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姝清醒了後，臉上依舊帶著疲倦，她松開懷裏的人，慢吞吞的坐了起來，靜靜的看著時宴。

時宴身後依舊跟著白天的那幾個人，或許是無光的緣故，他們的面容都變的有些模糊。

時姝清的目光在這些人的臉龐上一個個劃過，最後停留到時宴臉上。

睡前，她沒有拉上房間內的窗簾，還算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照射到房間內，時宴也在踏進房間的時候，現出了全貌。

比晚飯時看到的樣子要年輕一些。

在時姝清的註視下，時宴的容貌緩慢的發生著變化，等他走到時姝清面前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年輕男子的樣子了。

時姝清終於知道這些天自己察覺出的不對勁是什麽了，白天的時宴，雖然容貌是老者的樣貌，雙手上布滿了皺紋，但身形卻像個正值壯年的男子，沖突下衍生出一種違和感。

時宴現在的容貌，倒是和身形十分相配。

時姝清揉了揉額角，這麽明顯的事情，她之前怎麽沒看出來呢？

或許這裏的某個存在對自己還是有些影響的，她想著。

看到時姝清的動作，時宴的面容和緩了一些，又或者是放松了一些？

“它沒有騙我。”時宴說著，眼中閃過一絲欣喜。

“嗯？”

“你還是來了。”時宴自言自語的說著。

時姝清的視線移到了沙發上睡的酣甜的布偶貓上，這麽久了，連尾巴都沒有動一下。

時姝清眼中流露出一絲嫌棄，果然當時想著把布偶貓留下來當警報器的她，腦袋是被酒水泡久了，變傻了。

“爺爺在說什麽呢？”收回了視線，時姝清繼續看著時宴，嘴角扯出招牌假笑。

“我們之間還有必要裝傻嗎？”或許是胸有成竹，時宴好脾氣的和時姝清聊了起來。

“你知道我有一天會進入這個身體嗎？”既然時宴不準備繼續演，時姝清也直截了當的問了。

半夜醒來的感覺並不好，時姝清放出了自己的尾巴，將尾巴當成靠墊靠在上面。

果然狐貍不適合喝酒。

那些常年喝酒的老狐貍，都笨笨的，時姝清想著。

她也註意到當自己放出尾巴後，時宴的視線更熾熱了。

“一個偶然的機會知道的。”時宴笑著說著。

月光下，時宴笑起來的樣子，和狐貍有了幾分類似。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時姝清按下去了，她們狐貍笑的可沒這麽難看。

“我來了，然後呢？你還知道了什麽？”時姝清餘光看了眼床上的臨晚鏡。

看來時宴看不見小騙子。

不過小騙子睡著後連動都不動，是她術法沒掌握好力道嗎？

“你聽過九尾狐的傳說嗎？”時宴開口了。

“九尾狐？許願嗎？”

時宴搖了搖頭，眼中笑意更深了。

“傳說中得到九尾狐賜福的人，可以得到無法抗衡的力量。”

“怎麽賜福？”時姝清不覺得時宴口中的賜福，是她理解的那個賜福。

“我會感激你的。”時宴說著。

隨著時間的流逝，月光在臥室內越積越多，爬上了時宴身後那堆保鏢的臉龐。

淺黃色的瞳孔略顯無神，像是一個模板制造出來的，全都直勾勾的盯著時姝清。

“快到時間了嗎？”沈默了一陣兒後，時姝清打破了沈默。

被猜出心中所想，時宴的笑容有些許的凝滯。

“那個人只和你說過紅玉克我，就沒說其他的了嗎？”時姝清站了起來，將狐貍玉雕成身上取了下來。

紅玉的顏色和時宴第一次拿出時的樣子沒有區別，同樣的渾濁、同樣的暗沈。

“怎麽可能？”時宴終於變臉了。

時姝清把玉雕拋起來把玩，時宴的目光也隨著狐貍玉雕上下移動。

森林中出來的鄉下狐被帶著進妖協後，因為其過人的天賦，不久就闖出了自己的名聲，也算是年少成名，那時的時姝清恃才傲物，不聽勸，非要自己去試探一下，去碰一下壁，才安分一點。

妖協定期會出一些任務，有日常的，比如照顧幼崽，也有絞殺型的，年輕的時姝清接的幾乎都是這一類，一次她看上了超出自己權限的任務，偷偷記下信息後，一只狐跑了過去，結局自然是糟糕透頂。

被世代供奉的紅玉不知道沾染了什麽，變成了害人的邪物，時姝清不僅沒有擊殺它，還被它下了詛咒。

人養玉，玉養人。

以後只要時姝清碰到紅玉，便會被紅玉吸取自身的生命力來供養紅玉，若是遇到紅玉雕成的狐貍，詛咒的效力會大大加強，不出幾日，她變回無力反抗。

同時，詛咒還改變了時姝清那一段時間的喜好，她無可自拔的喜歡上紅玉，只要見到紅玉，便會忍不住拿到手心把玩，貼身帶著。

“那個人，沒有告訴你妖玉早就被我碾碎了嗎？”她是有一段時間不能碰紅玉，但那都幾百年前的事了？

因為時姝清的魯莽，妖玉知道了自己被道協和妖協下了絞殺令，偽裝成普通的玉佩躲了起來，躲了接近兩百年，最後被時姝清尋著味找了出來，咬碎在嘴裏。

時姝清把手中的狐貍玉雕丟到了時宴的腳邊。

“告訴你這件事的，是誰呢？”她自言自語的說著。

知道她在妖玉上栽了跟頭，但是不知道她身上的詛咒早就破解了。

是在那一段時間就死去的人嗎？

時姝清覺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什麽，略顯興奮的看著時宴。

“乖孩子，告訴我，那個人是怎麽和你說的？”時姝清說完，臥室的門無風而動，關了起來，至於時宴身後的幾個人，神情終於出現了變化。

或驚慌、或仇恨、或不解，然而等他們看向時宴的時候，神情統一被恨意所籠罩。

在M國，你會遇到一個動心的Omega，她會給你生下以不成器的兒子，不用在乎這個，重點在你的孫女上，她是世間最好的容器，可以招來一只殘缺的狐貍，什麽時候？不用問我時間，到了時間你自然就清楚了，把我給你的那塊紅玉送給她，記住一定要讓她貼身帶著，紅玉會被她養的透亮澄澈，這時候把紅玉栽種到自己的心臟裏，我知道你不相信你，你的心臟放到哪都可以，只要陽光照射不到就可以了，記住，紅玉越渾濁，到時候的效果就越好。

時宴想起來了當時那人的話。

憑借著那個不知道是什麽的存在，他從一個什麽都沒有的孤兒，一手創建了時家，和風頭正熱的陳時末成了至交好友，所以在那個人說了後，他像是中邪一般的，挖出了自己的心臟，當成了培養的器皿。

玉佩剛到他手上的時候，瘦小又清亮，他用著那個人提供的方法，用他人的災禍澆灌著心臟中的玉佩，漸漸的，玉佩變成渾濁，也慢慢長成了狐貍的形狀。

人養玉，這個進入自己孫女體內的存在，會供養著他的玉佩，當他把養成的玉佩放入心臟器皿後，玉佩變回賜福於他。

至於身後這些一直跟隨著他的人，都是他制造出災禍後的承受方，聽他驅使。

對了！那個人說過，狐貍狡猾，如果紅玉不起作用的話，可以……

“乖孩子，說吧，說了，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了。”時姝清繼續問著，溫柔的看著時宴。

她把手放到時宴的頭頂，像姐姐一樣撫摸著時宴的發梢。

時宴的腦海中是一片空無的黑暗，她什麽都沒看到，這個結果在時姝清的預料內，因此她並不失望。

不過，時宴似乎和前幾個不同，雖然她翻不出來他的記憶，但是時宴似乎是可以自己說出來了。

時宴的唇蠕動著，艱難的抵禦著時姝清的詢問。

“果然和前幾個不一樣。”時姝清自言自語的說著。

時宴抵抗的時候，她聞到了幾絲熟悉的味道，那群修煉的道士身上，也有著差不多的味道。

他曾經應該是修煉過術法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現在看上去和新人沒什麽區別。

最後，時宴的抵抗失敗了，他的眸子變成了和時姝清一樣的暗金色，無神的說著自己曾經的過往。

一個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從記事起就是孤兒，某個下雨天，有道神秘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像小說中的金手指老爺爺一樣，教他知識和技能，幫助他創建時家……

啰啰嗦嗦的。

時姝清想著。

時宴似乎對自己白手起家這件事幾位自豪，因此在敘述起來的過程時，沒有落下任何細節。

“……它告訴我，得到了狐貍的祝福，便可以長生不老，擁有無上的法力……”終於，時宴講到了神秘聲音給他紅玉的時間點。

“他給了你什麽？”時姝清問著。

狐貍的好奇心喲，該死的旺盛。

或許她該解開，讓時宴試一下？

算了算了，先把想問的問出來。

“他是誰，或者他有沒有說過和自己有關的信息？”

時宴一言不發。

時姝清讓時宴繼續說著拿到紅玉後的事。

“其實你不太像這個世界的人。”等時宴說完，時姝清說了一句。

她又一次罵了一句狐貍的好奇心，解開了對時宴的限制，也解開了對時宴後面那群人的限制。

暗金色漸漸從時宴眼中消失，他清醒了過來，被身後湧上來的人埋在了最下面。

時宴還是技高一籌，從人群中掙脫了出來，手中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把桃木劍。

時姝清看著桃木劍，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道士的桃木劍幾乎都是一個樣子，但是眼前的這把，她曾經似乎遇到過，上面的小細節，她甚至都能說出來。

時宴的身上，也沒有可以藏這把桃木劍的地方。

哪裏拿出來的呢？

時姝清在這把桃木劍上沒有感受到任何威脅，在時宴撲過來的時候，安然的坐在床上。

臨晚鏡醒了。

她熟練的從時宴手中搶走桃木劍，然後刺入其體內。

木制的劍，十分輕松的就把時宴釘在了床上。

時宴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手中的劍，怎麽會突然轉了方向。

沒有一滴鮮血流出，然而時宴的氣色卻越來越衰敗，逐漸老去，成了一個80歲左右老人該有的樣子。

時姝清震驚的盯著突然醒來的臨晚鏡，在她的計劃裏，臨晚鏡是不會醒來的。

眼睛被黑色覆蓋，像兩個光禿禿的黑洞一樣瘆人，時姝清卻從那深邃的黑色中，看出了些許責備之意。

還沒等她想好，臨晚鏡就倒了下去，時姝清探查了一翻，只是睡過去了，沒有大礙。

她定定的看著床上昏睡的人，良久才把註意力轉移到一旁死去的時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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