。

“嗚？”狐貍癱在床上，懶洋洋的有些不想動。

“昨天不是說了想出去玩的嗎？”臨晚鏡推了推狐貍。

時姝清站起來後，發現自己好像變長了一點？

“晚晚不吃嗎？”狐貍桃子吃了一半，擡頭問著。

“我可不像某只豬豬轉世的狐貍，睡到這個點才起，早就吃了。”臨晚鏡指了指已經快爬到床邊的陽光。

時姝清看著刺眼的光線，撇了撇嘴。

沒過多久，大街上出現了一個穿著道士服，懷中抱著紅色狐貍的人，出門前，時姝清發現自己能控制尾巴了，便把多餘的三條尾巴都縮了回去。

路過的學生時時不時傳來好奇的目光，拿起手機喀喀喀的偷拍，她們把臨晚鏡當成coser了。

“今天有漫展嗎？”

“沒怎麽註意。”

“那只狐貍看起來就很好RUA。”

“我覺得那個道士姐姐有億點點好看。”

“她不累嗎，那只狐貍看起來好胖。”聽到這句話，時姝清耳朵彎了下來，拒絕接受外界的信號。

“不胖哦，我們清清很瘦的，看著這麽大只是毛太蓬松了。”臨晚鏡轉過身，笑著對一旁竊竊私語的人打招呼。

時姝清懷疑的看著自己的爪子，當年別人看見她的原型，明明都在誇讚好美，怎麽現在她聽到的和自己有關的形容詞都變成了胖？

真的很胖嗎？

“幼崽小時候都是胖乎乎的，長大了就瘦了。”臨晚鏡說道。

時姝清收回爪子，假裝剛剛什麽都沒想。

一人一狐慢悠悠的在街上閑轉著，不一會兒，時姝清就感覺到了幾道窺視的視線，而且似乎不怎麽友善。

她仰頭看著臨晚鏡，年輕的道人回了一個清淺的笑容。

或許這才是臨晚鏡的本意，時姝清想著，張揚的走在大街上，或許是故意走給一些人看的。

從身邊路過的行人變多了，時姝清偶爾還能找到一些熟悉的面孔，她和這些熟悉面孔的後人，打過交道。

人流量變大後，原本寬敞的道路也變得狹窄，這些熟悉的面孔向著臨晚鏡的方向緩慢靠近。

暗金色的眸子轉悠著，觀察著四周，她看到一個個術法像不要錢一樣的像她們丟來，在靠近臨晚鏡周圍的時候消失了，就像被吞噬了一般，當然，這些術法，普通人是看不見的。

時姝清又一次聞到了熟悉的氣味，她定定的看著臨晚鏡的周圍，卻看不出什麽名堂來。雖然看不到，但她能根據聞到的氣味肯定，吞噬這些術法的，是附著在臨晚鏡身上的異物。

隨著術法的出現，臨晚鏡面上的笑容也越來越深，她笑了出來，胸腔輕微震動。

偶爾有幾道微弱的術法，一看就是沒什麽經驗的新人丟出來的，不知怎麽逃過了臨晚鏡周圍的異物，快要落到臨晚鏡身上的時候，被狐貍爪子拍落。

“清清真棒。”臨晚鏡讚揚道，臉上的笑容在周圍窺視者看來和嘲諷無異。

隨著時間的流逝，太陽漸漸大了起來，遠方來了一個浩浩蕩蕩的隊伍，穿著統一的衣服，看樣子是外地來的旅游團，她們的靠近擠占了道路的空間，臨晚鏡周圍的人，也被分流了很多。

“到了。”等臨晚鏡走到酒店門口的時候，窺視的視線已經全部消失了，身後也沒有跟著的人。

時姝清回頭看了一眼，剛剛她看見那群道協的成員，像被操控了一般，跟在旅游團後面前行，而旅游團的人也和瞎了一般，沒有註意到周圍多出來的人。

“清清認識他們嗎？”辦好卡後，臨晚鏡問道。

她沒有身份證，給了只是一張施了術法的白紙。

“嗯。”時姝清應了下來，莫名的，她覺得現在自己最好不要說謊為好。

“他們真的很煩人，對吧？”

這一次，時姝清點頭點的真心實意了，她一直都討厭道協那群沒事幹的道士。

臨晚鏡笑了起來，也沒問一只生活在森林裏的狐貍，是怎麽認識道協的成員的。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不想被人發現的小秘密，她應該尊重，不是嗎？

才怪。

“清清是怎麽認識道協成員的？”房間裏，臨晚鏡溫柔的問著，狐貍的眼睛中閃著點點黑色，是已經被蠱惑到的象征。

“傳承記憶。”狐貍呆呆的回答著。

臨晚鏡不太滿意，但感受到有人追過來的氣息後，停了下來。

“好好睡吧。”她對狐貍說著，在狐貍睡著後，撤銷了蠱惑。

道協向來道貌岸然，在這麽明晃晃的白天，他們也做不出來什麽。

等臨晚鏡離開後，時姝清睜開了眼睛，神情覆雜的看著她離去的方向。

作者有話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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