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姜亦雪的身影被淹沒在一片血色之中，拼了命地想要把陣法停下來。可是這陣法不單單是她一個人操控的，為了能夠一擊必殺剿滅所有邪神的爪牙，韓硯蘇也在這個陣法之中註入了大量的靈力。

如此情況下，宋溪想要靠一己之力操縱整個陣法就顯得有點艱難了。

魔星藤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對勁，飛速向著陣法之內的姜亦雪蔓延，企圖把她從陣法中拉出來。

可饒是魔星藤已經是神級，幽黑色的藤蔓主動觸碰到那血色的匹練，還是頓時一陣戰栗，繼而被斬斷成幾節碎片。魔星藤化身成黑衣少女，朝著宋溪道：“快停下來，你會把她害死的。”

魔星藤看著那血海一般的場景都有些頭皮發麻。若是一道兩道，她隨手就擋了，就算是三五十道，她也能游刃有餘，絕不會像雙道門的門主那樣狼狽。

可現在雙道門的門主已經在全力以赴的殺陣之下被徹底泯滅，整個殺陣的攻擊全都集中到了姜亦雪身上，魔星雖然是神級，但是到底資質笨拙，就算是她現在置身姜亦雪所在的境地，不脫層皮是不可能出來的。

雖說在剛才瞬息的時間之內，無盡神光的護主本能全力護住了姜亦雪，可現在情況如何，誰都不知道。

如此同時，殺陣內多餘的靈力總算被宋溪控制住散了出去，韓硯蘇的靈力散去，宋溪頓時感覺到壓力一松。可是她的心頭卻從始至終都沒有半分松懈，她還未來得及完全停住陣法，就已經朝著血海深處沖了過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姜亦雪用盡全力把金玨推了出去，然後就被籠罩在一片血色的光幕之中。雖然無盡神光在她的體表迅速結成了一層防禦。但隨著血色的加深，金色的防禦結界上漸漸浮現出細密的裂紋，最後轟然碎裂。

而那道迎面而來的血色匹練，恰好直接撞在了姜亦雪的身上，腦海裏一片空白的同時，姜亦雪聞到了自己喉間的濃濃血腥味。可這還沒有完全結束，那血色靈力貼著經脈進入身體內，帶著毀滅般的力量傾軋而過，就連神識都有一部分被它擊碎，隱隱的，連意識都逐漸變得朦朧起來。

周圍的法陣轟然碎裂，人群中也響起一陣陣喧嘩。但是看到周圍猙獰的魔星藤，各個都捂住了嘴巴，選擇緘默不言。

剛才他們都看到了魔星藤在保持本體的時候體外化形成一個黑裙的少女，這儼然是神級的象征。

如今玉清宗不僅有神器、有眾多半神級的強者，甚至還坐鎮著一個真正的神級，他們早就什麽話都不敢說了。

眼看著身著艷色嫁衣的姜亦雪墜下，宋溪眼睛裏滿都是藏不住的慌亂和著急，縱身把人攬在了懷裏。

姜亦雪身上艷紅色的嫁衣上沾著血跡，一層一層洇濕下去，衣領和胸前的大片衣料上都已經變成了紅到極致的暗色。

宋溪呼吸一滯，手上的力道輕也不是，重也不是，語氣裏也滿都是驚疑不定的慌亂：“師姐，怎麽樣？我已經盡快停住陣法了，但是……”

姜亦雪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皺眉緩緩平穩了幾口呼吸，然後靜靜地看著宋溪。

那雙清淺的淺墨琉璃色的眸子裏從平靜漸漸變得黯淡下去，眸子裏漸漸染上了失望，纖長的睫羽輕輕顫了顫。

“宋溪，你是不是不信我，一直防備著我？”姜亦雪輕輕咬了咬唇，一片腥甜的血色，“我總以為，在這個世界，除了師尊之外，你是我最信任的，也是最信任我的人……”

姜亦雪知道她是前世重生而來的幽冥王，也知道她前世滿心仇恨，手上沾滿鮮血。

這般手段狠辣的人，若是姜亦雪穿越之前遇見，那一定是會存著百倍戒心，並且敬而遠之的。但就是因為她是宋溪，所以她從來沒懷疑過宋溪。無論遇到什麽事情，她心裏最相信的總是宋溪。

姜亦雪並不是因為被殺陣傷到而難過，而是因為或許在很早的時候，宋溪一直就在忌憚她而感到有些悲哀。

“師姐，不是這樣的……”宋溪的眼睛被那紅色嫁衣上的暗色刺得一片生疼，見姜亦雪緊緊皺著的眉宇，面色一層一層白了下去，似乎是說這幾句話已經花光了全部的力氣，忙接住了姜亦雪有些顫抖的手，輕聲道，“省一省力氣不說話了好不好？以後你打我罵我都好，我知道是我錯了，是我釀成了大錯。”

握住姜亦雪的手腕的瞬間，宋溪的心就已經沈入了谷底。姜亦雪的傷勢遠比上次被禁地的邪神傷到更為嚴重，那時候還只是經脈斷裂，續上經脈就沒有別的大問題。

可這次，她能感受到姜亦雪體內的生命力在不斷流失，曾經因為修煉殘缺的秘法，姜亦雪就曾消耗過不少生命力。可如今那被無盡神光和伊月補上的缺口如洪水決堤一般泛濫開來，攔都攔不住。

為了能夠以絕後患，這次殺陣的殺招是直接的神魂泯滅。

若不是無盡神光撐了一段時間，姜亦雪根本不可能堅持到這個時候。

手上沾到的鮮血變得格外滾燙起來，宋溪心裏只剩下了滿腔的後悔。

那時她不過是一時多疑，怕姜亦雪接近她別有目的，於是就種下了這顆幽冥之力種子。後來，她甚至還慶幸過，藏得很深的幽冥之力總是能幫她讓姜亦雪陷入熟睡，讓她可以在姜亦雪不知情的情況下為所欲為。

可那時，宋溪怎麽也想不到，終有一天，這半顆小小的幽冥之力種子會造成這樣嚴重的後果。

或許還有別的方法……

宋溪腦子裏有些亂，全身上下忍不住有些微微發冷。

這一路走來，她沒有護好姜亦雪，反而把姜亦雪傷成這個樣子，說起來有點像是個笑話。

她的手臂繞過姜亦雪的膝彎，輕輕把人抱起在懷裏，喃喃自語的安慰聲像是在安慰姜亦雪，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沒事的，沒事的，我能想到辦法的，等到師姐好了，我就任打任罵好不好……你別把我一個人丟下……”

金玨也嚇得緊緊攥住了拳頭，不過片刻之後就冷靜過來。橫步攔住了宋溪的去路，盯著宋溪的瞳孔裏似乎染上了淡淡的紅色：“宋溪，這就是我把她讓給你的結果？我這次不會允許你把亦雪帶走的……”

金玨接著說道：“把亦雪給我，我帶她回麒麟獸族，我師父是天下活得最久的人，他肯定有辦法。”

金玨這話說得也有些底氣不足，活得再久，總也比不過魔星藤和伊月，她們都存在了數萬年。可是她們卻什麽都沒說，她們也沒有辦法，麒麟獸族的族長是否有辦法，金玨一點把握都沒有。

但是，她親眼看著宋溪布置的陣法讓姜亦雪變成了現在的樣子，她總不能再眼睜睜看著宋溪把人帶走。

“她是為了救你。”宋溪的語氣淡淡的，卻似乎蘊含著冰冷的殺意，擡眸和金玨直視，冰冷的眸子冷肅得驚人。

若是前世幽冥宮的下屬們看到這一幕，一定會覺得分外熟悉，並且迅速嚇得退避三舍。

這完全就是前世的幽冥王被惹怒之後，要殺人時候的目光。

可惜金玨從小到大驕傲張揚慣了，並不怕宋溪，反而瞪了回去：“可亦雪是被你打傷的。”

“阿玨……她沒錯……”姜亦雪拽著宋溪衣袖的手指有些微微發抖，說出口的話也全都是氣音，“宋溪，別讓我失望了……”

如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宋溪的心裏猛然一顫。失望……姜亦雪對她竟然是失望嗎？

宋溪垂眸想要說些什麽的瞬間，卻見到姜亦雪輕輕顫抖的睫羽合上了，在她的身體周圍浮現出星星點點的光點。

神魂逸散——比生命力的流失更可怕，若是等到所有的神魂散盡，那就真的是當年的靈鹿神親至也沒有辦法了。

“我沒時間耽誤。”宋溪抱著姜亦雪的手臂緊了緊，身周忽然蕩出一陣幽暗色的靈力波動，硬生生震開了擋在面前的金玨，緊緊抱著懷裏的姜亦雪消失在了金玨的視線之中。

在玉清宗後延綿的山脈之中，生存著不少弱小的妖獸，它們大多不曾為害四方，只在這片山脈裏安靜度日。雪千城當年慈悲為懷，也未把他們趕盡殺絕，故而這裏一片祥和。

然而就在這時，天邊忽然浮現出龐大的暗色的陰影，轟隆一聲落在了地面上。飛揚的塵土漸漸歸於平靜，這才看得出這是一座綿延數十裏的宮殿，黝黑的墻壁泛著寒光，似乎能夠把陽光都吞噬。

正是縮小版的幽冥宮——如今對宋溪來說最安全的就是幽冥宮，這是最穩妥的地方。

輕輕的把姜亦雪安置在床榻上，望著周圍越來越密集的星星點點的光點，宋溪想伸手抓住，卻完全抓不住。勉力壓住了心中所有的情緒，轉頭問道：“伊月，你說還有辦法，快點，快點告訴我還有什麽辦法，就算用我的命來換都可以……”

她最後之所以那麽篤定地帶走姜亦雪，就因為伊月在她和金玨對峙的時候，用神力傳音給宋溪說還有辦法。但是要盡快，盡快把姜亦雪帶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幽冥宮的神塔之靈已經消散，伊月也就自然能夠進入幽冥宮，無盡神光緩緩凝聚成一道倩影。

伊月的神情依舊是一片鎮定，就連瞳孔裏的平靜滄桑都亙古不變，只是蹲在床邊探查了一番姜亦雪的情況，稍稍頷首道：“與我所料不錯，生命力和神魂的逸散都是因為你那陣法的力量摧毀了她的識海，只要能修補識海就還有機會……”

頓了一下，她轉頭看向宋溪說道：“我之前認主的時候曾說過主仆契約，其實神界也有一種很流行的道侶之間的主仆契約。簽訂契約的方式和你們道侶結契的方法幾乎相同。但是有主次之分，主導者能夠把自己的生命力共享給次位者，但同時……次位者會一生被主位者牽絆掌控……”

這是一種極為不平等的道侶契約。因為神族的性命悠長，但是卻常常有神族愛上下位空間或者是非先天神族的人，他們可能一輩子都無法成神，性命有限。

所以，就有人出來了這種道侶契約，主要用於神級和非神級道侶之間，非神級的一方同樣能夠享有無盡的壽命，但是也將一輩子都離不開另一方。

宋溪微微一楞，神色有些黯然：“師姐，她會生氣的吧……”

半顆幽冥之力的種子，姜亦雪已經對她失望透頂。如果再在姜亦雪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強行簽訂了這種一點都不平等的道侶契約……姜亦雪雖然性格溫柔，但並不喜歡受制於人，就絕不是失望，恐怕是痛很了。

“我只有這種辦法，借著簽訂契約的瞬間修覆她識海的殘缺，你們共享生命，她才能活下來。否則按照她現在神魂逸散的速度，最多只有三天。”伊月輕輕搖了搖頭，無奈道，“雖然只要她死了，我也會滅亡，但是這決定權在你的手上，我不會勉強你。”

說著，伊月掌心凝成一塊淡金色的玉符放到了宋溪的面前：“做不做，由你決定。這裏沒有我的事情了，讓幽冥宮放我出去，若是你不肯救人，也給我個機會去和魔星說幾句話。”

說來也奇怪，伊月三萬年都在想著追隨靈鹿神而去，可是當這一刻真正到來的時候，她竟然有點舍不得那個聒噪的丫頭。按照魔星的性子，她一定會去神界闖蕩，但是按照她的能耐，肯定又有遇到不少危險。

伊月輕輕嘆了口氣，或許她真的要徇私一回，給魔星一些靈鹿神當年信物。若她不明不白就惹到了大人物，還能救她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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