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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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霧隱城。

在霧隱城中央,是方圓足有千裏的巨大平臺,平臺上密密麻麻排列著許多傳送通道。

間或有人影從傳送通道中浮現,然後被身著銀甲的霧隱城親衛軍帶走。

這些人身上的氣息至少都是神級,而那些銀甲軍的氣息更為低沈內斂,十個銀甲軍組成的一個小隊之中,為首的親衛軍的實力顯然已經到了上位神的層次。

在其中一條通道之中,緩緩浮現出四道身影,正是姜亦雪、宋溪、魔星和伊月。

都是女子,或是清冷雅致,或是美艷動人,或是活潑靈動,或是端莊貴氣,她們四人一經出現就吸引了眾多的目光。

擡頭遙望天邊的紫霞,伊月的語氣中有淡淡的悵惘,緩緩向著姜亦雪介紹道:“霧隱城是所有下層位面來到神界的接駁城,這裏駐紮著強大的兵力。在神界,想要成為一方城主,至少也要有主神級別的實力。據我所知,霧隱城的城主神秘莫測,從未有人見過她的真面目,恐怕已經有了接近執法神的修為。”

從下層位面來到神界的都是神級,在下層位面都是整個世界最頂尖的強者。很多都是在下位層面早已沒有敵手,實在無趣,於是決定前往神界。於是剛剛出現的時候忍不住都帶著滿身的傲氣,上下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而那些霧隱城的銀甲兵似乎也司空見慣,並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不耐煩地指手畫腳:“快點,你你你,跟我來。”

“你們這都是什麽態度?”

“簡直是太過囂張,不把我們放在眼裏?”

這些人在原本的位面哪裏遇到過這樣的待遇,紛紛面露不虞,有些甚至直接和銀甲兵動起手來。

可這些銀甲兵的小隊長就是上位神的實力,三下五除二就把這些不服氣的人鎮壓住,然後蠻橫地帶走。

每個地方有每個地方的生存規則,但是總逃不過四個字——強者為尊。

一支銀甲小隊朝著姜亦雪走了過來,為首的小隊長原是一副倨傲的神色。但是感受到宋溪身上的氣息明顯已經達到了上位神的級別之後,頓時微微收斂了一些,卻還是冷聲道:“你們跟我來。”

“不必帶路。”伊月說話間,手中亮出一道玉牌,正是靈鹿神的玉牌。

那小隊長明顯楞了一下,看到伊月手中的令牌慌忙道:“原來是執法神使者,冒犯了,您請。”

剛才受到不公正待遇的眾人忍不住有些躁動:“憑什麽她們就可以直接進城?憑什麽她們和我們不一樣?”

剛才那些還面帶倨傲的銀甲兵神色之間卻已經忍不住帶了些恭敬,白了一眼身邊的人,冷哼一聲說道:“她們是靈鹿神大人座下的人,靈鹿神是我們整個神界的英雄,就連你們能夠保住小命活到現在,也全靠當年的靈鹿神,咱們霧隱城中只有一座祠堂,就是建給當年的靈鹿族。靈鹿神座下的人,和你們怎麽可能一樣?”

這話全然落到了姜亦雪的耳朵裏,她萬萬沒想到靈鹿神居然在這裏也有這麽高的聲望,忍不住看了伊月一眼。

伊月的唇角微微揚起,總是滄桑如古井的眸子裏也泛起點點的漣漪:“當年主邪神侵犯大千世界,一直進攻到神界的入口,而這入口就在靈鹿族的族地。形勢危急,就連葉筎大人都未反應過來。為了背後的神界,主人親自帶領靈鹿神全族守住入口足足三個月,戰至最後一兵一卒,靈鹿族全族三萬六千五百二十人,一步未退,直到別的執法神的支援趕到……”

姜亦雪心裏微微一震,她只知道當年靈鹿神和幽冥主神追到下層位面和主邪神一戰,卻沒聽說過在此之前還有這樣一段故事。她也終於明白,為什麽靈鹿神自告奮勇替代葉筎去追殺主邪神,或許也是為了胸中那一口悶氣。

姜亦雪垂在身側的手忍不住輕輕握緊。

這世界或許就是這樣,有人在為了背後的和平拼死一戰,也有人如花幔和樓迦一般,為了自身的利益,在背後陷害正堅守著的隊友。也有人如無盡神域的三尊一般,為了自己能夠晉升神級,便不顧一切代價,殺人奪取神脈,亦或是甚至和邪神達成交易來飼養邪神。

“霧隱城裏有靈鹿祠,或許我們該去看看。”姜亦雪說完頓了一下,然後才說道,“能夠保留至此,或許我們還要謝謝葉筎大人和霧隱城城主。若不是葉筎,花幔和樓迦的後人豈能讓靈鹿祠擁有這樣的聲望……”

姜亦雪徹底感受到了伊月所說的靈鹿神和葉筎的友情——或許他們之間從未說過什麽,但是都記在了心裏。

靈鹿殿就在霧隱城的城南,隱隱隔著很遠,就能看出整座建築像是聳立的鹿角。從左側鹿角的大門走進去,就是其中一個祭祀大殿,大殿內沒有派位,只是零零散散散布著許多雕像,有的是頭頂鹿角的成年人,有的是稚嫩可愛的小鹿,靈動的眸子裏慢慢都是懵懂,似乎還不知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

似乎是血脈之中傳來的呼喚,姜亦雪俯身,手掌落在了正中央的小鹿雕像的頭上。

一瞬間,從她的掌心之中散發出耀眼的光芒,照射在靈鹿殿之內所有的雕像身上。

姜亦雪的手輕輕抖了抖,她眼前緩緩浮現出當年的場景。無盡的灰暗邪神之力蔓延而來,青草幽幽的靈鹿族地瞬息之間淪為地獄,被邪神之力侵蝕而過的地方,樹葉雕零,百草枯萎,就連潺潺流動的溪流也一瞬幹涸。

在林間玩耍的小鹿紛紛一臉驚恐,撒開蹄子朝著族地之內跑去。但終究沒能跑得過邪神之力的侵蝕,在逃命之中被灰暗的邪神之力追上,片刻,就被腐蝕成為一具白骨,白骨都還保持著向前奔跑的姿勢。

“何等宵小,侵我族地。”從族地中央蔓延而出的金光和邪神之力轟然碰撞,邪神之力的前進勢頭頓時止住了。

金色的巨塔籠罩而下,在塔尖站著的是一個看上去三四十歲的男子。他穿了身絳紫色的衣衫,棕紅色的發順著風輕輕搖,寬袍緩帶之間頗有些放蕩不羈的風範。他的眉間是淡淡的威嚴,手掌微微下壓,結成一道靈印,狠狠地砸在了邪神之力上,剛剛還無往不利的邪神之力頓時被轟碎。

“靈鹿神……不愧是七大執法神之一,可你擋不住我……”宿斬旗的身影從邪神之力之中浮現,他單手微微一握,邪神之力之中頓時竄出來一道道黑影,朝著靈鹿族的族地疾馳而去。

這個時候的宿斬旗還是全盛時期,培養出來的邪神都是上位神的實力。

靈鹿族雖然有靈鹿神庇護,地位崇高,族內子弟的修為也都不低。但是終究只是個只有幾萬人的小族群,怎麽能當得出宿斬旗這樣鋪天蓋地而來的攻擊。

靈鹿神的表情頓時就變了,伸手之間,龐大的九層神塔護住了整個族地的正面:“靈鹿族族人,隨我結陣。”

宿斬旗用盡了幾萬年的功夫,才神不知鬼不覺打通了前往神界的通道,沒想到這通道的出口就在靈鹿族的族地旁邊,前進的道路也被靈鹿族牢牢攔住。

他的目的本不在靈鹿神,但是不解決了靈鹿神又不能繼續往前走。

更讓他驚訝的是,在這般攻勢之下,靈鹿族表現出了聞所未聞的冷靜默契,迅速就把族地護成了鐵桶。

鋪天蓋地而來的邪神都被宿斬旗控制,一個個悍不畏死,靈鹿神的鐵桶漸漸被打破,漸漸開始有人傷亡。可是他們都知道,這是他們的劫難,也是神界的劫難,無論如何,沒有一個人談及退縮。

鮮血,染紅了原本青山綠水的土壤。能夠化形的靈鹿族的族人死了太多,難以維持整個陣法的時候,那些稚嫩的身子還不能化形的小孩子一個接一個頂了上來。

不過三個月,這裏從一片青山綠水變成了修羅地獄。最後活下來的竟只有靈鹿神一個。

“師姐,師姐,醒醒。”耳邊的聲音緩緩把姜亦雪喚醒,她這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面前的石雕小鹿已經變了顏色,在石雕小鹿身旁緩緩浮現出一道虛影,絳紫衣衫,寬袍緩帶,正是她在剛才的幻影之中見過的靈鹿神。

姜亦雪環視四周,這才發現除了她們四個人之外,來祭拜的游人不知何時全都消失了,或者是說被強行傳送出去了。

“我靈鹿族的血脈不會滅,我就知道有人會來,這是我的傳承,拿去,切記振興我靈鹿一族。”談及此事,不僅沒有悲哀,反而滿臉驕傲,“後人,記得我靈鹿族的精神,寧死不退,寧死不降,這就是我們的骨氣。”

一道金光沒入姜亦雪的眉心,同時靈鹿神的虛影在爽朗的笑容中緩緩散去。

九層神塔之中沒有靈鹿神的傳承,他原來是把傳承留在了這裏。霧隱城是每個從下層位面來到神界之人的必經之處,只有身負九層神塔,並且有心來靈鹿殿祭拜的人,才有可能得到靈鹿神的傳承。

靈鹿神是個驕傲的人,若是不明不白把傳承交給一個內心不純的人,靈鹿族的傳承還不如就此斷了。

湧來的信息太過駁雜,傳承內的秘法數量甚至比宋溪接受幽冥主神的傳承時還要多少不少。

姜亦雪幹脆盤膝坐下,細細梳理著剛才傳遞而來的傳承。直到良久,才緩緩睜開眸子。

“師姐……”宋溪輕輕握住了姜亦雪的手,並未說什麽,但是眸子裏是止不住的擔憂。

她從未見過這麽傷心的姜亦雪,上次姜亦雪如此情緒崩潰,還是在雪千城發生意外的時候。

那雙幽深的鳳眸裏亮著粼粼的光,宋溪的容貌是嬌艷明媚的類型,本是帶著凜然氣勢的人。但是看著姜亦雪的時候卻又似乎是浸滿了濃厚的柔情,那些在外表現出來的氣勢全都蕩然無存。

姜亦雪伸手緊緊抱住了宋溪,一滴一滴的淚順著臉頰往宋溪的頸窩裏砸:“溪溪,原來我是有家的……”

就在剛才的記憶裏,她瞬間明白,所謂的穿越或許不是偶然。而是靈鹿神為了靈鹿族的傳承精心安排的計劃。

她原本所在的文明世界只是萬千小世界之中的一個,也是神界的下層位面,危難到來之時,靈鹿神親手把她的神魂送走。然後在一定的時間又經過漫長的旅途回到這裏。一切看似曲折離奇,一切又仿佛都在靈鹿神的計劃之中。

包括當年的九層神塔的繼承,就算是宋溪沒有逼著伊月把神塔交給姜亦雪,最後兜兜轉轉,神塔還是會落到姜亦雪手裏,只是其中會遇到更多的波折而已。

姜亦雪抱著宋溪哭得有些情不自已,完全沒發現,就在她抱上來的一瞬間,宋溪的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若是平時,宋溪這個時候一定會回抱回去,恨不得把姜亦雪整個人都融入到自己的骨血之中。然而這個時候的宋溪卻一下子僵住了,不僅有些手足無措,就連呼吸都嚇得頓住了。

待得姜亦雪的心情平覆之後,她自然意識到了宋溪的不對勁,輕輕皺了皺眉:“溪溪,怎麽了?”

“咳咳……”宋溪輕輕清了清嗓子,眼神示意姜亦雪看向側邊,但是卻什麽都沒說。

姜亦雪有些迷茫地轉頭看過去,然後一下子頓住。

而在殿內,就在剛剛她撫摸過的小鹿面前,正站著一道身影。這人穿了身氣質優雅的冰藍色,裙擺處墜著細細碎碎的晶石,在光線的折射下搖曳生姿,她發上是透亮的玉晶發簪,雪花樣式的朱釵挽起頭發,鬢邊微微的碎發在姜亦雪面前輕輕蕩過。

“師尊……”

姜亦雪頓時明白了宋溪為什麽這麽緊張。到底還是慫了。

當年也不知道是誰膽大包天當著雪千城的面親她,還說雪千城絕不會打死她,結果現在嚇得動都不敢動了。

雪千城的臉上浮現出有些無奈又有些寵溺的笑,緩步上前揉了揉姜亦雪的頭:“好久不見,我的雪兒長大了。”

雪千城身上的味道是冰雪的味道,微微清冽,有些高高在上的寒冽,但是卻讓人心曠神怡的舒適。

眉目依舊,就連掌心暖暖的溫度都沒有變化,雪千城看著姜亦雪的眸子裏是摸不到底的溫和,讓姜亦雪一瞬仿佛回到了當年還在玉清宗的時候歲月靜好的日子。

姜亦雪卻稍稍低下了頭:“我……我沒有做好玉清宗的少宗主,差點兒讓玉清宗毀於一旦,您罰我吧。”

宋溪只覺得身上壓力一沈,饒是上位神都擋不住的壓力輕而易舉地就把她擠到了一邊,然後就看到雪千城擦掉了姜亦雪臉上的淚痕,溫聲道:“葉筎都告訴我了,無盡神域、邪神入侵……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我沒想到的,你做得很好。”

姜亦雪盯著雪千城看了良久,終究緩緩問道:“師尊,還好嗎?”

“一切都好。”雪千城輕輕笑了笑,這才緩緩解釋了當時的事情。

她闖入禁地的時候,的確是已經抱著玉石俱焚的想法,卻沒想到禁地裏的邪神因為關押時間過久,實力大減,他們兩人誰都奈何不了誰,直到雪千城偶然之下突破神級,將之斬殺。

可就算是成為了神級,雪千城依舊無法從封印之地離開。她絕不是坐以待斃的人,於是選擇在空間亂流裏闖出一條路來。這是從未有人能夠做到的事情,雪千城卻就敢於這麽去做了。在即將迷失的時候,她卻誤入了一片傳承之地,是當年靈鹿神的夫人留下來的傳承。

接受傳承唯一的要求就是永遠守護著霧隱城這座靈鹿殿,直到靈鹿神的繼承人到來。

她繼承了霧隱城的城主之位,卻無法離開這裏,幸而葉筎偶然路過,兩個人打了一架之後,居然成了好朋友。

姜亦雪皺眉道:“那葉筎大人為何不肯告訴我您的消息……”

雪千城無奈:“她是什麽樣的人,你應該已經大致知道了。她就是故意的,這人就是個沒長大的小孩子。”

姜亦雪點了點頭,讚同了雪千城的說法。的確是這樣,葉筎辦事很靠譜,但是辦事的方式總是充滿著她獨有的惡趣味,仿佛不捉弄一下別人,她就得不到快樂一樣。

嘩啦啦——外面傳來一陣兵甲摩擦的聲音,繼而傳來質問:“靈鹿殿內何人?靈鹿殿乃霧隱城重地,閣下私自占據大殿,把其他人全都傳送到外面,這是對霧隱城的挑釁,現在速速主動走出來認罪。”

姜亦雪心裏咯噔一下,差點兒忘了,這裏可不是玉清宗,這裏是霧隱城的地盤,若惹了神秘的霧隱城城主,就算他們手握著靈鹿神的令牌,估計也要耗費不少精力解釋。

就在姜亦雪著急的時候,卻見雪千城微微揮手,殿門轟然洞開,她緩聲道:“殿門已開,進來吧。”

嘩啦啦進來的銀甲兵幾乎占滿了整個大殿,然而在看到雪千城的時候紛紛楞了一下,齊刷刷行禮道:“見過城主。”

在姜亦雪微微有些震驚的目光裏,雪千城緩緩從臺階上走下去,淡淡說道:“靈鹿殿的主人回來了,準備的一切也都準備好了,這是霧隱城最重要的事情,不容有失,記得了嗎?”

“是!”銀甲兵齊聲應和,然後如潮水一般退出了大殿。

姜亦雪萬萬沒想到,雪千城所說的「最重要的事情」居然就是她和宋溪的結契大典。

整個霧隱城都沒有這麽熱鬧過,街道上鋪滿紅妝,就連平日裏威嚴懾人的城主府都蓋滿了紅綢。

這也是雪千城繼任霧隱城城主以來的第一次露面,為了姜亦雪,她說過要做姜亦雪結契大典的見證人,最後終究是完成了這個心願。

等到宋溪站到她的面前的時候,姜亦雪還是有些恍惚。依舊是一片艷麗的紅裝,宋溪穿紅衣很好看,上揚的鳳眸明艷而動人,恰到好處的鼻峰和唇角襯出勾人的氣勢,她妖冶得像是勾人的妖精。

讓姜亦雪忍不住想要去親一親,去把這麽好看的宋溪占為己有。

宋溪依舊有些慫,她當然知道,就憑著她拐走了姜亦雪這一條,雪千城怎麽看她都不會順眼。

“我曾告訴葉筎,若是你有分毫對不起雪兒,就讓她就地格殺。”雪千城看了一眼宋溪,輕哼一聲道,“不過她回來的時候告訴我,你表現得還不錯,不過若是再出現那不平等的道侶契約的事情,就休怪我手下無情。”

“絕不會了。”宋溪的聲音擲地有聲,她從未如此認真,那件事她也後悔了許久。

她絕不會再讓姜亦雪受委屈,這既是她對雪千城的承諾,對姜亦雪的承諾,也是對自己的承諾。

契約秘紋化作的紅線緩緩牽住兩個人的手腕,面前的人一身紅裝,那艷麗的顏色絲毫遮不住雪千城出塵的氣質,那雙清亮的眸子看過來的時候,眼角微微上揚,目光裏只剩下了宋溪一個人。

若這個時候還能忍得住,那宋溪就不是宋溪了。

紅線隱於手腕內側,兩人的氣息緩緩相連,若有若無之間神力互通。宋溪也伸手把人摟在了懷裏,輕輕吻上了那片殷色的唇,淡淡的吐息交織在一起。她聽到雪千城微微的冷哼聲,卻輕輕一笑,並沒有停下這個吻。

雪千城的態度顯然是已經同意了,那她就更得寸進尺且肆無忌憚。

霧隱城的夜已深了,霧隱城的城主府燈火通明。

姜亦雪趴在雪千城的懷裏淺淺睡著,酒並不烈,但是在意識完全不抵抗的情況下,姜亦雪還是陷入了淡淡的微醺。她並不是喜歡喝酒的人,只是許久沒有這麽完全放下心中緊繃著的弦,一瞬間有些放肆。

“師伯。”宋溪恭敬地朝著雪千城行了禮,然後才緩緩說道,“我來接師姐回去……”

雪千城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有些悠悠說道:“也對,今日是你們的新婚之夜,雪兒留在我這兒,確實不合適。”

月色籠罩在雪千城的側臉上,平日裏運籌帷幄執掌乾坤的人臉上忽然多了些一瞬略過的落寞。

“唐姑娘她……”宋溪不知該不該說這件事,說到一半還是頓住了。

唐洛枳重新化形要耗費的時間不知多久,幸而葉筎臨走的時候在玉清宗布置了更為高深的聚靈陣,能夠很大程度縮短這個時間。但直到姜亦雪和宋溪來神界,仍舊是沒有化形的跡象,更不必說修煉成為神級,達到來神界的門檻。

“葉筎說短則七八百年,長則兩三千年,她就能突破神級。小枳修行一道很有天分,我相信她。”雪千城的語氣淡淡的,“達到神級之後性命悠長,無論多久,我會等著她的,只要在霧隱城,我終於能等到她的。”

宋溪點了點頭,不再說些什麽,她知道雪千城這個念想會一直持續,直到見到唐洛枳為之……

她俯身把姜亦雪橫抱在了懷裏,有些無奈,明明是新婚之夜,這人非要跑來找雪千城喝酒。可她又完全拿姜亦雪沒有辦法,只能這麽慣著了。

喝了酒的姜亦雪臉頰上有些微微的紅潤,平日裏的清冷似乎都融到了酒裏,窩在宋溪的懷裏,軟得不像話。

她伸手勾住了宋溪的脖頸,唇瓣輕輕在宋溪的脖頸處蹭了蹭,軟軟的語氣裏帶著酒意在宋溪的耳邊略過:“溪溪,我們是道侶了,以後可不能只有你欺負了,今天是新婚之夜,我要換個位置……”

宋溪的臉上騰地一下就紅了,小聲道:“師姐,師伯還在……”

姜亦雪有些楞楞地擡起頭,眸子裏有些嗔怪地盯著宋溪:“對了可不是姿勢,我說的是位置,總是欺負我……小混蛋……”

宋溪:“……”總覺得背後一陣陣涼氣。

雪千城扶額:“趕緊給我滾。”

“好好好。”如同得了赦命一般,宋溪抱著懷裏的姜亦雪撒腿就跑,生怕速度慢一點,姜亦雪又說出些隱私的話,到時候說不準雪千城就真要找她好好「聊一聊」了。

月上柳梢,雖夜已過半,但新婚之夜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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