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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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

堂堂幽冥王去趟古戰場,還不是跟回家一樣輕松隨意嗎……宋溪雖然心裏這麽想著,但是眨巴眨巴眼睛,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雖然是在訓斥,但是姜亦雪是在關心她。

宋溪心滿意足地瞇了瞇眼睛,這就是被關心的感覺嗎?還好,一開始沒有殺了姜亦雪,現在才會有個人把她記在心上。

宋溪垂著頭,姜亦雪只能看到她柔軟的發頂,還有發上那兩只像是蔫兒了一樣的蝴蝶發飾。

心裏想著決不能心軟,但到底是自己養的孩子,平時還那麽乖巧懂事,姜亦雪忍不住開始心軟。

“我不是不許你參加任務,只是現在還太早了,你私自行動不安全。”瞧著宋溪繼續不說話,姜亦雪嘆了口氣說道,“你已經有了玄級的修為,能夠自保,這件事我就不說了。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今天這一身傷是從哪兒來的?”

她這樣不聲不響的樣子,很像是在維護那個把她打傷的人。

能在不造成外傷的同時,產生出來這麽嚴重的內傷,對方一定是個修為極高的人。

除了衛祺,姜亦雪想不到有第二個人選。

被他傷了,還要拼命替他掩飾。

怎麽小小年紀,還不到談戀愛的時候就這麽戀愛腦……

這件事必須要想辦法糊弄過去。宋溪的腦子轉得飛快,想要找出個合適的理由。

然而她還沒找出來,就聽到了姜亦雪的聲音:“你不說我也知道是誰,你今天就是要幫他打掩護是吧?早就跟你說過不要輕易相信別人,不要被別人騙了,你怎麽就這麽執迷不悟。”

原劇情裏,衛祺接近女主是為了女主身體之中的神脈。

他修行妖神之道,但是他並非神體,體內無法承擔那麽強盛的力量。

獲得神脈就能讓他既保留之前的實力,又不至於爆體而亡。

姜亦雪在游戲攻略裏大概看過這條線的劇情,這條HE線是最艱難的。

女主因為修煉了妖神秘典的陰卷,成為了衛祺的附庸。

最後真的硬生生被挖掉了神脈,幾經波折,兩個人虐戀情深才在一起。

被挖掉神脈,想想就知道有多疼。

要說這四男主裏面姜亦雪最不喜歡的,就是這個衛祺了,做了錯事之後,認錯回頭就HE了?簡直是可笑。

如果宋溪和林塵發展到一起了,或許她會覺得有點糟心,但絕不會這麽生氣。

宋溪一楞,眼神有些疑惑。

誰?她也不知道是誰……姜亦雪到底想象了些什麽。

姜亦雪見她還是不承認,頓時心裏怒火更勝,這段時間是把小孩子寵壞了。果然還是要像前世朋友說的那樣,熊孩子就要恩威並施,不能一味溺愛。

姜亦雪擺出了一副冰冷嚴肅的表情:“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就去門外跪著,跪到自己知道錯為止。”

幽冥王從來不跪人,從來都只有讓別人下跪的份兒,更別說認錯了,她就不知道什麽是認錯。

姜亦雪從來沒有這麽罰過她,宋溪呆住了。

氣勢洶洶地下達了懲罰命令之後,姜亦雪害怕自己看到宋溪可憐巴巴的樣子就會心軟,起身徑直就要從宋溪的房間離開。

站起身的時候,姜亦雪的腳步卻頓住了,身體一晃,扶著墻壁才堪堪站穩。

剛才調息只是恢覆了一部分靈力,消耗的精神力要好幾天才能養回來。

宋溪下意識想要去扶姜亦雪:“師姐……”

姜亦雪已經稍微緩了過來,強裝決絕地甩開了宋溪的手:“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嗎?”

宋溪語氣堅定:“我沒錯。”

雖然不知道姜亦雪誤解了什麽,但是在宋溪的世界裏,幽冥王從來都不會認錯。

說罷,宋溪還是有些擔憂姜亦雪現在的身體狀態:“師姐你要不要先去休息?”

“不用你關心。”姜亦雪輕輕皺眉,她倒是要一直護著衛祺了,“出去跪著,想明白了再回來。”

看著姜亦雪離開的背影,宋溪眨巴眨巴眼睛,現在她能控制姜亦雪體內的那半顆幽冥之力種子,讓姜亦雪屈服。

前世有人和她吵架的時候,她就是這麽幹的。但是那人可沒資格擁有半顆幽冥之力種子,她只是操控一縷死氣,就把那人折磨得要生不得,要死不能了。

可現在和她吵架的人是姜亦雪。宋溪輕輕抿了抿唇,她舍不得。

跪就跪了,反正她是宋溪,又不是幽冥王,丟的又不是幽冥王的臉……

堂堂幽冥王,就要能屈能伸。

想清楚了之後,宋溪起身挺直了腰板,神色肅穆地走了出去。

聽到宋溪走出房間的腳步聲,姜亦雪推開自己的房門看了一眼,大廳裏沒有人。

然後再往外看,就看到宋溪跪在院子裏的青石板上。

罰她跪是為了讓她反省。

這孩子是個實心眼,居然直接跪在了院子裏,太陽要落山了,外面冷得不得了,而且青石板也格外冰冷堅硬。姜亦雪覺得自己心裏更暴躁了。

正跪著懷疑人生,懷疑自己的腦子是不是出了問題的時候。

宋溪面前啪的一下落下來一樣東西,是一個素色的軟墊,重重地摔在了宋溪的腳邊,驚起一陣塵土飛揚。

軟墊上帶著雪地臘梅的淡淡冷香,還有姜亦雪的體溫。

宋溪認得這個軟墊,是姜亦雪房間裏的椅子上的,她很喜歡上面繡著的仙鶴,所以一向很愛惜。

宋溪握著軟墊的手有些微微收緊。

垂眸之時,嘴角不自覺帶了笑意,這個師姐,裝得冷酷無情,其實最是心軟了。

院子裏開始吹起涼風,宋溪想了想,抱起軟墊站了起來,走到姜亦雪的門前輕輕敲了敲門:“師姐,我錯了。”

堂堂幽冥王,跪都跪了,道個歉算什麽,幽冥王要能屈能伸。

門嘎吱一聲打開了,姜亦雪身上草草地披了件外套,半敞的衣襟露出雪白色的裏衣。扶著門框的指節纖細白皙,襯上她略有些虛弱的面容,美得讓人忍不住去看。

宋溪意識到晚霞居然不如姜亦雪好看的時候,已經盯著她看了許久了。

她倏忽低下了頭,真是該死……怎麽會覺得一個女人這麽好看……

上次在運來客店的時候,就因為多看了一會兒,直接紅了臉。宋溪都在心裏暗罵了一聲自己沒出息。

姜亦雪從來沒覺得養孩子這麽累,前世朋友跟她吐槽家裏熊孩子妹妹的時候,她一笑置之。

現在遇到個倔得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宋溪,姜亦雪才算是真的明白了什麽叫做恨鐵不成鋼。

隨手從儲物戒裏抽了把木劍扔給宋溪,姜亦雪的語氣冷冷的:“演示一遍萬雪劍法給我看。”

木劍握在手裏,輕飄飄的。劍氣,從木劍上迸發出來。

宋溪周身的氣勢渾然一變,劍光聚而不散,劃到身邊的青石板上,落下深深的一道白痕。

宋溪在劍意上很有天分,僅僅幾個月,已經能趕得上別人數年的造詣了。

姜亦雪忍不住有種我家孩子初長成的驕傲,心裏的氣不自覺就消了不少。

木劍不能儲存靈力,能更容易地感知到宋溪的靈力的氣息。

如果宋溪修煉了妖神秘典的陰卷,必然用木劍演示劍法的過程中會暴露無遺。

姜亦雪微微握緊了手心,細細感知著宋溪散發出來的靈力氣息。

她修行最多不過三個月,現在強行廢掉功法還來得及……無論如何比以後被衛祺強迫著挖掉神脈要好許多。

修煉陰卷之人,註定一輩子成為修煉陽卷的人的附庸。姜亦雪皺了皺眉,她可不覺得最後兩個人在一起就是HE了,到最後這條劇情線裏,女主不過是成為了男主的附庸,哪有什麽真情相愛……

宋溪皓腕揚起,露出手腕上的血玉鐲子,劍尖在空中挽了個劍花停了下來:“師姐,我演示完了。”

宋溪俏生生地站在那兒,粉衣上沾著被劍氣掃下來的殘葉,額邊的碎發因為沾了汗水貼在皮膚上,粉嫩嫩的臉頰上因為運動之後的酡紅色,顯得可愛而俏皮。

宋溪的靈力氣息竟然沒有變化?搞錯了?

姜亦雪頓時有些尷尬,揉了揉宋溪的腦袋:“好了,沒事了,早點回去休息。”

宋溪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師姐,可是剛才的事情還沒有搞清楚。”

明明是要讓她說清楚為什麽忽然升到了玄級,莫名其妙讓她練劍,又莫名其妙不問了……要不是很明確現在的姜亦雪絕不會害她,宋溪真的會懷疑這是不是姜亦雪設置的又一個圈套。

“怎麽沒搞清楚?”姜亦雪趕忙說道,“你都道了歉了,還有什麽沒搞清楚的?”

嘗試渾水摸魚,或許能夠把這個尷尬混過去。

心裏剛有這個想法,姜亦雪的話就頓住了,這不是教孩子撒謊嗎?

小孩子的三觀還沒有形成,不能在小孩子面前這樣。

姜亦雪輕咳了兩聲,神色有些不自然,但還是蹲下身子和宋溪平視,緩緩解釋道:“那個……是師姐誤會了溪溪,以為你跟著別人修煉了奇奇怪怪的功法,但是現在我明白了,是我搞錯了。所以我要給你道歉才對。”

宋溪腦海裏轟然一片空白。奇奇怪怪的功法?難道是幽冥秘典……

這是宋溪最大的秘密,在姜亦雪口中說出來的瞬間,宋溪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姜亦雪還在繼續說著:“所以我們都要引以為戒,以後做錯了事情要主動道歉。就像師姐這樣,真誠的道歉一定會獲得諒解的,對不對?”

“啊,對對對……”宋溪怔怔地回了一聲,醒過神來。

按照姜亦雪的說法,她並沒有發現幽冥秘典,只是覺得她的修為進步速度太快,沒有暴露,還好還好。

宋溪這麽快就又學會了一個優秀的人生品質。

以自身為例子的姜亦雪覺得自己的形象頓時高大了,這就是榜樣的力量。按照這種方法教出來的孩子一定是「五講四美」的優秀青年。

幽冥秘典沒有暴露,但是始終是個定時炸彈,宋溪稍稍猶豫,問道:“道歉就都會被原諒嗎?”

“對啊。”姜亦雪回答得毫不猶豫。

宋溪沒有繼續說什麽,輕輕咬了咬下唇。

修煉幽冥秘典是她的選擇,為了覆仇不得不為之。她知道,哪怕姜亦雪現在說得再怎麽好聽,也不會容忍的。

幽冥秘典雖然不算是修魔,但手段詭異,和魔修極為類似。而且修煉使用的死氣本就是一種陰邪的手法……沒有人能容得下如此一個身懷神脈的魔修,註定了會被所有人排擠。

宋溪腦子裏的思緒很亂,本能地亦步亦趨地跟在姜亦雪背後進了大廳,然後無意識地跟進了姜亦雪的屋子。

姜亦雪斜靠在軟榻上閉上了眼睛,眉間卻還是微微皺著,腦海裏隱隱作疼。

靈力在這段時間已經緩慢恢覆了不少了,但是精神力的虧空還需要一段時間來慢慢修覆。

宋溪頓住了步子,盯著姜亦雪看。

無論姜亦雪能不能接受她修煉幽冥秘典,但是從現在來看,姜亦雪對她真的很好……

這種感覺就像是裹了蜜糖的毒藥,宋溪不想招惹,但是又抵擋不住它的誘惑。

“我今天要和師姐一起睡。”說著,宋溪就脫了鞋襪,爬上了床。

她身後拉過內側的錦被蓋在姜亦雪的身上,然後自己也鉆了進去,縮成小小的一團,緊緊貼著姜亦雪躺下。

這種睡姿是沒有安全感的表現……姜亦雪本是想把宋溪趕走的,看到她這樣睡覺的姿勢,有點微微的心疼,最終還是狠不下心把宋溪趕走。

於是側身把宋溪摟在了懷裏,輕聲說道:“時間不早了,早點睡吧。”

姜亦雪的懷裏有著淡淡的冷香,被被子裏的熱氣暖化了之後,是一種繞指纏綿的幽香。

和那天在運來客店的感覺又完全不一樣的感覺……聽到耳邊傳來的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宋溪緊緊閉著眼睛,假裝熟睡,但是僵硬的手腳卻暴露了她的內心想法。

只一會兒,宋溪就就聽到了姜亦雪悠長平穩的呼吸聲。她的確是累了,精神力虧空導致的疲倦是很難抵抗的。

宋溪小心翼翼從被子裏把手伸出來,輕輕摸了摸鋪在枕頭上的墨發。

姜亦雪的懷裏軟軟的,比跪在院子裏吹冷風舒服多了。

或許某種程度上,姜亦雪說對了。

道歉這種事情還是要做的,畢竟能換一個師姐暖暖的懷抱,很劃算。

一縷墨色從宋溪的手掌心鉆了出來,沒入姜亦雪的脈門。

因為現在姜亦雪精神力虧空,再加上她識海之內有幽冥之力種子,所以並沒有受到多少抵抗。

不過片刻,姜亦雪眉宇之間輕輕皺起的弧度完全舒展開,睡得更沈了一些。

宋溪稍稍掀開被角,然後直身坐了起來。

月色傾瀉之下,宋溪的身體緩緩舒展開來,身材欣長,身形窈窕,一副完美而且玲瓏有致的軀體。

她隨手披了件衣服,緩緩運轉著幽冥之力吸收姜亦雪今天傳遞到她體內的靈力。

從青陽城離開之後,她把體內大部分死氣吸收之後,就恢覆了現在的十歲小孩子的身體。

但是因為目前築基不穩,如果體內靈氣膨脹過多,短時間之內難以消化,恢覆成前世的模樣會吸收更快一點。

月涼如水,宋溪傾身低下身子,披散的發也隨著她的動作鋪灑下來,深褐色的發絲摻雜著一抹淡淡的紅色,襯得那張妖冶艷麗的臉美得比妖精還要不真實。

幽深的目光落在了姜亦雪的臉上,視線順著眼角眉梢向下勾勒,直到落在那雙清淺的唇上。

因為失了靈力和精神力,血色更少的唇透著微微的蒼白。

手指蜻蜓點水一般在那清淺的唇色上稍觸即分,宋溪的耳尖上緩緩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輕輕抿著的唇顯得有些緊張,眼角眉梢都多了幾分潤色。

輕輕閉上眼睛,宋溪俯下身子淺淺吻在了那柔軟的唇上,柔軟而溫暖的觸覺。

宋溪纖長的睫羽在空氣中輕輕顫了顫,平息了心跳,然後才緩緩控制著體內的靈力反哺到姜亦雪身體裏。

姜亦雪不能自行操控幽冥之力種子凈化死氣。但是進入宋溪體內的靈力難免沾染死氣,為保安全,宋溪只能采取這種辦法。

不多時,姜亦雪體內的靈力充沛了許多,臉上也恢覆了血色。

宋溪猶豫了一下,睜開了眸子,卻沒舍得擡起頭,眉角彎彎多了些笑意。

師姐的味道是甜的……

如果姜亦雪不能接受她修煉幽冥秘典,那就想盡一切辦法瞞著,反正師姐必須是她的。

這份溫暖和甜,她舍不得搞丟了。

姜亦雪的修為完全被困在了靈級巔峰。她也明白最忌諱急功近利,越是想要突破,往往就越難突破。

姜亦雪索性就放松心態,把自己的修煉暫且放到一邊,說不準睡一覺起來就突破了。

姜亦雪就有了更多的時間教導宋溪,也有了更多時間買漂亮衣服裝飾宋溪,偶爾去廚房做飯投餵宋溪。

姜亦雪不太能欣賞自己做的飯,宋溪倒是一副很喜歡的樣子,讓姜亦雪得到了極大的寬慰。

面前的紅豆沙酥明顯是糊了,一捏就掉渣的同時,居然裏面還是軟軟的面糊,紅豆餡甚至都不一定熟了。

迎著姜亦雪滿是期待的目光,宋溪微微咬了一口邊緣看起來熟了的地方。

輕輕咀嚼了幾下,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好……好吃。”

過於甜且過於油膩,不知道姜亦雪是不是別出心裁地加了些調料,味道也是奇奇怪怪的。

但是看到姜亦雪充滿期待的目光,宋溪覺得不如還是先說寫安慰的話安慰一下。

“那就好。”姜亦雪眼睛都亮了,沒想到第一次嘗試就成功了,看來以後她都不需要再去請教廚娘了。

忽然想起來了什麽,姜亦雪一拍腦袋說道:“我今天還在奇物閣新買了件好看的衣服,溪溪來試試。”

跟著姜亦雪進屋的時候,宋溪的手似是不經意地掠過桌面,桌面上的幾個紅豆沙酥全都被收到了血玉鐲子裏……

姜亦雪拿出來的是件輕紗羅裙,鵝黃色的裙擺綴著一圈好看的流蘇,行走起來的時候顯現出窈窕的身姿。

鵝黃是活潑陽光的顏色,穿在宋溪身上更襯得小女孩活潑可愛的氣質。

奇物閣裏的東西都是靈器。這件衣服看似平常,但是卻是用一種叫做齊夢蝶的絲制成的,還篆刻了一道致幻的法陣。

宋溪左右看了看衣服,就乖乖地就把衣服穿上了。

這段時間,宋溪也清楚了姜亦雪的趣味,就是喜歡把她打扮成各種各樣的模樣,就像是小女孩玩兒布娃娃一樣。

姜亦雪看到宋溪換上新衣服的時候,總是一副驚艷喜歡的神情。

宋溪很喜歡姜亦雪這樣的反應,布娃娃也好,師妹也好,她在姜亦雪這裏是獨一無二不能取代的。這樣很好,姜亦雪眼裏都是她,關心的人也只有她。

“對了,還有這件軟甲。”姜亦雪說著,從芥子鐲裏取出一件細軟的薄薄的軟甲。

“軟甲?”宋溪楞了楞,手觸摸在軟甲上有些微微的涼意,像是某種鱗片的觸感。

宋溪見過的東西很多,一眼就認了出來,這不是鱗片,是流銀,只有這種金屬才能打造出這種平滑卻又兼顧的甲片,一片片微小的流銀甲片勾連在一起,最後形成一整副軟甲。

就算屋裏光線比較暗,仍然是流光溢彩得有些炫目。

姜亦雪滿意地笑著說道:“流銀鎖子甲,前幾日我托賓娘去外面的黑市幫忙買的,喜歡嗎?”

這件流銀鎖子甲比姜亦雪自己身上的軟甲都要好。

在所有制作軟甲的材料裏,流銀是最輕薄的,也是塑造性和束縛性最輕的。

奇物閣裏也有流銀鎖子甲,但是那要上千萬貢獻值,姜亦雪現在窮得買不起,只能花靈石托賓娘去黑市買。

雖然賓娘渠道很廣,買到的是黑市最低價,還是幾乎花光了姜亦雪所有的資產。

但姜亦雪卻覺得都是值得的。

前段時間宋溪受傷的原因還是沒有查出來。

如果不是衛祺,那就只有可能是萬雪峰上的弟子。

同門之間下這樣的重手,這人一定心思歹毒,而且修為不低,甚至有可能是萬雪峰上某位長老。

一想到這裏,姜亦雪就有些憂心。

可宋溪一直不肯告訴她真相,一定是因為背後那人有權有勢。所以怕姜亦雪和那人起了沖突,鬧得不愉快。

宋溪懂事,姜亦雪沒查出來之後也就不追問了,但總要采取些措施。

流銀鎖子甲能夠削弱很多攻擊,宋溪穿著它至少多了層保障,姜亦雪心裏也多了點安全感。

宋溪見多了好東西,並不稀罕這件流銀鎖子甲。前世這種東西甚至不配出現在她的面前,只配扔在庫房的角落裏落灰。

“這很貴的……”宋溪的手指從流銀鎖子甲的表面拂過,語氣輕輕的,微垂的眸間也亮晶晶的。

她有前世的見識,一眼就認得出這東西的價值,應該是幾乎花完了姜亦雪幾乎所有的積蓄。

乖乖巧巧的宋溪軟得讓姜亦雪的心都化了:“你不用管這個,喜歡嗎?”

“喜歡。”

姜亦雪探頭看了看桌子上,微微疑惑道:“剛才的紅豆沙酥呢?”

正在楞神的宋溪一下子清醒過來,怕被姜亦雪發現是被她丟掉了,她慌不擇言地說道:“都被我吃完了……”

宋溪的嘴飛得太快,等到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的時候為時已晚,頓時想要淚流滿面。

姜亦雪的做飯癮都是被她嘴賤給慣出來的。

姜亦雪眼睛頓時就亮了,笑著說道:“你這個小饞貓。還好我留了幾個,既然你替我試過了,那我就可以放心地拿去給師尊嘗嘗,而且還要跟師尊說林塵的事情……”

“師姐!”宋溪頓時警醒,想要攔住姜亦雪要給雪千城送紅豆沙酥的這個奇怪想法,“師伯已經辟谷了,肯定不喜歡這些凡俗的食物的……”

姜亦雪完全不讚同:“師尊之前聽說我做了飯食,還說做好了一定拿給她嘗嘗呢。”

姜亦雪滿腦子都是要盡快解決掉林塵現在離宋溪太近的問題,宋溪完全攔不住,最後徹底沒辦法,自暴自棄跟著一起來了萬雪殿,企圖在雪千城說話之前挽回一下……

一個人一種口味,她就堅持說好吃,誰也不能說她一直都在騙姜亦雪。

姜亦雪來得很巧,雪千城剛剛從寒月谷回來,端莊雍容的面容上少有帶了怒意,發上沒了朱釵,衣擺略顯淩亂。

只是見到姜亦雪的時候,怒意緩緩散去,唇角揚了揚,溫柔地說道:“雪兒怎麽現在過來了?”

姜亦雪少見雪千城如此失態的時候:“師尊,可是寒月谷出了什麽事情?”

“寒如流猜到我會去找他要說法,沒等我到寒月谷,他就在半路上帶人懾服……”

寒月谷主寒如流也是成名多年的仙級高手,姜亦雪心裏一緊:“那師尊可有受傷?”

雪千城隨手理了理稍顯雜亂的鬢發,冷哼一聲:“這怎麽可能?他想著暗算我,帶了寒月谷大半的精銳,全都被我打回去了。沒了那些精銳,寒月谷休想再位列一流宗門。就是有些遺憾,讓寒如流跑了,沒抓到他,還是我大意了。”

姜亦雪:“……”

原以為看雪千城稍顯狼狽,還以為是雪千城吃了虧。

她也是忘了,她師尊哪裏是吃虧的人。

幾乎都能猜到,要不是雪千城顧忌著身後還有玉清宗,上窮碧落下黃泉也會抓到寒如流,把他揪出來。

既然寒月谷的事情被雪千城以雷霆之勢解決了,也就不必牽掛在心了。

姜亦雪笑意盈盈地把紅豆沙酥拿了出來:“師尊,前段時間您還說想嘗嘗我做的飯食,既然寒月谷都已經解決了,就不要因為這些小事生氣了。”

姜亦雪笑得春風拂面,宋溪卻驟然渾身汗毛一緊。

雖說雪千城寵姜亦雪,可也有可能把這碟子紅豆酥當做是謀殺吧……

看著雪千城淺嘗了一小口,唇上沾了些紅豆渣,優雅的眉峰似是微微皺起。

宋溪連忙解釋道:“師伯,這紅豆沙酥……”

“很好吃。”

宋溪揉了揉耳朵,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雪千城居然說這玩意兒好吃?難道雪千城的味覺出了問題?

雪千城只是稍微嘗了嘗,就輕輕把手中的額紅豆沙酥放下了:“說吧,你還有什麽事情。”

什麽事情都瞞不過雪千城,姜亦雪小心地說道:“師尊,我是聽說器堂的肖堂主最近想要收親傳弟子,我倒是有個很好的人推薦。他不僅天資聰穎,而且在這次考核中表現優異。”

“哦?是誰?”

姜亦雪頓了一下,然後狠了狠心,脫口而出:“您覺得林塵師弟怎麽樣?”

忽然,殿內有片刻的靜寂。

雪千城頓了頓,然後微微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要說他。其實我這幾日也在想,把他保護得這麽好,和把他圈養起來有什麽區別?他身上的血脈就註定了他的一生不會平凡,他若是想,你就讓他去吧。”

雪千城讚同了,事情就好辦了。

過幾日就是這批試煉弟子統一的拜師儀式,到時候林塵憑借著試煉魁首的成績,肯定能打動肖玉恒。

肖玉恒是如今玉清宗僅次於雪千城和韓硯蘇的第三人。雖然拆了林塵的姻緣,但也算是給他找了個好歸宿。

姜亦雪心裏對於搶走了林塵戲份的事情的愧疚,也就淡了許多。

姜亦雪馬上就帶著雪千城的手令去找林塵,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宋溪原本也打算跟著姜亦雪走的,卻被雪千城攔住了。

“師伯。”宋溪有些疑惑,“師伯親自留下我還有什麽事情嗎?”

她心下有些忐忑,在來萬雪峰之前,宋溪本來分外篤定雪千城是不可能發現她體內的幽冥之力種子。可是聽到雪千城一己之力破掉了寒月谷的埋伏之後,她就沒那麽確定了。

雪千城真不愧是正道內威嚴赫赫的幾人之一,寒如流一定做了完全的準備,最後還是在雪千城面前吃了大虧。百年之內,寒月谷再無躋身一流宗門的機會,可見到底是損失了多少精銳……寒如流本人估計也是慌亂之中逃走的。

她的實力深不可測,甚至隱隱超過了仙級,觸碰到了神級。宋溪很難保證仙級以上的強者發現不了幽冥之力種子。

“關於雪兒的事情。”雪千城嘆了口氣,輕聲說道,“你剛才想說什麽,我猜得到。”

宋溪一楞,雪千城知道那紅豆沙酥一點都不好吃。

“你聽說過寒月谷的寒寄星嗎?”

宋溪點了點頭。

不僅見過,而且還打過照面,還一劍劈散了她的寒月化身……

“曾經她被譽為正道第一天才,雪兒拜入我門下的時候,雖也有天賦,但總是敵不過光芒萬丈的寒寄星。雪兒心高氣傲,在幾次宗門大比裏都輸給了寒寄星,她急功近利地修煉了玉清宗禁地裏的秘法。”

數千年前,玉清宗是足以和無盡神域並駕齊驅的頂尖宗門。

可現在,哪怕有雪千城坐鎮,玉清宗卻比無盡神域整體低了一線。問題就出在了玉清宗禁地裏的秘法。

這則秘法沒有攻擊性,但卻可以輔助修煉,讓修煉速度足足增長兩倍。

除了有無盡神光照拂的無盡神域,別的地方的弟子根本不能企及這樣的修煉速度。

但是後來,不知為何,秘法出了問題。

所有修煉秘法的弟子都遭到了反噬,本是無害的秘法卻出現了副作用——與修煉速度的增長同時消耗的是生命力。

修煉速度再快,但是壽元不長,這種涸澤而漁的修煉方法迅速被禁止了。

玉清宗的實力也逐漸降為普通的一流宗門,正道只剩下無盡神域一家獨大。

雪千城繼續說道:“雖然我發現得早,但還是沒能及時制止,秘法一開始修煉就無法停下。伴隨著生命力消逝的是五感,首先就是味覺……所以當我知道她主動想要你住到青蓮居的時候,我很意外。她本不該為了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浪費時間的。因為在我們看來一點一滴的時間,耗費的都是她的生命。”

宋溪腦海裏轟然一下子一片空白,前世……她並不知道還有這麽多的隱情……

而且姜亦雪確實是雪千城說的這樣,總是一直拼了命地努力修煉,連宋溪都不知道她是為了什麽。

若是姜亦雪在,一定會解釋清楚自己的無奈。

繼續修煉,不過是早死。不修煉,實力一直沒有進步,說不定過幾年就會被那幾個男人殺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早死就早死。

反正修真世界的人命都是幾百年計的,早死也能長命百歲,姜亦雪滿足了。

林塵得到姜亦雪送來的雪千城同意他從藥堂轉到器堂的消息,興奮得直接跳了起來:“姜師姐,我……我真的可以去器堂修行了嗎?”

“當然,不僅是器堂,而且可以拜師肖堂主。”姜亦雪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只是器堂距離萬雪峰遙遠,師弟以後就不方便來青蓮居來往了……”

不來往了,也就意味著離宋溪遠了。青梅竹馬的情分就沒了,剪紅線計劃暫時成功了一部分。

林塵迅速搖了搖頭,目光灼灼,態度堅定:“就算是再遠,我也不會覺得麻煩,我一定會更勤快地拜訪青蓮居!”

姜師姐為了他費盡心思,若是他拜師肖堂主之後就不和姜師姐來往了,那不就是過河拆橋的白眼狼行為嗎?而且……姜師姐這麽好,他怎麽可能會從此之後不來青蓮居了……

不知道林塵又想了些什麽,反正姜亦雪是楞住了。

計劃眼看就剩最後一步了,怎麽這最後一步走偏了?命運它還真的是不可捉摸。可現在收回雪千城的命令好像也來不及了,頗有點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感覺。

夜色降臨,姜亦雪看著早已經躺在她床上的宋溪有些無奈:“溪溪,你怎麽不回自己的房間睡?”

宋溪在被窩裏滾了滾,從被子裏探出一個毛絨絨的腦袋:“我要和師姐一起睡。”

之前將優秀額擔憂宋溪的安全,送了流銀鎖子甲之後仍然是放不下心,甚至提出來讓宋溪搬過來和她同住一屋。

沒想到宋溪楞了一下,一口就回絕了:“師姐……我覺得現在挺好的……”

姜亦雪也沒有強求,雖然還是小孩子,但現在年紀也不小了,有自己的隱私意識很正常。

拒絕了還沒兩天,就主動鉆過來了,小孩子朝令夕改,心情陰陽不定。

姜亦雪無奈笑道:“你不是之前堅持自己睡嗎?”

“那是之前,我今晚就是想睡在這裏。”宋溪往床榻裏側蹭了蹭,“師姐這裏的床很大,足夠我們兩個躺了。”

姜亦雪最近很少閉關,也就導致宋溪根本沒有時間修煉幽冥秘典,只能晚上一個人在房間的時候偷偷修煉,所以宋溪拒絕了姜亦雪的邀請。

可是今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宋溪少有主動提出要求的時候,而且毛絨絨的小腦袋從被窩裏探出來的樣子真的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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