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型飛舟從魔界的魔淵起飛，朝著無盡神域的方向而去。

宋溪差點兒被門前哐的一下關掉的門撞了鼻子，有些委屈地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總覺得姜亦雪還在生氣，但是想來想去都想不清楚是為什麽生氣……

衛祺躺在甲板上的躺椅上，單手隨意釋放著妖力控制著飛舟的航行。

怎麽也是在妖界頗有勢力的一方霸主，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於是，他表情悶悶且有些不耐煩，幹脆半躺著閉上了眼睛，一副消極怠工的樣子。

聽到動靜，他一擡頭就見宋溪表情郁悶地走了出來，衛祺輕輕勾了勾唇道：“宋姑娘還有郁悶的時候？”

他的語氣明顯是在譏諷。

宋溪淡淡瞥了他一眼：“好好開飛舟，若是到時候不能準時到達無盡神域，著急的可不是我。”

衛祺撇了撇嘴，沒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只是輕輕笑了笑，手中輸出的妖力頓時暴增，飛舟嗖的一下以最快的速度竄了出去。

這是秦煥川的飛舟，質量上乘，在所有飛行靈器裏數一數二。

可是衛祺催動起來依舊是十分輕松，他的妖力能夠再增加，但就怕已經到了飛舟的極限。衛祺好看得有些雌雄莫辨的容貌笑起來有些淡淡的邪氣，精致的五官有些妖魅。

他回眸看向宋溪，若有深意地說道：“玉清宗的雪宗主忽然仙逝應該和邪神有關吧……”

“你怎麽知道？”飛舟內緊閉的房門忽然打開，姜亦雪上前兩步正好站在衛祺的面前，遮住了衛祺面前的光，面色微冷，語氣更是冷，“你去九層神塔到底是為了做什麽……”

姜亦雪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攥起。玉清宗和雪千城一直都得到正道許多勢力的矚目，雪千城的魂燈熄滅，這件事很快就傳遍了全天下。

如此強者，卻一夜之間隕落，眾人心中不免有各種猜忌。

可知道真相的人並不多，更不清楚禁地裏關著的居然是邪神。

所以猜來猜去，最終也沒有定論。

可衛祺卻一句話就道出了真相。

衛祺閉上了眼睛，滿臉愜意自在地靠在了躺椅上：“我猜的……”

宋溪眉宇一皺，正準備說些什麽，卻被姜亦雪攔住了：“你居然說這句話，難道不是為了讓我聽到？現在又何必故作深沈？”

衛祺睜開眼睛和姜亦雪四目相對，臉上的笑意全都收斂了：“因為我修妖神之力，自然能感知到邪神之力……”

姜亦雪這才發現衛祺的眼睛是一雙很好看的狹長的狐貍眼，瞳仁是淡淡的棕色，琉璃一般好看，卻透著算計。

姜亦雪輕哼一聲道：“我可不相信你。”

“我說的是真話，雖然我看不慣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但是我還不想這個世界被毀滅。”衛祺的語氣有些慵懶，像是在說著很輕松的話。

姜亦雪早就知道這個世界好像沒有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這麽簡單，常人或許聽到會驚駭的事情，她倒是很快就接受了：“你的意思是無盡神域如今所做的事情關系到整個世界的存亡？”

衛祺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世人都知道有神族，卻不知神族中還有魔神、妖神和天神，無盡神域當年依附的所謂的神族就是天神一族。神族獲萬民敬仰之力，自然以護佑天下為己任。可偏偏就出現了這麽一個神族，他發現直接吸收世界本源的力量，要遠比接受敬仰之力進步更快。”

姜亦雪皺了皺眉，緩緩說道：“他就是所有邪神的源頭……”

末了，姜亦雪看向衛祺：“你是為了無盡神域裏的邪神？”

“沒錯。”衛祺淡淡說道，“邪神根本就不成一個種族，而是只有一個，那些各處封印的邪神都是他的力量催生出來的。無盡神域之中那麽重的邪神之力的氣息，可不是玉清宗之內的封印破損洩露的那一點點能比的。很明顯，他們暗藏禍心。”

衛祺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當然，我沒那麽好心去做什麽好事。我是想去看看，是不是有機會收服煉化了這尊妖神，說不定我就能突破神級了。”

事到如今，衛祺已經沒有必要瞞下去。

只要雪千城的死和無盡神域有關，姜亦雪和無盡神域有仇，他們就註定了要站在同一戰線上。

收覆煉化邪神，這話也只有衛祺能說得出來。

他就是個瘋子，從一開始他不顧一切拼命修行妖神之力開始，他就走上了這條瘋魔的修煉之路。

衛祺血脈駁雜，在血脈決定天資的妖族之中屬於沒什麽天資那種，能夠擁有現在的修為和成就，全都靠他這些瘋魔的修煉方法。

姜亦雪明白了他的意思，緩緩說道：“你想和我們合作？”

“算是。”衛祺狡黠的狐貍眼眨了眨，“你只需要把我帶進九層神塔，然後你們老老實實按照九層神塔的要求去爭奪神光灌頂的資格。接下來交給我就好，是不是很劃算？”

宋溪冷聲道：“想甩開我們吃獨食？沒門。”

衛祺顯然在打自己的如意算盤，讓她們吸引無盡神域的註意力，然後他自己在背後摘桃子。宋溪可不是吃虧的人。

衛祺吃了閉門羹，也不氣餒：“大不了我承諾若是我突破了神級，絕不會對你們兩個人以及你們所在的宗門動手就是了。”

宋溪思考了片刻，緩緩說道：“你如果只有這樣的誠意，我們就沒得商量。”

宋溪語氣裏滿都是強勢。她一點都不怕衛祺，甚至因為之前衛祺在幽冥宮的過分舉動，依然心裏有氣，說話自然也不客氣。

“別說你是秦煥川的朋友，就算是你已經是神級修為，”原以為衛祺會繼續糾纏下去，卻沒想到聽到姜亦雪這話之後，他神色有些為難，片刻之後就懶懶地躺會到躺椅上，淡淡說道：“罷了罷了，一起就是。”

他說的話有幾分可信度沒人知道。但至少在宋溪和姜亦雪這裏可信度是零。

於是，宋溪繼續說道：“那就立個心魔誓言說進了無盡神域要事事聽從我們的。畢竟我們可打不過你，到時候你反悔了怎麽辦？”

衛祺頓時臉色就有點難看。

打不過？他可是看到了宋溪和齊越動手時候的場景，當時兩人勢均力敵。但是從背後隱藏之深來看，宋溪比之齊越只強不弱。

再加上一個也已經突破仙級，已經是仙級中期修為的姜亦雪，未必打不過。

聽從她們的？衛祺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

“不可能。”

宋溪早猜到他會拒絕，也不生氣：“那我們可以退一步。在九層神塔裏，你不可對我們出手，不能擅自脫離隊伍行動，你看這樣怎麽樣？”

“這還差不多……”衛祺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迅速按照宋溪的話立下了心魔誓言，生怕宋溪會後悔似的。

這約束對他來說簡直不算是約束，到時候哪怕是姜亦雪和宋溪拿了好處。這也只是說不能在九層神塔裏動手，沒說出來不能動手。

仿佛賺便宜一樣又急又快地立下了心魔誓言之後，衛祺這才意識到不對勁：“我們還沒談條件，你們總要承諾我……”

“承諾什麽？”宋溪輕輕笑了笑，“既然立下了，就不能違背，免得到時候心魔纏身，修為難以寸進。”

玩的就是心理戰術，一點點把衛祺引到坑裏，讓他覺得自己賺了便宜，最後卻完全忘記了還要討價還價講要求。

姜亦雪看完了全程，哪怕她一直都站在宋溪的角度，心裏還是不自覺地覺得衛祺有點可憐。

可能是在妖界待久了，和直來直往的妖修相處久了，最後居然被這麽簡單的把戲忽悠了……

但也有可能不怪他，畢竟當時秦煥川也被忽悠了。原游戲劇情設定裏，宋溪可沒有這麽多花樣，純粹是因為多活了一世，好像把心眼都活成了老妖精一樣，格外腹黑。

重生本就是金手指。

姜亦雪這麽想了想，心裏也就釋然了。

只是心裏對於宋溪的那份讚許強行被姜亦雪壓了下去。

不能心軟，不能表揚。因為現在還在生氣，不能讓宋溪得意得把尾巴翹到天上去。

姜亦雪在心裏一遍一遍這麽告訴自己。

“若是商量結束了，那就麻煩你繼續開飛舟了。”姜亦雪淺淺點了點頭，然後又回了飛舟內的屋子裏。

“師姐……”眼看著姜亦雪進了門，宋溪連忙又急又快地追了上去。

就在這時，腳下的飛舟像是遇到了氣流顛簸開始劇烈晃動。

晃動只持續了一瞬間，但是沒有絲毫準備的宋溪下意識腳下頓了一瞬間。

就在這一瞬間的時間裏，宋溪看著近在咫尺的門關上了。

衛祺臉上滿是得意的笑，語氣卻依舊慵懶隨便：“對不起，手抖了，接下來我會註意的，按照這個速度，我們十日就能抵達無盡神域。”

宋溪的臉色都沈下去了。

衛祺明顯就是故意的。若是以後有機會，她一定要抓住衛祺胖揍一頓，否則難消心頭之恨。

只是宋溪想來想去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兒錯了。她是想拉著姜亦雪翻雲覆雨的，但是姜亦雪說累了要休息，她就沒有繼續強求了。

到現在甚至都還沒有雙修成功……她這是多乖，前所未有的乖……

姜亦雪怎麽還生氣了呢？

九層神塔在無盡神域的腹地。神塔不高，卻似乎蒙著一層璀璨的金光，讓人有種頂禮膜拜的沖動。

待得所有獲得令牌的人出現，神塔會自動開啟。

姜亦雪第一次見到了傳聞中的無盡神域三尊之首神道子。

他閉著眸子，如磐石一般坐在神塔面前等著參加神光灌頂的人到達。

多虧了有衛祺的努力，姜亦雪她們來得早，此地才不過三五人。於是就有充足的時間用來觀察神道子。

這是個通身透著慈悲氣質的老人，發須皆銀白色。他穿了一身石青色的道袍，銀發用木簪束起來，手中浮塵一揮，很有些得道高人的氣質。

他周身似乎也籠罩著淡淡的金光，與神塔上的金息想近。

這種無欲無求且寬宏悲憫的氣質，讓人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他背後居然會和邪惡的邪神聯系在一起。

宋溪垂著眸，不知在想些什麽。

姜亦雪心裏咯噔一下，她還記得當初宋溪見到傅雲就有那麽大的反應，直接被心魔控制，險些失控。

若不是姜亦雪在，那時肯定會出大事。

如今又是神道子……宋溪她……

姜亦雪心裏一緊，卻想到她還在生氣，還沒有原諒宋溪。

可這個念頭只持續了一瞬間，就被心裏的擔憂蓋了過去。她擔心宋溪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更是擔心被壓下去的心魔死灰覆燃。

姜亦雪看不清宋溪的神情，當著神道子的面也不敢表現得太過反常。

在衣袖的掩飾下，她輕輕握住了宋溪的手，手指從宋溪的指縫裏擠過去，變成了十指交握的姿勢，壓低了聲音也壓不住語氣中的擔憂：“溪溪，控制自己，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沒事。”姜亦雪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宋溪擡頭眨了眨眼睛，鳳眸裏格外清亮，“我記得師姐的話呢……”

宋溪只是郁悶姜亦雪這幾天的冷落，見姜亦雪這麽主動，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可是還沒等好多久，姜亦雪就掙開了手，淡淡說道：“沒事就好，那就好好等著吧。”

手心裏空落落的，宋溪一下子就懵了。到底是怎麽生氣的？又沒有雙修折騰姜亦雪，怎麽就生氣了呢？

剛剛不是不生氣了嘛……這又是怎麽了……

宋溪感到有點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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