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雪思忖了片刻，才緩緩問道：“你想做的事情，你哥哥並不知情，對嗎？”

“是。”到了現在的地步，祝樂歌反而承認得坦坦蕩蕩，“我和他可不一樣，他只想平穩度日。但是在這樣弱肉強食的環境裏，不做吃人的狼，就會被人吃。我並不像他那樣窩囊，若要成事就去做大事。”

祝樂歌算清楚了所有的事情，唯獨沒有算到宋溪已經不需要地心龍蜒了，更沒算到宋溪居然那麽討厭被威脅，甚至連一個回還商量的餘地都沒有留給她。

“以你的為人，不足以指摘你哥哥。”姜亦雪淡淡道，她忽然意識到前段時間確實小瞧了祝樂歌。

她一直以為祝樂歌後期之所以做出那麽多屠城的殺戮，是因為祝樂隱的死，祝樂歌在報覆心的唆使下，一步步走向了偏激。這都是原來游戲劇情裏介紹的。

但是現在真實的情況好像並不是如此，祝樂歌心懷野心，或許報覆只是她的借口。

姜亦雪頓時有點後怕，她穿越過來之後，總是太過依賴於上帝視角的原有劇情。但其實這個世界就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她所看到的並不完全是真的。

“為人？”祝樂歌驟然站起身來，“我煉制毒藥殺人嗎？活著本就是優勝劣汰，他們沒本事，活在最底層，就沒資格掌控自己的命運，就活該去死。宋前輩手上的血腥難道就少了嗎？”

“她和你不一樣。”姜亦雪無奈搖頭道，“以殺戮平民為樂，你最後也會陷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這樣偏執的修煉方法，最後是絕對會誤入歧途的。祝樂歌不可能不知道。

祝樂歌早知道沒了希望，驟然提高了聲音說道：“你能這麽幹幹凈凈的，不過是因為她喜歡你。”

她輕輕笑了笑，表情有些可怖扭曲：“她本來也是個瀟灑的人，隨意掌控別人的生死，從不在意手裏是否沾染鮮血。可就是因為喜歡你，她壓抑自己的本性，不暴露自己的殺心。現在的她還是她嗎？你可以問問她，她本來是個怎麽樣的人？”

宋溪前世是幽冥王，手上自然沾了不少血，過的也是充滿了血腥和殺氣的生活。

可是這一世……姜亦雪忍不住微微蹙眉，在她面前宋溪確實少有暴露那些兇煞狠辣的一面。

其實祝樂歌說得對，宋溪壓抑了自己的殺心和兇煞之氣，為了和她在一起，收斂了太多太多。

祝樂歌盯著宋溪，輕聲說道：“你本和我是一路人的……”

祝樂歌的感官很靈敏，她對宋溪產生興趣，絕不只是因為她的容貌，而是骨子裏的氣息。

祝樂歌能夠感受到，宋溪和她一樣野心勃勃，一樣狠心而冷漠，就像是曠野裏的孤狼。無論如何都要仰天長嘯，哪怕傷痕累累，也要努力去成為狼群的頭狼。

她們是一樣的，本該相互吸引才對。唯獨出現的變數就是姜亦雪，宋溪身邊的姜亦雪，成為了她們之間最大的阻礙。

然而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匆匆的腳步聲，來人低頭垂眸不敢看地牢內的景象，只是說道：“稟告前輩，前院那小姑娘醒了，也不說話，只是把自己悶在被子裏哭……我們也不知該怎麽辦了……”

祝樂歌手下這些人一半是屈從於毒藥的控制，另外一半只是簡單的依附。這種人見風使舵的速度極快，眼看著祝樂歌成為階下囚，沒有一點點放抗之力，他們效忠的對象也立刻就變了。

姜亦雪心裏一急，對宋溪說道：“她這段時間肯定被嚇壞了，我去看看。”

“不行。”宋溪卻第一次如此堅決地回絕了姜亦雪，伸手拉住了姜亦雪的小臂，“師姐哪兒都不準去。”

宋溪心裏有些別扭著生氣，明明祝樂歌的話就是在挑撥她們之間的關系，而且祝樂歌對她有意思，姜亦雪卻能這麽放心地把她留在這裏，然後轉頭去管那個今天才撿回來的小姑娘。

姜亦雪嘗試了兩下，卻沒有掙開，只能無奈道：“溪溪，你能不能不要任性？她關系到那麽多人的性命。”

姜亦雪並不信這小姑娘是先天具有抗毒性，肯定是發生了某些偶然的情況，所以才僥幸解毒——其中有一種可能就是祝樂歌手裏其實是有解藥的。

這件事非常重要，姜亦雪一想到地牢裏那麽多的籠子裏關押著那麽多神智全失的屍傀……頓時就急了起來。

祝樂歌仿佛聽懂了什麽似的，輕聲道：“解藥啊？你們以為真的那麽簡單就能拯救那些人嗎？”

姜亦雪皺眉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就算是那小丫頭開口，你也拿不到解藥。”祝樂歌輕笑著說道，“因為她並不知道解藥的秘方。”

祝樂歌繼續說道：“解藥是我餵給她吃的，為了測試毒藥和解藥的藥性，很幸運我成功研制出來了。但是這種解藥只有感染毒素一天之內服用才有效，超過一天，我也沒辦法。”

末了，祝樂歌頓了一下擡眸看向宋溪：“我只親手交給宋前輩。”

她手裏握著一方記載內容的玉符，笑得坦然，攤開手掌說道：“宋前輩親自來拿，我自然拱手送上，否則我只要一個念頭就能清除其中的內容。依照我們之間的關系，宋前輩應該相信我不會耍詐。”

聽到祝樂歌的話，姜亦雪終於忍不住輕輕皺了皺眉。

她知道祝樂歌對宋溪有意思，但是也無比堅信宋溪並不會對祝樂歌動心，所以才這麽放心。

可如今這個關系？

姜亦雪還沒能想出來個所以然，就見宋溪已經朝著祝樂歌走了過去。

就在宋溪靠近祝樂歌的時候，祝樂歌輕輕笑著，張開手抱住了宋溪。

似是有些不甘心，祝樂歌抱緊了宋溪，輕聲呢喃道：“我們才是同類人……”

祝樂歌就是個瘋子，為了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她能無所不用其極。

就在抱住宋溪的同時，她頓時手腕一翻，指尖微微用力，就要把脆弱的玉符捏碎。

哢嚓一聲脆響，祝樂歌驟然一聲驚呼，她的手腕落在了宋溪的手掌之中，微微用力就聽到了骨骼破碎的聲音。

她自然再沒有力氣去捏碎玉符，玉符也就落到了宋溪的手中。

果不其然，玉符是空白的。

宋溪冷冷地捏碎了玉符說道：“你壓根就沒有研制出來解藥，不過都是幌子。”

姜亦雪早就料到了如此，像是祝樂歌這樣的瘋子，怎麽可能教出來解藥？

她輕輕皺了皺眉，目光卻是落在了宋溪衣料上的胭脂痕跡上，是祝樂歌用的胭脂，在剛才抱住宋溪的瞬間，蹭到了宋溪的身上。

那一抹艷色，顯得那麽刺眼。

想到祝樂歌剛才的話，姜亦雪看著那抹艷色就更刺眼了：“你剛才擁有充足的時間把祝樂歌推開的……”

宋溪的語氣有點可憐巴巴，和剛才那個出手就捏斷了別人手腕的人判若兩人：“可是……師姐也差點兒因為那個小姑娘離開，明知道祝樂歌心裏的想法，卻還是把我留下。”

姜亦雪微微一楞，頓時明白了宋溪在別扭什麽。

她緩緩嘆了口氣，輕聲說道：“不生氣了，這次是我錯了，下次我絕對不這樣了，好不好？”

她的手輕輕攥住了宋溪的手指，指尖在宋溪的指腹上輕柔劃過，柔柔的語氣裏帶著撒嬌求饒的意味，如清風拂過心頭，帶起一陣陣輕柔的漣漪，隨著心緒的波動，緩緩擴散開去。

她拉著宋溪的手向外走去：“好了，走吧，祝樂歌這裏應該是問不出來什麽了。”

宋溪卻沒有動，鳳眸裏的神色幽深了一些，沈聲清了清嗓子，才繃住了嚴肅的神色：“我還在生氣。”

宋溪心裏有點心虛，雖然是姜亦雪有些不謹慎在先，但她也不是沒有錯。

剛才祝樂歌抱她的時候，她確實有足夠的時間推開。但是想到是姜亦雪把她推了出來，她心裏就有點別扭。

鳳眸上揚的弧度微微壓了下去，宋溪有些微微的心虛，她輕聲嘀咕道：“我生氣很好哄的……親親就好了……”

宋溪的話語未落，姜亦雪稍稍踮起腳尖，攬住宋溪的脖頸，輕輕吻在了她的唇上。

這個吻完全由姜亦雪主導，輕柔地一點點摩挲而過，然後才緩緩加深，一直到奪走唇齒之間的所有空氣，只餘下灼熱上升的溫度。

一吻盡，姜亦雪輕笑著說道：“哄好了沒有？”

“沒有。”宋溪眨了眨眼睛，緊緊握著姜亦雪的手，“師姐還要答應我下次不能把我一個人留下，要在乎我，不能不在乎我，讓我去使美人計。還要答應我在你的心裏要是第一位的，別人都沒法和我比。”

“你是小孩子嗎？”

姜亦雪有些無奈，說出去這是前世叱咤風雲的幽冥王，有幾個人能信？

可姜亦雪心裏卻忍不住有些心軟。這人別扭了這麽久，到頭來也不過是這一個要求。

雖然有些無奈，姜亦雪眸子裏卻充滿了笑意，笑著說道：“好，我以後絕不拿你使美人計，會為了你吃醋，不讓別人靠近你，在我心裏你最重要。”

宋溪心裏並不是沒有答案，只是看到姜亦雪抱那小姑娘的時候心裏有些小孩子氣的別扭而已。

姜亦雪說著，宋溪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她又在姜亦雪的唇上輕輕吻了吻，才說道：“這才算是哄好了。”

“那我可要吃醋了。”姜亦雪緩緩說道，“剛才明明可以推開祝樂歌的……”

姜亦雪揚眉笑著，清淺的眸子如泉水清澈好看，微微泛起漣漪：“我生氣可不好哄。”

“我錯了，我剛才就是在賭氣，我以後絕對不會這樣了。親親可以嗎？”宋溪的語氣故意壓低了許多，顯得有些小心翼翼，並且湊近了在姜亦雪的眉間輕輕吻了吻，“什麽都可以，要我獻身都可以，我知道我錯了。”

「什麽都可以」這幾個字落到姜亦雪的耳朵裏，姜亦雪忽然一下子就精神了。

那充滿了情趣的屋子裏可是有好幾件讓她垂涎若滴的紗衣，若是宋溪穿上，一定極為好看……而且既然是宋溪錯了，要獻身肉償，這次就該宋溪在下面才對。

看著姜亦雪微微紅了的耳根，宋溪輕笑著湊近她的耳畔說道：“看來師姐是想要美色了，對不對？”

“嗯，你在下面。”姜亦雪說了這句話之後，頓時雙頰滾燙，拉著宋溪轉身就走。

宋溪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萬萬沒想到姜亦雪想要的居然是這個，姿勢的問題而已，又不是原則性問題，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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