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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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承著「姜師姐說的就是對的」的理念,林塵木著臉把法衣收了下來。

宋溪眼底的笑意濃了些,帶了些揶揄的語氣說道:“師姐的眼光一直都很好,給我買的衣服都很好看。既然買了,林師兄可別忘了穿。”

姜亦雪趕緊轉移話題說道:“溪溪,刑堂的事情都忙完了?我記得宗門內關於青陽城的任務只有這一個。”

宋溪眼睛微微轉了轉:“可是青陽山還有任務,有一個宗門任務要青陽母樹的樹枝,剛好派給了我,所以我就順路來看看。”

青陽靈樹不算珍貴,但是母樹就此一株,母樹結出來的果子對低層次的修士還是有作用的。奈何這棵母樹早就和山體融為一體,無法移動,所以眾多宗門都會來取母樹的分枝來培養一株母樹。

可惜這種手段培育出來的母樹壽命只有百年,所以需要不斷補充。

宋溪這麽說很合理,這個借口並沒有引起姜亦雪的懷疑。

宋溪能夠感受到最近姜亦雪有些躲著她的意思,不知是不是因為前段時間的事情。宋溪原本以為姜亦雪對她這麽好,應該是能接受的,所以才給自己下了藥,促進了這一過程。

萬萬沒想到,姜亦雪的反應完全不在預料之中,她似乎對這件事情有些抵觸。

至少也是擁有前世記憶的人,宋溪明白這個時候必須慢慢讓姜亦雪改變,而且必須要在姜亦雪面前刷滿存在感,成為她生活中習慣的一部分。

前世的幽冥王想要的東西都會用武力直接去奪過來,所有忤逆的人也直接鎮壓到順從為止。可以說宋溪從來沒有這樣的經歷,小心翼翼地把獵物圈到自己的陷阱中,不能有風吹草動驚動,漸漸讓獵物自投羅網。

既然姜亦雪喜歡乖乖巧巧的小師妹,她就先做好一個小師妹,然後再一步步逼近目標,占滿姜亦雪所有的生活空間。

這種小心翼翼且謹慎的行事做法非常不符合幽冥王做事幹脆利落的風格。

但是一想到獵物會是姜亦雪,宋溪就充滿了耐心,甚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趣味。

姜亦雪是在乎她的,只是話語裏不願意承認。當那侍女送過來那兩件粉色的法衣的時候,宋溪就明白了。

姜亦雪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忍不住說道:“那母樹修為不高,但是靈體巨大,頗為難纏。”

深知自己是很多修士的目標,這棵母樹平日裏就把本體藏在山腹之中,幾乎從不露面。它膽小且謹慎,漫山遍野的青陽靈樹其實都是它催生出來的眼線,用來監控山上修士的行動。

越是拔出它的眼線,它越是覺得危險,越不肯露面。

對於宋溪來說,沒什麽危險,但是它生性狡詐,姜亦雪最後忍不住下意識像老母親一樣去叮囑。

“我已經完成任務了。”宋溪眨了眨眼,從芥子鐲裏取出來一截足足一丈長的樹枝。

散發著濃郁生命力的樹枝上長滿了郁郁蔥蔥的葉子,甚至枝杈上還掛著幾顆靈氣充裕的青陽果。

何止是一截樹枝,這幾乎是扳斷了青楊母樹的一根大分支……從來沒見過下手這麽野還能得手的。

宋溪撇了撇嘴,把右手伸到姜亦雪面前攤開:“它的確靈體很大,纏鬥的時候還傷到了我,可疼了。”

她右手的掌心之中一道狹長的傷痕,像是用不規則的鋸子劃出來的,不是很深,但看起來有些嚴重,邊緣血肉翻了出來,還在緩緩滲出來鮮血。

姜亦雪頓時輕輕皺了皺眉,握住宋溪的手腕檢查傷口:“你怎麽能這麽不小心?母樹的葉子看起來柔軟無害,但都是它的武器,一不小心就會被這些不規則的葉子傷到……”

那雙好看的鳳眸裏帶著微微的水光,目光也是可憐委屈的樣子,一副忍疼撒嬌的模樣,微微帶著委屈弧度的殷紅色的唇帶了水色,也顯得格外好看。

姜亦雪想起那個被豪豬襲擊躲在她懷裏嚎啕大哭的小丫頭,還有被冰獄的冰晶獸嚇得只能躲在她懷裏才能睡著的小丫頭……就算是統領著玉清宗的護衛隊,是刑堂人人敬仰的大師姐,說到底還是個嬌氣的小姑娘。

而面對這樣的嬌氣小姑娘撒嬌,姜亦雪向來是沒有辦法保持嚴肅的。

細致地幫宋溪包紮好了傷口,姜亦雪才意識到,宋溪半個身子靠在她身上,下巴正放在她的肩膀上,溫熱的氣息從頸邊和臉頰拂過,周圍全都是宋溪身上的馥郁濃香,綺靡但是並不令人生厭。

姜亦雪忽有些不自然地全身僵住了,輕咳兩聲,端正了語氣說道:“坐端正了,像是什麽樣子?”

“這裏又沒有外人……”宋溪小聲嘟囔了一句,卻還是乖乖坐好了。

“沒有外人也坐好了。”姜亦雪語氣格外嚴肅,心裏無比懊悔。

姜亦雪原本想和宋溪保持距離,讓她減少以來,結果看到宋溪手上,讓她逐漸脫離依賴的想法在這一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只記得關心宋溪的傷勢了。

宋溪心裏卻在打著盤算,或許是因為雙修的事情,姜亦雪現在對肌膚接觸好像分外敏感。為了以後能順利,還是要慢慢一點點脫敏。

林塵聽聞慌忙輕咳兩聲:“姜師姐,宋師妹,這裏的馬上就要結束了。”

不知為何,分明是姜師姐約他一起出來的,現在總覺得他自己被邊緣化了。

熱熱鬧鬧的拍賣會後面就是城主繼任的儀式,姜亦雪三人並沒有表示出來身份,只是坐在包廂裏靜靜看著。

王渠是個微胖的中年人,穿了件生意人穿的長衫,笑起來頗有些憨態可掬的樣子,顯得有些隨和。

倒是和尋常的繼任儀式沒有什麽不同,宣布了青陽城的新規矩,還宣布了招募新的城衛軍的通知。

宋溪輕輕皺了皺眉:“王渠脾氣這麽好,作為一城之主治理青陽城,會不會難以服眾?”

她統領幽冥宮,深知管轄下屬的重要性,若沒有絕對的鎮壓力,那麽下面的人心渙散,整個勢力也會成為一盤散沙。這也是為什麽她接手護衛隊就搞出來這麽大陣仗的原因,就是要讓他們從心底裏佩服,以後的命令才會比較容易施行下去。

姜亦雪輕輕笑了笑,說道:“管理城市,統領下屬不一定要靠強行鎮壓的。這位王城主手段肯定不一般,你看跟在他身側的那兩個護衛,修為都比他還要高,可神情卻是一派忠誠,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青陽城是必爭之地,王渠現在對於玉清宗非常有用。”

末了,姜亦雪補充道:“強勢鎮壓雖然會帶來一時的服從,可一旦墻倒就是眾人推,不心悅誠服下的強勢,只會激發更多的反叛思想。”

宋溪落在王渠身上的目光緩緩變得凝重。

的確,跟在他身側的那兩個護衛,都是身形健碩的大漢且氣息比王渠要強,而且寸步不離,滿臉忠誠。

她忍不住想到了前世。幽冥王身懷神脈的消息傳出來,幽冥宮頓時陷入風雨飄搖之中,幽冥宮一夕散去,她被天下眾門派追殺的時候,無一人相助……

可今生,她身邊有姜亦雪,宋溪的眸子裏漸漸染上暖意。

只是,宋溪在下意識往姜亦雪身邊靠近的時候,姜亦雪忽然站了起來,兩步就和宋溪拉開了距離。宋溪的打算頓時落了空。

眼看著大廳的人都散了,王渠仍然站在大廳中,姜亦雪說道:“走吧,去拜會城主。”

這種人精一樣的人,肯定認出來了三人的身份,所以到現在都沒有離開。

姜亦雪從二樓走下來的時候,王渠忙不疊地迎了上去,笑容滿面:“沒想到竟然是少宗主親至,在下王渠,是青陽城新任的城主,有失遠迎了。”

這種人精能認出姜亦雪,姜亦雪也不覺得稀奇。那他肯定也猜出了三人的目的。

和這種人精說話,繞著不如直著來,姜亦雪緩緩說道:“城主不必客氣,不過是宗門日常的任務而已。”

王渠臉上的笑容不散,絕口不提考察的事情:“既是少宗主親至,那定要下榻城主府。”

剛開始接手一個城池,王渠忙得腳不沾地,卻也派了妻女來陪同三人前往城主府。

讓姜亦雪意外的是,王渠自己是天級的修士,妻子卻是普通人。布衣荊釵,抱著懷裏粉雕玉琢的三歲小女孩,笑得一臉淳樸,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城主夫人,反而像是普通農戶的妻子。

王渠的女兒叫做王媛,趴在母親懷裏,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只眼睛看著姜亦雪,臉頰粉粉嫩嫩地,圓圓的眼睛骨碌碌轉了兩圈,朝著姜亦雪輕聲說道:“姐姐好美……”

“媛媛,不準胡說。”王夫人頓時變了臉色,恭謹地捂住了王媛的嘴,連忙說道,“少宗主,小孩子不懂事,冒犯您了。”

“沒有冒犯,童言無忌。”這種來自童稚的小朋友的稱讚總是會讓人會心一笑的。

姜亦雪終於想通了,為什麽見到王渠的時候,她心裏有種淡淡的違和感。

相比於修士,王渠更像是個生意人,他懂得收攏人心,也懂得把利益最大化,更懂得人性。

姜亦雪本來是考察這個城主是不是稱職的,結果他看似不著調地讓上不得臺面的妻兒來接待,其實是在不經意之間拉近姜亦雪和他之間的關系。

沒有修為的普通婦人,以及心智不全的三歲小孩子。姜亦雪身為玉清宗少宗主,自然不會自降身份和她們計較細枝末節,反而會覺得她們說話真誠沒有心機。

難怪他能坐上一城之主的位置。姜亦雪心下了然,卻不覺得厭惡。

王渠現在是玉清宗的人,他手段心計雖多,但都是為了玉清宗好。

但終究看不透王渠是個怎樣的人,姜亦雪不得不對他保持著幾分戒備。

因為王夫人和王媛都是沒有修為的普通人,所以姜亦雪也跟著她們一起坐馬車往城主府趕。

街道上人來人往正熱鬧,城衛軍正準備下車驅趕擋路的人群,卻被王夫人攔住了:“都是百姓,今日又是大喜事,我們別給城主添亂。”

姜亦雪也不急著趕時間,正好有功夫好好看看青陽城。

大街小巷的布局似乎都還帶著熟悉的感覺,姜亦雪下意識微微蹙了蹙眉宇。她來過青陽城,應該是在她閉關之前,她還記得就是因為那次青陽城之行,當時的城主雲同天投靠寒月谷,所以想要殺她。

可後來她在一個人的幫助之下逃走了,那人是誰,她卻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她是天級的修士,照理來說甚至能記得起來三歲的事情,不可能會出現記憶偏差,更不可能這麽平白無故地把一個人忘記得這麽幹幹凈凈。這不正常。

就在這時,忽然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姜亦雪的沈思:“娘親,我要吃糖葫蘆。”

因為人群擁堵,王夫人又不肯讓城衛軍開路。所以馬車行進的速度很慢,此時正好停在了一個街口的位置。

在街口的位置有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扛著紮滿了糖葫蘆的草垛,一顆顆沾了糖漿的山楂鮮紅欲滴,看上去就格外誘人。

小孩子想要東西是沒有理由的,而且是一時間制止不住的。

王夫人知道姜亦雪這三人的身份不凡,頓時急得滿頭大汗:“媛媛,別鬧。現在乖乖的,娘親以後給你買,好不好?今天不可以。”

小孩子沒有分辨時機的能力。一聽這話,王媛癟了癟嘴就開始哭了起來。

怕哭聲驚動了姜亦雪,王夫人更加急了,越哄卻是越哄不住,哭聲越來越大。

姜亦雪輕輕笑了笑:“夫人,派人給她買吧,想必是王城主平日裏寵著令愛,是件好事。”

王夫人親自抱著王媛下了車,宋溪看的有些怔怔的。

這種事情離她的記憶很遙遠,兩輩子,她都不知道她的母親是誰,仿佛一出生,就是沒有母親的。

宋溪的沈默讓姜亦雪忍不住有些心疼。

被寵大的小孩子才敢這麽哭著嚎著要東西,宋溪小時候就從來沒有這些要求,總是乖乖的。

姜亦雪印象裏帶著宋溪去過一次嶺山鎮的花燈節,那時候她也是很喜歡甜甜的糖畫的。

頓了一下,忽想起剛才在拍賣會的懊悔,姜亦雪並沒有說什麽。說好的要改變雛鳥情結,所以現在不能對宋溪太好了……

得了糖葫蘆,王媛高興得手舞足蹈,她知道是因為姜亦雪才有糖葫蘆吃,甜甜地朝著姜亦雪說道:“謝謝姐姐,姐姐要不要吃?”

說著,她伸手舉起糖葫蘆遞到了姜亦雪面前,眼睛裏亮閃閃的都是真誠童稚的光。

城主府是直接沿用的上一任的城主府,簡單做了修繕。所以並不顯得多麽豪華,只是移步換景之間充滿了閑情雅致,景致的設計像是出自大師之手。

王夫人笑著介紹:“這院子裏的假山溝渠都是拙夫親手設計的,略顯簡陋,少宗主不要介意。”

姜亦雪有些意外,王渠的外表看起來倒是不太像是會做這件事的人。

王渠忙到了黃昏,一直都沒有回府。王夫人雖然沒有修為,但是持家有道,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讓姜亦雪沒有一點覺得被慢待了的意思。

天光雖盡,但修士的視力很好,姜亦雪的窗外正對著院子裏的蓮池,粉色的蓮花盛開著,能看到池子裏面游來游去的錦鯉。

姜亦雪聽到敲門聲,回頭就看到了宋溪。

宋溪頓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想來看看師姐休息了沒有?”

一池荷花在夜風中微微搖曳,裹挾來陣陣的清芬蓮香,帶著水汽的清新,讓人心曠神怡。

姜亦雪腦海裏忽然想起那晚的香蘭醉,在宋溪鎖骨上也是一朵粉色的蓮花。

臉頰似乎微微燙了起來,姜亦雪慌忙說道:“時候不早了,早些回去睡吧。”

“我想和師姐……”

宋溪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姜亦雪打斷了:“長大了,還是自己睡,早些回去休息。”

那天在溫泉池的記憶,在姜亦雪的腦海裏其實是美好的,事後想起來也不覺得厭惡。

但正因為如此,姜亦雪才下意識想要拉開她和宋溪之間的距離,先不談她本就有喜歡的人。雪千城說得很對,她和宋溪之間本就是不公平的,作為長輩一樣存在的姜亦雪,從小到大教導宋溪,極容易讓宋溪產生依賴感,這種不公平的感情也很不穩定,所以也沒必要存在。

窗外忽然傳來銀鈴般的笑聲,是王媛睡前非要去餵錦鯉,這會兒正劃著船在蓮池裏笑得歡快。

林塵的房間就挨著姜亦雪的房間,聽到敲門聲也打開了門往這邊看:“姜師姐,宋師妹,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需要我幫忙嗎?”

“沒事。不用。”姜亦雪斷然拒絕道,頓了一下,她忽然說道,“林師弟,你來一下。”

宋溪臉上的笑意微微僵住了,姜亦雪沒讓她進門,反而是叫了林塵進去,然後她面前的門就這麽關上了。

林塵有些懵,卻還是順從著走了進來:“姜師姐,是有什麽事情要我去做嗎?”

姜亦雪聽著窗外的歌聲,輕咬下唇說道:“你去找找白天那個賣糖葫蘆的老人,去買兩串糖葫蘆回來。”

“啊?”林塵怔了一下。

姜亦雪繼續說道:“買回來之後也不必拿過來,直接給你宋師妹送過去。”

雖然姜亦雪吩咐的事情奇奇怪怪,但是林塵沒有半句質疑,聽清楚了之後頷首道:“好,我這就去。”

最後,姜亦雪又喊住林塵補充說道:“對了,別說是我送的。是在找不到借口就說是王夫人準備的甜點。”

說到底還是舍不得看宋溪落寞的樣子……姜亦雪坐在窗邊,聽著窗外的銀鈴般的笑聲和歌聲,忍不住微微嘆了口氣,說到底還是宋溪太苦了,她是真的舍不得。

宋溪等了沒一會兒就見到林塵從屋裏走了出來,給她打了聲招呼就走了,甚至沒有說是去做什麽的。

但等到半夜,忽然收到了林塵送過來的糖葫蘆。

看著像是那老人被林塵大晚上叫醒做出來的,糖稀甚至還沒有完全凝固,散發著甜香的味道。

仿佛猜到了什麽似的,宋溪輕輕抿了抿唇說道:“是師姐讓你去買的嗎?”

想起姜亦雪的叮囑,林塵的頭搖的像是撥浪鼓:“不是不是,是王夫人給的。”

宋溪擡頭望去,月上中天,已經到了午夜了。王夫人和王媛都沒有修為,這個時候不知睡了多久了……

林塵仿佛也意識到這個借口好像有點漏洞百出……他原本以為很快就能找到的,卻沒想到那老人居然住在城外,他足足找了半宿,這才趕了回來。

“不肯說就算了。”宋溪眸裏的光反而微微亮了起來。姜亦雪在和她保持距離,但卻還是下意識在關心她。

這樣的姜亦雪,讓她越來越覺得珍惜。她不可能把師姐讓給別人的,絕對不可以。

宋溪剛剛出了門,就看到王渠正帶著人往這邊走。

忙到半夜,王渠算是很勤勉了,只是前進的方向像是姜亦雪的房間。

宋溪連忙走了幾步攔在了王渠面前:“王城主要找師姐做什麽?”

“原來是宋師姐。”王渠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靠近了說道,“準備了點好東西給少宗主送過去。”

說著他神秘兮兮地繼續說道:“若是宋師姐喜歡,也可以帶幾個走。”

說著,他掀開了身後跟著的人頭上的兜帽。

宋溪這才發現,他身後跟著的幾個人都穿著碩大的鬥篷遮的嚴嚴實實,就連頭上都帶著兜帽,看不清面容。

就在兜帽掀開的瞬間,宋溪臉上的笑頓時煙消雲散,眸子裏凝聚著暗色。

這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五官清秀,膚色白皙嬌嫩,擡眸之間怯怯的神色中卻帶著不經意之間的媚意。見了宋溪,他柔柔地喊了聲「見過大人」,然後恭敬地垂下了腦袋。

同時,他緊緊裹著的鬥篷松開了一絲,除了這件鬥篷,他身上居然一件衣服都沒有。

後面幾個人頭上的兜帽也都被王渠一個個掀開,有男有女,看上去都是年紀不大的少年少女,各個容貌出色,眼眸顧盼之間帶著絲絲的媚意。

宋溪頓時明白了王渠所謂的「禮物」其實就是專門飼養的爐鼎……

其實這不算是什麽秘密,修行是一件枯燥的事情,許多人喜歡養些爐鼎,或是為了增進修為,或是為了找樂子。互相之間贈送質量上乘的爐鼎也不是什麽罕見的事情。

只是,王渠要把這幾個人送給姜亦雪,宋溪頓時周身散發著冰寒的冷意:“滾,別把這種臟東西帶到師姐面前,汙了師姐的眼睛。”

王渠頓了一下,卻是依然擠出了笑意:“少宗主若是不喜歡這一批,我還能找到更好的。”

宋溪眸間暗色匯聚,甚至隱隱有些控制不住的暴戾:“我說了,帶著這幾個人,滾。”

“宋師姐,別別別……生氣。”王渠慌忙說道,“這幾個爐鼎都是幹凈的,不僅能陪著雙修,各個也都是學過琴棋書畫的,還能陪著飲酒作樂,聊天解悶,和外面的那些可不一樣……”

王渠這句話沒說完,忽然頓住了。他只覺得脖頸之間一股濃重的冷意,僵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

宋溪手中的匕首離王渠的脖頸只有不足半寸,更讓王渠心驚膽戰的是宋溪眸間的殺意,那股子冰寒的殺意絕不是普通人能有的,這邊這些修為不高的爐鼎已經嚇得面色慘白,各個跌倒在地了。

宋溪心裏的確很想殺了王渠,但是想到姜亦雪白天的話——「王渠現在對玉清宗非常有用」,宋溪稍稍松開了手,冷冷道:“滾。”

姜亦雪身為玉清宗的少宗主,又是正道耀眼的人物,她身邊來來往往的男男女女註定會有很多。也會有很多人喜歡她,更會有人用這種手段討好姜亦雪。

但是宋溪忍不了,她不能忍受姜亦雪和任何人有這樣親密的接觸,就算只是作為修煉工具的爐鼎也不行。

胸膛裏的心跳得劇烈,宋溪微微皺了皺眉,她萬萬沒想到壓制了八年的心魔會在這個時候忽然反噬。

宋溪仿佛忽然明白了為什麽幽冥秘典修煉到天級之後,她停滯不前。因為她有執念,還沒有完成的執念。

不只是報仇的執念。

姜亦雪總覺得今日的王渠比昨天更為熱情。

王渠笑著給姜亦雪斟上了一杯茶,笑容和順:“在下昨日只是試探,原以為少宗主和那些身在高位的修士一樣,沒想到少宗主是真正的修行之人。”

姜亦雪頓了一下:“什麽?”

王渠換了嚴肅的神色:“昨日裏我帶了幾個爐鼎來送給少宗主,這不是我的本意,只是我修為不高,想護住妻兒就必須謹小慎微,更加要謹慎選擇合作的宗門。如今我對玉清宗已經是心悅誠服。”

其實在姜亦雪到來之前,寒月谷不是沒有爭取過王渠。只是自打寒寄星死了之後,寒月谷一蹶不振,重新選出來的聖子無論是心性還是修為都比不上寒寄星,王渠隨便用了幾個爐鼎勾引,就讓他露出了本來面目。

這種貪圖享樂的人,日後遇到困難也是會先拋棄屬下的,王渠可不敢相信。

王渠的語氣很誠懇:“我的妻子是我達到天級修為才遇到的良人,她已不能修煉,我承諾她,在她活著的時間和她安穩一生,所以我必須謹慎,還請少宗主海涵。”

姜亦雪完全不知道這件事,但是她知道這件事也肯定是會拒絕的。對於王渠,雖然不滿於他的試探,姜亦雪還是很欣賞他的為人。

高高在上的修士本就看不起平平的凡人,像王渠這般為了妻子放棄了冒險的生活,回到一座城池做個城主,承諾她一聲安穩的有多少人?

姜亦雪緩緩問道:“是誰趕你走的?”

王渠頓了一下說道:“是宋師姐。”

姜亦雪稍稍蹙眉。林塵一大早就去城裏四處查看,考察王渠這個新任城主的功績,宋溪倒是到現在都還沒出房門……

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的味道隱隱飄過來,姜亦雪沒了敲門的心思,徑直破門而入。

床榻上的宋溪蜷成一團,齒間緊緊咬著下唇,唇間的殷色更深。她閉著眼睛,額上一層薄薄的汗意,只是手上和身上卻冷得可怕。

姜亦雪心裏一慌:“溪溪?”

許是聽到了姜亦雪的聲音,宋溪微微睜開眸子,帶著水光的眸子蘊著淡淡的紅色,顯得有些可憐:“師姐,我好冷。”

心魔侵蝕除了會讓人喪失意識,還會讓人體內靈力混亂。姜亦雪一眼就看清楚眼前的情況,肯定是宋溪一直強行壓制著心魔。所以到了最後直接反噬到了難以收拾的地步。

掀開被子把宋溪攬在了懷裏,用體溫一點點暖著宋溪的身子的時候,握著宋溪的手腕,用靈力幫她一點點疏導著體內的靈力:“現在別胡思亂想,慢慢跟著我的引導恢覆對靈力的控制。”

情況緊急,這裏的條件也不充足,姜亦雪只想著盡快解決掉宋溪目前的問題。至於要和宋溪保持距離這件事,早就被姜亦雪拋到九霄雲外了。

宋溪一直壓抑著心魔,意識倒是很清楚,只是姜亦雪的懷裏太暖了,柔軟的觸覺暖著周身,宋溪耳尖微微帶了些緋紅,宋溪依賴性地往姜亦雪的懷裏鉆了鉆。要是能永遠被師姐這麽抱著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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