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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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破天荒地，真如她所說的那麽乖巧，在姜亦雪房裏只是乖乖巧巧坐了一夜，什麽都沒有做。
其實她心裏當然清楚，雖然在姜亦雪心裏她依然很重要，姜亦雪心裏的氣還沒消，加之還有契約橫亙在兩人之間。在一切都還沒有解決的情況下，決不能太過步步緊逼，否則一定會起到反效果。
而姜亦雪竟然也漸漸默認了這種相處模式，並不反感，而且因為那不平等的道侶契約作祟，她們之間分離時間太長，她就會覺得內心不安，她是不會把這種感覺說出口的。但現在不用強壓著內心的不適也讓姜亦雪松了口氣。
許是主邪神意識到，一時三刻之內不能拿下無盡神域，這段時間竟也沒有再來騷擾。
小貍花貓在桌上走了個來回，聽到開門的聲音，一躍從桌上跳了下來，湊到姜亦雪的身邊往她身上蹭。
說來也很奇怪，這些小動物天生就親近姜亦雪，青瑩還是只幼鳥的時候也是這樣，見到姜亦雪就往她懷裏鉆。
後來青瑩也說，是因為她很喜歡姜亦雪身上的氣息——寧靜平和，讓人感到無比的安全感。
反之，宋溪就是那種骨子裏就透露著血腥味的人，這些小動物對她恨不得都是敬而遠之。
果然，發現姜亦雪背後跟著的就是宋溪的時候，小貍花貓仿佛受了驚嚇，埋著頭往姜亦雪的懷裏縮了縮。
在宋溪之後是青瑩和肖紅綾，前段時間主邪神不只是對無盡神域發動了攻擊，還嘗試著和妖界進行了談判。
甚至給妖界做了承諾，若是能拿下無盡神域，以後天下就是妖界和邪神分而控之。
妖界當然不會選擇和邪神聯手，要選也是選擇正道聯盟，邪神的目的是吞噬天道，若天道不存，大千世界的所有生靈都會滅亡。雖然正道和妖界有不少仇恨，但是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於是這兩位之前和玉清宗關系匪淺的「妖界人士」就被派來作為使者和正道聯盟協談了。
肖紅綾一邊走一邊說話，滿臉的不耐煩：“原以為妖界都是妖獸化形，沒有那麽多彎彎繞，很容易就能團結起來，沒想到上次談判，一下子就分崩離析了。若不是衛祺鎮壓住了，不知道有多少族群直接就倒向妖神一族了。”
肖紅綾對青鳥一族很有好感，因為麒麟族和青鳥族的關系比較好，也在麒麟族交了不少好朋友。
可是前段時間邪神向妖界拋出來橄欖枝的時候，沒想到巔峰族群之一的白虎族居然表現出了搖擺不定的態度。
青瑩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也不能怪白虎族，不知為何，白虎族內神獸血脈越來越淡薄，空占了一個四大巔峰族群的名額，在妖界擁有著強大的影響力，卻沒有四大巔峰族群的實力。邪神想要在妖界打開一個突破口，第一個肯定會找他們，他們也承擔了很重的壓力。”
青瑩已經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不是那個梳著羊角辮的小丫頭了。壓了暗紋的翠色衣衫莊重大氣，發上裝飾的簡單的珠花瓔珞恰到好處，並不會顯得太過花裏胡哨，又襯出一身嫻雅的氣度來。
以往姜亦雪對於青瑩的印象還是那個撲棱著翅膀、控制不住頭上的青色呆毛的小幼鳥，氣呼呼地在肖紅綾手上和肖紅綾大眼瞪小眼，這麽長時間不見，青瑩就如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一般。
不知為何，姜亦雪從她身上看到了青翎的影子，持重沈穩，帶著儒雅之氣，卻有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姜亦雪還沒說話，肖紅綾卻先撇了撇嘴：“這裏又沒有外人……想罵就罵，有什麽好裝的？”
青瑩的目光在宋溪和姜亦雪身上轉了個來回，瞬間擼了擼袖子，一瞪眼變成了氣呼呼的樣子：“老白虎那個老不修的就是個軟蛋子，不就是族內沒有繼承人嗎？不就是他壽限要到了，擔憂他死之後族內的徒子徒孫被欺負嗎？我看就是活得太久了，身為神獸傳人的銳氣都沒有了，要是上次衛祺沒攔住，這老東西就是千古罪人，我看他有沒有臉面去見白虎一族的老祖宗。”
剛才的嫻雅端莊頓時灰飛煙滅，甚至還掀起了一邊的裙擺踩在了矮凳上。
姜亦雪一點都不懷疑，就算是白虎族的老族長在這兒，青瑩也敢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剛才和各位正道宗門的宗主長老見面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那些人都誇青瑩有青翎的風采，不愧是青鳥一族的少族長，如此端莊持重的氣度不是尋常年輕人能有的，未來必成大器。
姜亦雪：“……”
看著青瑩前後劇烈的反差，有那麽一點點無語，但是想一想也很合情理。
畢竟青翎他也不是什麽端莊持重的人，平時活像是個紈絝子弟，更不用提肖紅綾了，這位是更讓人頭疼的主，和他們倆待在一起，若真的出個乖乖巧巧的小青鳥才是奇怪了。
雖然白虎一族最後被衛祺壓住了，整個妖族的形式也都被衛祺掌控住了。
但是這足以反映問題，正道、妖界都是在妖神的攻擊下苦苦支撐，若再看不到希望，內部的軍心就真要亂掉了。
“秦煥川倒是個可靠的，靠著幽冥令和自身的實力團結了整個魔界的力量，如今反而魔界是最鐵桶一塊的。”姜亦雪用餘光看了看宋溪，雖然說有八百個心眼子，但是到最後也沒有坑秦煥川，還是真正拿出了幽冥令，並且親自往魔界走了一趟，幫助秦煥川統一了魔界。
青瑩忽然看到姜亦雪懷裏的小貓，然後就移不開眼睛了：“姜姐姐，這小貓你是從哪兒搞來的？”
“不知道。”姜亦雪搖了搖頭，然後皺眉道，“有什麽不對嗎？”
青瑩猶豫了一下，緩緩說道：“它好像……有白虎族的血統……”
青瑩是如今青鳥族的少族長，她的天資甚至超過了如今的族長青翎。
神獸之間本就有一些微弱的互相辨識的感知，她若是這麽說，那肯定就是真的。
“這……”姜亦雪忍不住看了一眼宋溪，這就是女主的待遇嗎？隨手撿一只貓都是神獸血脈。
“不過它的修為和記憶都被別人封印了，只有極其微弱的血脈波動，若不是我站在它面前，我也難以發現的。”說著，青瑩走到姜亦雪的對面，伸手把掌心放在了小貍花貓的腦袋上，淡青色的光芒引動起周圍空氣中的風屬性靈力，蕩起一陣微微的風。
小貍花貓亮晶晶的眼睛盯著青瑩看，伴隨著青色光芒閃爍，一片懵懂的神色逐漸變得清晰，就連身上的毛色也逐漸發生了變化，棕褐色的花紋逐漸變成的斑斕的虎紋，脖頸幻化出一圈潔白的皮毛，赫然變成了一只有白色斑紋的小老虎。
小貍花貓繼而轉頭看了看姜亦雪，從她的懷裏跳了出來，落在地面上變成了二十餘歲的女子的樣子，虎紋裙衫配著紮起來的丸子發髻，頗有些幹練野性的樣子。
只是她的眸子裏顯然還是有著深深的迷茫，看著周圍環境許久才訥訥道：“千年了嗎？”
恢覆記憶和修為之後迅速就能化形成功，而且化形的容貌也是如此年輕，這說明她在封印修為和記憶之前修為就很高，在白虎族內也算得上是天資不錯的。
青瑩低聲和姜亦雪解釋道：“姜姐姐，她擁有兩段記憶，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整理意識。她是仙級修為，所需要的時間不久。”
擁有這麽深厚的修為，卻足足被封印了千年之久，就連青瑩都對她的故事感興趣了。
良久，白虎族女子回過神來。她看著青瑩的眸子裏有微微的覆雜：“你是青鳥族的人……”
青瑩點了點頭，語氣頗有些嫌棄：“是，但是你放心，雖然白虎和青鳥向來不對付，雖然我罵你家老族長是個軟蛋子，但是現在天下危難，要團結起所有的力量，我寬宏大量，不會傷你。”
白虎族女子皺了皺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之前說白虎族企圖倒向邪神……都是真的？”
瞧著她的臉上也有不可置信的失望，青瑩也有點心疼，微微嘆了口氣：“沒辦法，你家老族長昏了頭，敲都敲不醒，生怕你們白虎族在他死之後受欺負，所以想要找個靠山。”
“糊塗！”白虎族女子一掌拍在了桌子上，紅木桌子頃刻間坍塌，不是四分五裂，而是直接化為了齏粉，“老頭子現在怎麽這麽沒有骨氣，我現在就回去，把他的胡子一根一根拔下來。”
“啊？”青瑩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這小貍花貓，忽然敢這麽說白虎族長，看起來地位還不低的樣子？
“我是白沁，如果你們活了千年以上的話，應該聽過我的名字。”
白虎族的白沁，當年和青翎並稱妖界雙璧，也是自從她失蹤之後，白虎族才開始一蹶不振。
姜亦雪雖然沒有活過千年，但是因為在雪千城身邊待了很久，這些重要的人物都還是有所耳聞。撿只貓能撿到當年足以和青翎並駕齊驅的妖界天才。
姜亦雪不解：“你是白沁，又怎會？”
“要問幽冥子那個老家夥，他當年和我白虎族結仇。然後和我打鬥的過程中耍了手段，封印了我的修為和記憶，多虧我還保持著一些本能，才能活到現在。”白沁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只記得仇人的味道，所以下意識就跟著宋溪走，然後就被撿回來了……”
說到最後，白沁的語氣明顯有些窘迫。作為曾經光輝熠熠的人物，當做貓活了這麽久，而且還被當做貓抱在懷裏擼毛，說出去著實有些丟人。
青瑩都忍不住喃喃自語：“他這手段簡直是要讓白虎族斷子絕孫……未免有些太狠毒了……”
四大巔峰族群的血脈都穿自於身手，他們體內的神獸血脈是否濃厚並不完全取決於父母的血脈，所以充滿了不確定性。但是有一點是確定的——每一代之中出現的血脈最濃厚的只有一人，同時並存的只有兩人，只有死去一個，才會有新的誕生。
幽冥子沒有殺了白沁，而是封印了她的修為和記憶，那麽白虎族內白沁這一代不會再出現血脈濃厚到足以接受神獸傳承的族人。只有老族長死了之後，才會有新的傳人誕生。
但是沒有老族長的教導，新的繼承人就算是血脈再濃厚，也終究是再也不可能達到之前的族長應該有的高度了。
這種手段相當於變相地斷了白虎族的神獸傳承，不可謂不惡毒。
顯然，幽冥子的壽命比不過妖族的壽命，他早就算準了，就算是自己死也不讓白虎族好過。
姜亦雪背後忍不住浮現出淡淡的寒氣，莫名其妙看著宋溪居然又順眼了一些，和幽冥子比起來，宋溪這個幽冥子傳人簡直就無比正常了。最多不過是狠辣嗜殺血腥了一點，從不會做這種背地裏算計別人整整一族的狠毒事情。
白沁的表情似乎有些為難，良久才看著宋溪說道：“我知道按照你的實力，我不可能報仇，而且幽冥子已死，不必去牽扯無辜的人……我只想說，能不能請你幫我一個忙……”
姜亦雪沒想到白沁帶她們來的只是奇山腳下的一個小村子，這裏地處偏遠，也沒有什麽修仙宗門。所以邪神尚未踏足，倒是讓姜亦雪看到了久違的安寧祥和。
青瑩忍不住輕聲嘆了一句：“做個普通人真好，邪神的目標都在靈力濃郁的地方，大多是宗門開山立派的名山大川，亦或者是看中體內有著濃厚靈力的修士。反而是這些偏遠荒僻地帶的普通人，他們感受不到空氣中靈氣的變化，能夠這麽一直簡簡單單生活著。最後我們敗了，說死也就死了，終究能死個痛快，不必受折磨。”
那一日若真的到來，對他們來說只是一瞬間的世界末日，邪神之力迅速侵蝕，幾乎感受不到痛苦，迅速就會死去，反而不會如修士一樣，擔驚受怕，殊死搏鬥，最後可能還要受盡折磨。
“可他們的命運不曾掌握在自己手裏。”姜亦雪幽幽說道，“亦或是嘗試過去把握在自己手裏，但最後只能做隨風漂泊的枯葉，沒有能力抗爭罷了。”
這話說得讓宋溪心裏忍不住一跳。姜亦雪的語氣就像是下一刻就要隨風散去一般，她下意識想要握住姜亦雪的手，指節稍稍動了動，最後還是忍住了。她總覺得姜亦雪這句話是說給她聽得。
姜亦雪一直都是個倔強的人，或者說是在文明社會形成的獨立的三觀意識。
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最初雖然向宋溪示好，但是是因為真的喜歡小小軟軟的宋溪，而不是想要依靠她女主的身份改變什麽。
可後來，她發現她怎麽努力都比不上這些有主角光環的人，於是不得不妥協把希望放在宋溪身上。
再後來，明明她知道宋溪在乎她喜歡她，但是她還是會強壓下不平等道侶契約帶來的不適。
或許主角光環不能改變是現實，但是能用意志改變的事情，姜亦雪就絕對不會屈服。
白沁笑了笑說道：“可是每個人的選擇是不一樣的。”
她指了指面前幾百米之外的小屋，說道：“小屋裏住著一對母女，小女孩叫做小滿，她十歲的時候撿到了一只小貓，養了那只小貓八年，當別人罵她欺負她的時候，她會保護懷裏的小貓不讓它手上，當母親說要丟掉小貓的時候，她抱著小貓日夜不閉眼地守了三天三夜……”
姜亦雪聽明白了，她說的是自己的故事，輕聲道：“那你是想要回去見她嗎？”
“不，我是想請宋溪幫忙抹去她關於我的記憶。”白沁轉過頭對宋溪說道，“因為沒有父親，她在村子裏生活得很艱難，只有村口裁縫家的兒子對她好，求娶她，並且說要一生一世保護她。她曾經說過要帶著小貓一起出嫁，可是小貓丟了，眼看著婚禮將近了，不能耽誤下去了。”
小滿只是個普通人，抹去她的記憶很容易，白沁自己都能做到。但是若想不傷害到她脆弱的識海，並且完美無缺地補上那塊空缺的記憶就需要無比強大的操控力，普通人的識海太過脆弱，稍稍失手就可能釀成大禍。
所以她才來請宋溪出手，宋溪是如今修為最高的人，而且到達神級之後，神力的控制遠比靈力的控制更加隨心。
看著那段記憶緩緩被刪除，白沁松了口氣：“我想做的都做完了，你們放心，我現在就回到白虎族地，只要有我在，族長他必然不會再對邪神有任何的親近。青瑩說得對，如今天下危難，我們更應該團結。”
“小滿呢……”姜亦雪忍不住輕輕皺了皺眉，“你都不和她告個別嗎？”
“為什麽要告別？”白沁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我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太了解她，她是肯定能接受我的身份的，只是這對她沒有任何好處。我查探過，她沒有修行的天分，而且性子軟糯，最適合她的就是平平穩穩地度過一生。可若她一直記掛著我，她會擔憂我的安危，沒有必要告別，本就是人妖殊途淺淺相逢，忘了才是最好的。更何況，這次的天下危難我還不知能不能活下去。”
床上躺著的小姑娘睡得真香，白沁離開的時候仍不忘回頭多看了兩眼。雖是活了那麽久，但是這十年才算做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十年。但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她不想給小滿的人生帶來任何的負面影響。
姜亦雪看著白沁的背影，楞了許久，這般的決絕是她一直都沒有的。
最終還是宋溪輕聲說道：“師姐，她走了，我們回去吧。”
“嗯。”不知是不是宋溪的錯覺，她總覺得姜亦雪這一路上有些沈默。
夜色升起的時候，宋溪照舊搬著小板凳坐在了床邊盯著姜亦雪，假裝乖巧的樣子。可沒過多久，姜亦雪忽然睜開眼睛，頓時兩人四目相對，照明的夜明珠的光線朦朧。但是隔得這麽近，兩個人都能清清楚楚看到對方的神情。
“人妖殊途，只是淺淺相逢……”姜亦雪忽然喃喃輕語了一句，然後看著宋溪說道，“你也是這麽想的？”
她生氣並且懷疑宋溪，一部分是因為那半顆幽冥之力種子，一部分是因為想要抵抗契約的影響，還有一部分是因為恢覆的那些記憶。在那些記憶裏，她們明明有那麽多故事，但是每次宋溪卻說她們不認識，簡簡單單把那一切全都抹殺。這段感情就像是一直掌控在宋溪手裏的玩具，這才是她不能接受的。
“我……”這個問題問得宋溪有些措手不及。
“不必說了，我都知道了。”姜亦雪翻了個身，背對著宋溪，看著床榻內側的床褥發呆。
其實白沁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她心裏想了很多。或許是這段時間她因為宋溪所做的一切事情，誤以為宋溪要控制她，誤以為宋溪一直懷著不好的心思。但是卻從來沒有試著站在宋溪的角度思考問題，反而是宋溪一直在道歉，一直在遷就她。
當時的情況和現在白沁的情況何嘗不是一樣的？宋溪並不知道姜亦雪對她芳心暗許，在宋溪看來，姜亦雪與她就是淺淺相逢，宋溪身上背著前世的血海深仇，自身又是修煉幽冥秘典的「魔修」。
無論是誰站在宋溪的位置，都會覺得姜亦雪忘了她，安安穩穩做玉清宗的少宗主是最好的安排。
後來的幽冥之力種子也是如此，更不必說當時在殺陣之中誤傷姜亦雪，那是宋溪也沒有想到的，她能做的也只有在姜亦雪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簽訂這個契約。
心裏的思緒越亂，引動著手腕上的道侶契約開始隱隱發燙。可姜亦雪的本能意識立刻就與道侶契約展開了對抗，識海深處迅速演變成了無聲地戰場，一層層的虛汗從額頭上浸出來，凝成水珠順著肌膚滑落，滴在繡枕上。
宋溪原以為姜亦雪是在生氣，坐在床邊有些不知所措，姜亦雪完全說中了她當時的心思，她現在連辯駁的都找不到任何借口，而且她也不想再去找借口騙姜亦雪了。
可是，呆呆地坐了一會兒，宋溪就發現了情況不對勁。
姜亦雪雖然是背對著她，但是她的整個脊背都繃得緊緊的，好像是在克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再也顧不上不能逼姜亦雪太緊，不能過分親密的想法，宋溪迅速爬上了床榻，淺淺把姜亦雪摟在了懷裏，把她的身子轉了過來：“怎麽了？沒事沒事，我在，我在呢……”
姜亦雪身上的溫度燙得宋溪心尖一緊，尤其是手腕上道侶契約的秘紋燙得她指尖微微一抖。
緊緊把人摟在懷裏，宋溪心疼得語氣都輕緩下來了：“胡思亂想什麽呢？不準想了，若是看著你這麽難受，還不如就一直恨我，明明前幾日恨我的時候根本不會這樣的……怎麽就這麽會折騰我，明明知道我舍不得，還非要讓我心疼是嗎……”
上次之後，宋溪就去問過伊月關於這個契約的副作用。
伊月完完整整介紹了這個契約的由來，契約最開始的確是用來讓神級強者和非神級的道侶共享悠長生命的，可後來這種依賴綁定的副作用就被花樣利用了。
契約並非是一對一，而是從屬的主從屬性，對於主導位置不會造成任何影響和傷害。所以在神界，這種契約在上位者之間非常流行，他們一般都用這種契約來豢養禁臠。
不僅一段時間不雙修，會受到契約的折磨，產生反抗心理，也會受到折磨，如此來消磨禁臠的意志。
宋溪無比清楚自己到底做了讓姜亦雪多麽難以接受的事情。但是若是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是會這麽做。唯有這一種能夠救下姜亦雪的命的方法擺在面前，她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姜亦雪神魂俱散。
姜亦雪的眉宇依然是輕輕皺著，細細密密的汗珠擦了之後迅速又匯集了起來，她仿佛已經有些失去了意識。
宋溪的眸子裏緩緩蒙上一層黯然：“若是我走，你會不會好受一些……”
她坐起身，正準備離開，卻覺得衣袖被輕輕勾住了，轉頭就看到姜亦雪眼尾蘊著微微紅色的清淺眸子。
姜亦雪咬了咬舌尖，稍稍平緩了氣息說道：“你要去哪兒？”
“我……我離開一段時間……”宋溪的語氣透著心虛和黯然，越說聲音越淺，直到最後完全消散。
姜亦雪凝眉頓了許久，最後輕聲道：“對不起。”
宋溪微微一楞，她一點點都沒反應過來，她沒想明白姜亦雪為什麽這麽說，更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姜亦雪的聲音裏微微帶著氣音，氣息也有些起伏不定：“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我知道你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我這幾日說的話……肯定讓你傷心了……”
瞧著姜亦雪勾著她的袖子的手失了力道，宋溪連忙接住她的手腕握在手心裏，緩緩道：“可終究是我錯了。”
“你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姜亦雪的手腕在微微發抖，“我剛才完全壓住了契約，沒有受契約的影響的情況下想了許久。雖然我很不喜歡這樣的做法，但是剛才我很清醒很理智地想想了許久，我知道你也沒有辦法了……”
宋溪的呼吸頓時一滯，難怪姜亦雪會被契約折磨成這個樣子，契約是決不允許抵抗的，而姜亦雪居然完全強行壓制住了契約，最後肯定是回受到鋪天蓋地而來的反噬的。
宋溪頓時紅了眼眶，輕輕擦掉姜亦雪額頭上的汗水：“不要這樣了，不要這樣了，我寧肯你恨我一輩子。”
“可你總不能這麽一直遷就我。”姜亦雪稍稍撩起袖子，露出那發燙的契約秘紋，緩緩道，“它折騰我許久了，我好難受，只有你能幫我了……”
雖然都是為了壓住契約的躁動，但之前是完全不情願，這次卻是主動的邀請。
滾燙的吻緩緩奪走了唇齒之間的空氣，姜亦雪的手臂勾在宋溪的脖頸上，睜開眸子就恰好與宋溪四目相對。
那雙微微上揚的鳳眸裏帶著小心翼翼的謹慎：“師姐真的不生氣了嗎？不要為難自己，我沒關系的……”
“傻子。”姜亦雪笑了笑，仰起頭輕輕在宋溪脖頸上咬了一口，唇在宋溪的耳畔上蹭過，“沒有為難，我是真的很難受，也是真的很想你，明明都惹我生氣了，做了那麽多過分的事情，現在還要我主動，這一點都不公平。”
的確，契約的反噬折磨得姜亦雪有些神智朦朧。好在浪潮洶湧的海面上，她總還是能抓住宋溪這塊浮板，最後緊緊抱著宋溪，趴在她懷裏緩緩小聲抽著氣，聲音裏都帶上了微微的哭腔：“為什麽每次主動的是我，最後投降的也是我，這一點都不公平……”
當然最後投降會是她，宋溪有些無奈，這人每次都是這樣氣勢洶洶，還非要嘗試一些在上面的動作，最後累到沒了力氣，卻又來怪她。
宋溪小聲安撫著懷裏仍在微微發顫的人，還忍不住輕聲警告道：“下次不準這樣了，看著你被反噬得這麽難受，你有沒有想過我有多心疼？神界一定有能解開契約的方法的，若是你實在信不過我，或者是我真的用契約控制你，傷害你，你就一劍殺了我，我發誓我絕不反抗。”
“你……”姜亦雪微微皺眉，這話聽起來總是有些不舒服的。
“伊月說過，我若是死在別人手裏，道侶契約會影響到你，我們的命是鎖在一起的。但若是死在你手裏，這契約就會自動解開，不會影響到你……”宋溪頓了一下說道，“所以若有一天我真的傷害了你，你就親手殺了我。”
“瞎說什麽？”姜亦雪皺眉，輕輕踹了她一腳，“別胡說，神界既然有這契約，就一定有解開契約的方法的。”
這一腳更多的是嬌嗔，並沒有用什麽力氣，沒想到宋溪卻疼得輕輕皺了皺眉，還倒吸了一口涼氣。
姜亦雪頓時有些被嚇到了：“是不是我沒輕沒重傷到你了？”
“沒，沒有，你別多想。”說著，宋溪把那人亂動的手握在掌心裏，伸手把人摟在懷裏，“累壞了，別想那麽多了，不知主邪神什麽時候發起總攻，要好好養精蓄銳，好好休息養好精神。”
宋溪打斷姜亦雪的方式太過拙劣，於是最後還是被姜亦雪掀開錦被看了個清清楚楚。剛才她被契約折磨得有些意識不清晰，所以並沒有留意到，宋溪身上有一些細細密密的傷口，像是被鋒利的刀刃割破，細小的傷口不顯眼。但是各個都很深，並且傷口之間似乎隱隱繚繞著不同的靈力，阻止著傷口的愈合。
“你這又是做了什麽？”姜亦雪語氣裏有淡淡的怒氣，“依照你現在的修為，誰能把你傷成這樣？你該不會告訴我你偷偷跑去找主邪神決鬥了吧？”
還沒等宋溪說話，姜亦雪又補充道：“我剛剛才不生你的氣了，你可別想著又騙我。”
她的語氣很認真，清清淺淺的眸子和宋溪四目相對，微微下壓的唇角訴說著氣憤，頗有些當年在宗門裏訓斥師弟師妹的大師姐的威嚴。
宋溪明顯神情微微一緊，猶豫了一會兒，在這樣的目光之下，完全不敢撒謊，吞吞吐吐說道：“我……我回了玉清宗禁地……去了空間亂流裏找師伯，被空間亂流裏的空間波動傷到的……”
沒找到雪千城，姜亦雪心裏一定是難過的。所以宋溪思來想去，一直都沒有放棄，最後想到只能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通過封印之地去了神界，可是按照常理來說，為了防止邪神直接撲到神界，當年神族設置封印之地的時候，封印之地就是無法連接神界的。
那第二種的可能性更大，那就是迷失在了封印之地周圍的空間亂流裏。
從下層位面到達神界，其實就是通過空間亂流的過程。但是下層位面和神界可以建立起通道，相對安全穩定。而封印之地周圍的空間亂流是完全混亂沒有秩序的，很有可能迷失其中。
雪千城若是沒有死在邪神手上，現在一定已經是神級修為，神級修為不會在空間亂流中被絞殺。但是可能會永遠迷失，再也找不到回來的路。
姜亦雪聽著聽著卻忍不住微微紅了眼眶：“你是不是傻？你都說空間亂流很容易迷失了，你跑去做什麽？”
姜亦雪這一哭，宋溪馬上就慌了，又急又快地說道：“沒事，我會在外面留指引位置的坐標，一旦遇到太過混亂的情況，我就會主動退出來的。而且，我剛才都說了，我的命如今不是我一個人的，我可不會那麽大意，就算是還有一口氣，我爬也會爬回來，我要死在你手裏的。”
原本是安慰人，宋溪這麽一說，姜亦雪卻哭得更兇了。
把平日裏很會哄人的宋溪一下子嚇得手忙腳亂，神級的修為硬生生急出了一身汗。
最後只能一遍遍地說著：“好了好了，我以後絕不說這樣的話了，以後去玉清宗也讓你和我一起。”
“好，這可是你答應的。”姜亦雪的語氣裏有些兇巴巴的，伸手就要拍宋溪的腦袋。
沒想到這一番動作之下，自己卻瞬間抻到了腰上的酸軟，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不僅這一巴掌沒有拍上去，更是腰上一軟，直接栽到了宋溪的懷裏。
宋溪原本就很緊張，這下子就更著急了，趕忙把人接住，摟在了懷裏：“怎麽了？”
“腰疼。都怪你……”原本是用靈力稍微運轉幾圈就能緩解的事情，姜亦雪卻抱著宋溪哭得停都停不下來，“都怪你，非要惹我，我剛才都說了不要了，你還欺負我。欺負我也就算了，還瞞著我去禁地，還說那麽多亂七八糟的話，都怪你都怪你……”
宋溪頓時被指責得有點懵了，但是又知道確實是自己錯了，忍不住心虛。
雖然一連串的指責不知道怎麽解釋，但是現在懷裏的人哭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腰疼，她能做的就只有換個更舒服的姿勢抱著，一邊溫聲安撫著，一邊力道恰好得慢慢揉著。
雖然急出了一身汗，但是姜亦雪能在她懷裏哭出來，也證明她們之間的嫌隙逐漸消失了。
別說是宋溪，就連姜亦雪自己都有點哭懵了，她以前從來不這樣的，最多是在宋溪太過分，她有點受不住的時候小聲哭幾聲，然後就硬生生忍回去。
今天確實是哭得有點多了，或許是因為契約引導下格外依賴宋溪，亦或是終於決定可以放下心裏所有的芥蒂，放下一切顧忌去依靠信任宋溪，那些心裏的委屈一下子全都爆發出來了，在宋溪懷裏哭得氣息都有些亂了都止不住。
作者有話說：
姜姜：你相信我，我不是個愛哭鬼的，嗚嗚嗚……
溪溪：好好好，我信，我信，不哭了不哭了。
姜姜：想一想，就超委屈的超委屈的，但是她還幫我去找師尊，我想揍她都沒有理由，嗚嗚嗚……
溪溪：越勸越勸不住（放棄.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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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心裏當然清楚，雖然在姜亦雪心裏她依然很重要，姜亦雪心裏的氣還沒消，加之還有契約橫亙在兩人之間。在一切都還沒有解決的情況下，決不能太過步步緊逼，否則一定會起到反效果。
而姜亦雪竟然也漸漸默認了這種相處模式，並不反感，而且因為那不平等的道侶契約作祟，她們之間分離時間太長，她就會覺得內心不安，她是不會把這種感覺說出口的。但現在不用強壓著內心的不適也讓姜亦雪松了口氣。
許是主邪神意識到，一時三刻之內不能拿下無盡神域，這段時間竟也沒有再來騷擾。
小貍花貓在桌上走了個來回，聽到開門的聲音，一躍從桌上跳了下來，湊到姜亦雪的身邊往她身上蹭。
說來也很奇怪，這些小動物天生就親近姜亦雪，青瑩還是只幼鳥的時候也是這樣，見到姜亦雪就往她懷裏鉆。
後來青瑩也說，是因為她很喜歡姜亦雪身上的氣息——寧靜平和，讓人感到無比的安全感。
反之，宋溪就是那種骨子裏就透露著血腥味的人，這些小動物對她恨不得都是敬而遠之。
果然，發現姜亦雪背後跟著的就是宋溪的時候，小貍花貓仿佛受了驚嚇，埋著頭往姜亦雪的懷裏縮了縮。
在宋溪之後是青瑩和肖紅綾，前段時間主邪神不只是對無盡神域發動了攻擊，還嘗試著和妖界進行了談判。
甚至給妖界做了承諾，若是能拿下無盡神域，以後天下就是妖界和邪神分而控之。
妖界當然不會選擇和邪神聯手，要選也是選擇正道聯盟，邪神的目的是吞噬天道，若天道不存，大千世界的所有生靈都會滅亡。雖然正道和妖界有不少仇恨，但是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於是這兩位之前和玉清宗關系匪淺的「妖界人士」就被派來作為使者和正道聯盟協談了。
肖紅綾一邊走一邊說話，滿臉的不耐煩：“原以為妖界都是妖獸化形，沒有那麽多彎彎繞，很容易就能團結起來，沒想到上次談判，一下子就分崩離析了。若不是衛祺鎮壓住了，不知道有多少族群直接就倒向妖神一族了。”
肖紅綾對青鳥一族很有好感，因為麒麟族和青鳥族的關系比較好，也在麒麟族交了不少好朋友。
可是前段時間邪神向妖界拋出來橄欖枝的時候，沒想到巔峰族群之一的白虎族居然表現出了搖擺不定的態度。
青瑩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也不能怪白虎族，不知為何，白虎族內神獸血脈越來越淡薄，空占了一個四大巔峰族群的名額，在妖界擁有著強大的影響力，卻沒有四大巔峰族群的實力。邪神想要在妖界打開一個突破口，第一個肯定會找他們，他們也承擔了很重的壓力。”
青瑩已經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不是那個梳著羊角辮的小丫頭了。壓了暗紋的翠色衣衫莊重大氣，發上裝飾的簡單的珠花瓔珞恰到好處，並不會顯得太過花裏胡哨，又襯出一身嫻雅的氣度來。
以往姜亦雪對於青瑩的印象還是那個撲棱著翅膀、控制不住頭上的青色呆毛的小幼鳥，氣呼呼地在肖紅綾手上和肖紅綾大眼瞪小眼，這麽長時間不見，青瑩就如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一般。
不知為何，姜亦雪從她身上看到了青翎的影子，持重沈穩，帶著儒雅之氣，卻有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姜亦雪還沒說話，肖紅綾卻先撇了撇嘴：“這裏又沒有外人……想罵就罵，有什麽好裝的？”
青瑩的目光在宋溪和姜亦雪身上轉了個來回，瞬間擼了擼袖子，一瞪眼變成了氣呼呼的樣子：“老白虎那個老不修的就是個軟蛋子，不就是族內沒有繼承人嗎？不就是他壽限要到了，擔憂他死之後族內的徒子徒孫被欺負嗎？我看就是活得太久了，身為神獸傳人的銳氣都沒有了，要是上次衛祺沒攔住，這老東西就是千古罪人，我看他有沒有臉面去見白虎一族的老祖宗。”
剛才的嫻雅端莊頓時灰飛煙滅，甚至還掀起了一邊的裙擺踩在了矮凳上。
姜亦雪一點都不懷疑，就算是白虎族的老族長在這兒，青瑩也敢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剛才和各位正道宗門的宗主長老見面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那些人都誇青瑩有青翎的風采，不愧是青鳥一族的少族長，如此端莊持重的氣度不是尋常年輕人能有的，未來必成大器。
姜亦雪：“……”
看著青瑩前後劇烈的反差，有那麽一點點無語，但是想一想也很合情理。
畢竟青翎他也不是什麽端莊持重的人，平時活像是個紈絝子弟，更不用提肖紅綾了，這位是更讓人頭疼的主，和他們倆待在一起，若真的出個乖乖巧巧的小青鳥才是奇怪了。
雖然白虎一族最後被衛祺壓住了，整個妖族的形式也都被衛祺掌控住了。
但是這足以反映問題，正道、妖界都是在妖神的攻擊下苦苦支撐，若再看不到希望，內部的軍心就真要亂掉了。
“秦煥川倒是個可靠的，靠著幽冥令和自身的實力團結了整個魔界的力量，如今反而魔界是最鐵桶一塊的。”姜亦雪用餘光看了看宋溪，雖然說有八百個心眼子，但是到最後也沒有坑秦煥川，還是真正拿出了幽冥令，並且親自往魔界走了一趟，幫助秦煥川統一了魔界。
青瑩忽然看到姜亦雪懷裏的小貓，然後就移不開眼睛了：“姜姐姐，這小貓你是從哪兒搞來的？”
“不知道。”姜亦雪搖了搖頭，然後皺眉道，“有什麽不對嗎？”
青瑩猶豫了一下，緩緩說道：“它好像……有白虎族的血統……”
青瑩是如今青鳥族的少族長，她的天資甚至超過了如今的族長青翎。
神獸之間本就有一些微弱的互相辨識的感知，她若是這麽說，那肯定就是真的。
“這……”姜亦雪忍不住看了一眼宋溪，這就是女主的待遇嗎？隨手撿一只貓都是神獸血脈。
“不過它的修為和記憶都被別人封印了，只有極其微弱的血脈波動，若不是我站在它面前，我也難以發現的。”說著，青瑩走到姜亦雪的對面，伸手把掌心放在了小貍花貓的腦袋上，淡青色的光芒引動起周圍空氣中的風屬性靈力，蕩起一陣微微的風。
小貍花貓亮晶晶的眼睛盯著青瑩看，伴隨著青色光芒閃爍，一片懵懂的神色逐漸變得清晰，就連身上的毛色也逐漸發生了變化，棕褐色的花紋逐漸變成的斑斕的虎紋，脖頸幻化出一圈潔白的皮毛，赫然變成了一只有白色斑紋的小老虎。
小貍花貓繼而轉頭看了看姜亦雪，從她的懷裏跳了出來，落在地面上變成了二十餘歲的女子的樣子，虎紋裙衫配著紮起來的丸子發髻，頗有些幹練野性的樣子。
只是她的眸子裏顯然還是有著深深的迷茫，看著周圍環境許久才訥訥道：“千年了嗎？”
恢覆記憶和修為之後迅速就能化形成功，而且化形的容貌也是如此年輕，這說明她在封印修為和記憶之前修為就很高，在白虎族內也算得上是天資不錯的。
青瑩低聲和姜亦雪解釋道：“姜姐姐，她擁有兩段記憶，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整理意識。她是仙級修為，所需要的時間不久。”
擁有這麽深厚的修為，卻足足被封印了千年之久，就連青瑩都對她的故事感興趣了。
良久，白虎族女子回過神來。她看著青瑩的眸子裏有微微的覆雜：“你是青鳥族的人……”
青瑩點了點頭，語氣頗有些嫌棄：“是，但是你放心，雖然白虎和青鳥向來不對付，雖然我罵你家老族長是個軟蛋子，但是現在天下危難，要團結起所有的力量，我寬宏大量，不會傷你。”
白虎族女子皺了皺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之前說白虎族企圖倒向邪神……都是真的？”
瞧著她的臉上也有不可置信的失望，青瑩也有點心疼，微微嘆了口氣：“沒辦法，你家老族長昏了頭，敲都敲不醒，生怕你們白虎族在他死之後受欺負，所以想要找個靠山。”
“糊塗！”白虎族女子一掌拍在了桌子上，紅木桌子頃刻間坍塌，不是四分五裂，而是直接化為了齏粉，“老頭子現在怎麽這麽沒有骨氣，我現在就回去，把他的胡子一根一根拔下來。”
“啊？”青瑩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這小貍花貓，忽然敢這麽說白虎族長，看起來地位還不低的樣子？
“我是白沁，如果你們活了千年以上的話，應該聽過我的名字。”
白虎族的白沁，當年和青翎並稱妖界雙璧，也是自從她失蹤之後，白虎族才開始一蹶不振。
姜亦雪雖然沒有活過千年，但是因為在雪千城身邊待了很久，這些重要的人物都還是有所耳聞。撿只貓能撿到當年足以和青翎並駕齊驅的妖界天才。
姜亦雪不解：“你是白沁，又怎會？”
“要問幽冥子那個老家夥，他當年和我白虎族結仇。然後和我打鬥的過程中耍了手段，封印了我的修為和記憶，多虧我還保持著一些本能，才能活到現在。”白沁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只記得仇人的味道，所以下意識就跟著宋溪走，然後就被撿回來了……”
說到最後，白沁的語氣明顯有些窘迫。作為曾經光輝熠熠的人物，當做貓活了這麽久，而且還被當做貓抱在懷裏擼毛，說出去著實有些丟人。
青瑩都忍不住喃喃自語：“他這手段簡直是要讓白虎族斷子絕孫……未免有些太狠毒了……”
四大巔峰族群的血脈都穿自於身手，他們體內的神獸血脈是否濃厚並不完全取決於父母的血脈，所以充滿了不確定性。但是有一點是確定的——每一代之中出現的血脈最濃厚的只有一人，同時並存的只有兩人，只有死去一個，才會有新的誕生。
幽冥子沒有殺了白沁，而是封印了她的修為和記憶，那麽白虎族內白沁這一代不會再出現血脈濃厚到足以接受神獸傳承的族人。只有老族長死了之後，才會有新的傳人誕生。
但是沒有老族長的教導，新的繼承人就算是血脈再濃厚，也終究是再也不可能達到之前的族長應該有的高度了。
這種手段相當於變相地斷了白虎族的神獸傳承，不可謂不惡毒。
顯然，幽冥子的壽命比不過妖族的壽命，他早就算準了，就算是自己死也不讓白虎族好過。
姜亦雪背後忍不住浮現出淡淡的寒氣，莫名其妙看著宋溪居然又順眼了一些，和幽冥子比起來，宋溪這個幽冥子傳人簡直就無比正常了。最多不過是狠辣嗜殺血腥了一點，從不會做這種背地裏算計別人整整一族的狠毒事情。
白沁的表情似乎有些為難，良久才看著宋溪說道：“我知道按照你的實力，我不可能報仇，而且幽冥子已死，不必去牽扯無辜的人……我只想說，能不能請你幫我一個忙……”
姜亦雪沒想到白沁帶她們來的只是奇山腳下的一個小村子，這裏地處偏遠，也沒有什麽修仙宗門。所以邪神尚未踏足，倒是讓姜亦雪看到了久違的安寧祥和。
青瑩忍不住輕聲嘆了一句：“做個普通人真好，邪神的目標都在靈力濃郁的地方，大多是宗門開山立派的名山大川，亦或者是看中體內有著濃厚靈力的修士。反而是這些偏遠荒僻地帶的普通人，他們感受不到空氣中靈氣的變化，能夠這麽一直簡簡單單生活著。最後我們敗了，說死也就死了，終究能死個痛快，不必受折磨。”
那一日若真的到來，對他們來說只是一瞬間的世界末日，邪神之力迅速侵蝕，幾乎感受不到痛苦，迅速就會死去，反而不會如修士一樣，擔驚受怕，殊死搏鬥，最後可能還要受盡折磨。
“可他們的命運不曾掌握在自己手裏。”姜亦雪幽幽說道，“亦或是嘗試過去把握在自己手裏，但最後只能做隨風漂泊的枯葉，沒有能力抗爭罷了。”
這話說得讓宋溪心裏忍不住一跳。姜亦雪的語氣就像是下一刻就要隨風散去一般，她下意識想要握住姜亦雪的手，指節稍稍動了動，最後還是忍住了。她總覺得姜亦雪這句話是說給她聽得。
姜亦雪一直都是個倔強的人，或者說是在文明社會形成的獨立的三觀意識。
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最初雖然向宋溪示好，但是是因為真的喜歡小小軟軟的宋溪，而不是想要依靠她女主的身份改變什麽。
可後來，她發現她怎麽努力都比不上這些有主角光環的人，於是不得不妥協把希望放在宋溪身上。
再後來，明明她知道宋溪在乎她喜歡她，但是她還是會強壓下不平等道侶契約帶來的不適。
或許主角光環不能改變是現實，但是能用意志改變的事情，姜亦雪就絕對不會屈服。
白沁笑了笑說道：“可是每個人的選擇是不一樣的。”
她指了指面前幾百米之外的小屋，說道：“小屋裏住著一對母女，小女孩叫做小滿，她十歲的時候撿到了一只小貓，養了那只小貓八年，當別人罵她欺負她的時候，她會保護懷裏的小貓不讓它手上，當母親說要丟掉小貓的時候，她抱著小貓日夜不閉眼地守了三天三夜……”
姜亦雪聽明白了，她說的是自己的故事，輕聲道：“那你是想要回去見她嗎？”
“不，我是想請宋溪幫忙抹去她關於我的記憶。”白沁轉過頭對宋溪說道，“因為沒有父親，她在村子裏生活得很艱難，只有村口裁縫家的兒子對她好，求娶她，並且說要一生一世保護她。她曾經說過要帶著小貓一起出嫁，可是小貓丟了，眼看著婚禮將近了，不能耽誤下去了。”
小滿只是個普通人，抹去她的記憶很容易，白沁自己都能做到。但是若想不傷害到她脆弱的識海，並且完美無缺地補上那塊空缺的記憶就需要無比強大的操控力，普通人的識海太過脆弱，稍稍失手就可能釀成大禍。
所以她才來請宋溪出手，宋溪是如今修為最高的人，而且到達神級之後，神力的控制遠比靈力的控制更加隨心。
看著那段記憶緩緩被刪除，白沁松了口氣：“我想做的都做完了，你們放心，我現在就回到白虎族地，只要有我在，族長他必然不會再對邪神有任何的親近。青瑩說得對，如今天下危難，我們更應該團結。”
“小滿呢……”姜亦雪忍不住輕輕皺了皺眉，“你都不和她告個別嗎？”
“為什麽要告別？”白沁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我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太了解她，她是肯定能接受我的身份的，只是這對她沒有任何好處。我查探過，她沒有修行的天分，而且性子軟糯，最適合她的就是平平穩穩地度過一生。可若她一直記掛著我，她會擔憂我的安危，沒有必要告別，本就是人妖殊途淺淺相逢，忘了才是最好的。更何況，這次的天下危難我還不知能不能活下去。”
床上躺著的小姑娘睡得真香，白沁離開的時候仍不忘回頭多看了兩眼。雖是活了那麽久，但是這十年才算做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十年。但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她不想給小滿的人生帶來任何的負面影響。
姜亦雪看著白沁的背影，楞了許久，這般的決絕是她一直都沒有的。
最終還是宋溪輕聲說道：“師姐，她走了，我們回去吧。”
“嗯。”不知是不是宋溪的錯覺，她總覺得姜亦雪這一路上有些沈默。
夜色升起的時候，宋溪照舊搬著小板凳坐在了床邊盯著姜亦雪，假裝乖巧的樣子。可沒過多久，姜亦雪忽然睜開眼睛，頓時兩人四目相對，照明的夜明珠的光線朦朧。但是隔得這麽近，兩個人都能清清楚楚看到對方的神情。
“人妖殊途，只是淺淺相逢……”姜亦雪忽然喃喃輕語了一句，然後看著宋溪說道，“你也是這麽想的？”
她生氣並且懷疑宋溪，一部分是因為那半顆幽冥之力種子，一部分是因為想要抵抗契約的影響，還有一部分是因為恢覆的那些記憶。在那些記憶裏，她們明明有那麽多故事，但是每次宋溪卻說她們不認識，簡簡單單把那一切全都抹殺。這段感情就像是一直掌控在宋溪手裏的玩具，這才是她不能接受的。
“我……”這個問題問得宋溪有些措手不及。
“不必說了，我都知道了。”姜亦雪翻了個身，背對著宋溪，看著床榻內側的床褥發呆。
其實白沁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她心裏想了很多。或許是這段時間她因為宋溪所做的一切事情，誤以為宋溪要控制她，誤以為宋溪一直懷著不好的心思。但是卻從來沒有試著站在宋溪的角度思考問題，反而是宋溪一直在道歉，一直在遷就她。
當時的情況和現在白沁的情況何嘗不是一樣的？宋溪並不知道姜亦雪對她芳心暗許，在宋溪看來，姜亦雪與她就是淺淺相逢，宋溪身上背著前世的血海深仇，自身又是修煉幽冥秘典的「魔修」。
無論是誰站在宋溪的位置，都會覺得姜亦雪忘了她，安安穩穩做玉清宗的少宗主是最好的安排。
後來的幽冥之力種子也是如此，更不必說當時在殺陣之中誤傷姜亦雪，那是宋溪也沒有想到的，她能做的也只有在姜亦雪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簽訂這個契約。
心裏的思緒越亂，引動著手腕上的道侶契約開始隱隱發燙。可姜亦雪的本能意識立刻就與道侶契約展開了對抗，識海深處迅速演變成了無聲地戰場，一層層的虛汗從額頭上浸出來，凝成水珠順著肌膚滑落，滴在繡枕上。
宋溪原以為姜亦雪是在生氣，坐在床邊有些不知所措，姜亦雪完全說中了她當時的心思，她現在連辯駁的都找不到任何借口，而且她也不想再去找借口騙姜亦雪了。
可是，呆呆地坐了一會兒，宋溪就發現了情況不對勁。
姜亦雪雖然是背對著她，但是她的整個脊背都繃得緊緊的，好像是在克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再也顧不上不能逼姜亦雪太緊，不能過分親密的想法，宋溪迅速爬上了床榻，淺淺把姜亦雪摟在了懷裏，把她的身子轉了過來：“怎麽了？沒事沒事，我在，我在呢……”
姜亦雪身上的溫度燙得宋溪心尖一緊，尤其是手腕上道侶契約的秘紋燙得她指尖微微一抖。
緊緊把人摟在懷裏，宋溪心疼得語氣都輕緩下來了：“胡思亂想什麽呢？不準想了，若是看著你這麽難受，還不如就一直恨我，明明前幾日恨我的時候根本不會這樣的……怎麽就這麽會折騰我，明明知道我舍不得，還非要讓我心疼是嗎……”
上次之後，宋溪就去問過伊月關於這個契約的副作用。
伊月完完整整介紹了這個契約的由來，契約最開始的確是用來讓神級強者和非神級的道侶共享悠長生命的，可後來這種依賴綁定的副作用就被花樣利用了。
契約並非是一對一，而是從屬的主從屬性，對於主導位置不會造成任何影響和傷害。所以在神界，這種契約在上位者之間非常流行，他們一般都用這種契約來豢養禁臠。
不僅一段時間不雙修，會受到契約的折磨，產生反抗心理，也會受到折磨，如此來消磨禁臠的意志。
宋溪無比清楚自己到底做了讓姜亦雪多麽難以接受的事情。但是若是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是會這麽做。唯有這一種能夠救下姜亦雪的命的方法擺在面前，她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姜亦雪神魂俱散。
姜亦雪的眉宇依然是輕輕皺著，細細密密的汗珠擦了之後迅速又匯集了起來，她仿佛已經有些失去了意識。
宋溪的眸子裏緩緩蒙上一層黯然：“若是我走，你會不會好受一些……”
她坐起身，正準備離開，卻覺得衣袖被輕輕勾住了，轉頭就看到姜亦雪眼尾蘊著微微紅色的清淺眸子。
姜亦雪咬了咬舌尖，稍稍平緩了氣息說道：“你要去哪兒？”
“我……我離開一段時間……”宋溪的語氣透著心虛和黯然，越說聲音越淺，直到最後完全消散。
姜亦雪凝眉頓了許久，最後輕聲道：“對不起。”
宋溪微微一楞，她一點點都沒反應過來，她沒想明白姜亦雪為什麽這麽說，更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姜亦雪的聲音裏微微帶著氣音，氣息也有些起伏不定：“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我知道你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我這幾日說的話……肯定讓你傷心了……”
瞧著姜亦雪勾著她的袖子的手失了力道，宋溪連忙接住她的手腕握在手心裏，緩緩道：“可終究是我錯了。”
“你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姜亦雪的手腕在微微發抖，“我剛才完全壓住了契約，沒有受契約的影響的情況下想了許久。雖然我很不喜歡這樣的做法，但是剛才我很清醒很理智地想想了許久，我知道你也沒有辦法了……”
宋溪的呼吸頓時一滯，難怪姜亦雪會被契約折磨成這個樣子，契約是決不允許抵抗的，而姜亦雪居然完全強行壓制住了契約，最後肯定是回受到鋪天蓋地而來的反噬的。
宋溪頓時紅了眼眶，輕輕擦掉姜亦雪額頭上的汗水：“不要這樣了，不要這樣了，我寧肯你恨我一輩子。”
“可你總不能這麽一直遷就我。”姜亦雪稍稍撩起袖子，露出那發燙的契約秘紋，緩緩道，“它折騰我許久了，我好難受，只有你能幫我了……”
雖然都是為了壓住契約的躁動，但之前是完全不情願，這次卻是主動的邀請。
滾燙的吻緩緩奪走了唇齒之間的空氣，姜亦雪的手臂勾在宋溪的脖頸上，睜開眸子就恰好與宋溪四目相對。
那雙微微上揚的鳳眸裏帶著小心翼翼的謹慎：“師姐真的不生氣了嗎？不要為難自己，我沒關系的……”
“傻子。”姜亦雪笑了笑，仰起頭輕輕在宋溪脖頸上咬了一口，唇在宋溪的耳畔上蹭過，“沒有為難，我是真的很難受，也是真的很想你，明明都惹我生氣了，做了那麽多過分的事情，現在還要我主動，這一點都不公平。”
的確，契約的反噬折磨得姜亦雪有些神智朦朧。好在浪潮洶湧的海面上，她總還是能抓住宋溪這塊浮板，最後緊緊抱著宋溪，趴在她懷裏緩緩小聲抽著氣，聲音裏都帶上了微微的哭腔：“為什麽每次主動的是我，最後投降的也是我，這一點都不公平……”
當然最後投降會是她，宋溪有些無奈，這人每次都是這樣氣勢洶洶，還非要嘗試一些在上面的動作，最後累到沒了力氣，卻又來怪她。
宋溪小聲安撫著懷裏仍在微微發顫的人，還忍不住輕聲警告道：“下次不準這樣了，看著你被反噬得這麽難受，你有沒有想過我有多心疼？神界一定有能解開契約的方法的，若是你實在信不過我，或者是我真的用契約控制你，傷害你，你就一劍殺了我，我發誓我絕不反抗。”
“你……”姜亦雪微微皺眉，這話聽起來總是有些不舒服的。
“伊月說過，我若是死在別人手裏，道侶契約會影響到你，我們的命是鎖在一起的。但若是死在你手裏，這契約就會自動解開，不會影響到你……”宋溪頓了一下說道，“所以若有一天我真的傷害了你，你就親手殺了我。”
“瞎說什麽？”姜亦雪皺眉，輕輕踹了她一腳，“別胡說，神界既然有這契約，就一定有解開契約的方法的。”
這一腳更多的是嬌嗔，並沒有用什麽力氣，沒想到宋溪卻疼得輕輕皺了皺眉，還倒吸了一口涼氣。
姜亦雪頓時有些被嚇到了：“是不是我沒輕沒重傷到你了？”
“沒，沒有，你別多想。”說著，宋溪把那人亂動的手握在掌心裏，伸手把人摟在懷裏，“累壞了，別想那麽多了，不知主邪神什麽時候發起總攻，要好好養精蓄銳，好好休息養好精神。”
宋溪打斷姜亦雪的方式太過拙劣，於是最後還是被姜亦雪掀開錦被看了個清清楚楚。剛才她被契約折磨得有些意識不清晰，所以並沒有留意到，宋溪身上有一些細細密密的傷口，像是被鋒利的刀刃割破，細小的傷口不顯眼。但是各個都很深，並且傷口之間似乎隱隱繚繞著不同的靈力，阻止著傷口的愈合。
“你這又是做了什麽？”姜亦雪語氣裏有淡淡的怒氣，“依照你現在的修為，誰能把你傷成這樣？你該不會告訴我你偷偷跑去找主邪神決鬥了吧？”
還沒等宋溪說話，姜亦雪又補充道：“我剛剛才不生你的氣了，你可別想著又騙我。”
她的語氣很認真，清清淺淺的眸子和宋溪四目相對，微微下壓的唇角訴說著氣憤，頗有些當年在宗門裏訓斥師弟師妹的大師姐的威嚴。
宋溪明顯神情微微一緊，猶豫了一會兒，在這樣的目光之下，完全不敢撒謊，吞吞吐吐說道：“我……我回了玉清宗禁地……去了空間亂流裏找師伯，被空間亂流裏的空間波動傷到的……”
沒找到雪千城，姜亦雪心裏一定是難過的。所以宋溪思來想去，一直都沒有放棄，最後想到只能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通過封印之地去了神界，可是按照常理來說，為了防止邪神直接撲到神界，當年神族設置封印之地的時候，封印之地就是無法連接神界的。
那第二種的可能性更大，那就是迷失在了封印之地周圍的空間亂流裏。
從下層位面到達神界，其實就是通過空間亂流的過程。但是下層位面和神界可以建立起通道，相對安全穩定。而封印之地周圍的空間亂流是完全混亂沒有秩序的，很有可能迷失其中。
雪千城若是沒有死在邪神手上，現在一定已經是神級修為，神級修為不會在空間亂流中被絞殺。但是可能會永遠迷失，再也找不到回來的路。
姜亦雪聽著聽著卻忍不住微微紅了眼眶：“你是不是傻？你都說空間亂流很容易迷失了，你跑去做什麽？”
姜亦雪這一哭，宋溪馬上就慌了，又急又快地說道：“沒事，我會在外面留指引位置的坐標，一旦遇到太過混亂的情況，我就會主動退出來的。而且，我剛才都說了，我的命如今不是我一個人的，我可不會那麽大意，就算是還有一口氣，我爬也會爬回來，我要死在你手裏的。”
原本是安慰人，宋溪這麽一說，姜亦雪卻哭得更兇了。
把平日裏很會哄人的宋溪一下子嚇得手忙腳亂，神級的修為硬生生急出了一身汗。
最後只能一遍遍地說著：“好了好了，我以後絕不說這樣的話了，以後去玉清宗也讓你和我一起。”
“好，這可是你答應的。”姜亦雪的語氣裏有些兇巴巴的，伸手就要拍宋溪的腦袋。
沒想到這一番動作之下，自己卻瞬間抻到了腰上的酸軟，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不僅這一巴掌沒有拍上去，更是腰上一軟，直接栽到了宋溪的懷裏。
宋溪原本就很緊張，這下子就更著急了，趕忙把人接住，摟在了懷裏：“怎麽了？”
“腰疼。都怪你……”原本是用靈力稍微運轉幾圈就能緩解的事情，姜亦雪卻抱著宋溪哭得停都停不下來，“都怪你，非要惹我，我剛才都說了不要了，你還欺負我。欺負我也就算了，還瞞著我去禁地，還說那麽多亂七八糟的話，都怪你都怪你……”
宋溪頓時被指責得有點懵了，但是又知道確實是自己錯了，忍不住心虛。
雖然一連串的指責不知道怎麽解釋，但是現在懷裏的人哭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腰疼，她能做的就只有換個更舒服的姿勢抱著，一邊溫聲安撫著，一邊力道恰好得慢慢揉著。
雖然急出了一身汗，但是姜亦雪能在她懷裏哭出來，也證明她們之間的嫌隙逐漸消失了。
別說是宋溪，就連姜亦雪自己都有點哭懵了，她以前從來不這樣的，最多是在宋溪太過分，她有點受不住的時候小聲哭幾聲，然後就硬生生忍回去。
今天確實是哭得有點多了，或許是因為契約引導下格外依賴宋溪，亦或是終於決定可以放下心裏所有的芥蒂，放下一切顧忌去依靠信任宋溪，那些心裏的委屈一下子全都爆發出來了，在宋溪懷裏哭得氣息都有些亂了都止不住。
作者有話說：
姜姜：你相信我，我不是個愛哭鬼的，嗚嗚嗚……
溪溪：好好好，我信，我信，不哭了不哭了。
姜姜：想一想，就超委屈的超委屈的，但是她還幫我去找師尊，我想揍她都沒有理由，嗚嗚嗚……
溪溪：越勸越勸不住（放棄.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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