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堂之內盈滿了藥香味，讓人心神不由自主安寧下來，四周園圃裏的靈藥生長茂盛。

看到宋溪，在園圃裏幹活的身影直起身來，歡喜地朝著宋溪跑了過來：“溪溪，你怎麽來了？”

黎婉看似在藥堂並沒有受到虐待，身上的傷全好了，臉色紅潤了，甚至圓圓的小臉上的嬰兒肥都多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她臉上的笑容格外燦爛，剛才在園圃裏不小心沾了泥巴，透著一種孩童獨有的天真。

和宋溪預想中的場景不太一樣，她有些訥訥地說道：“我來看看你，看你有沒有被欺負……”

黎婉乖乖巧巧地拉著宋溪的手，甜甜地笑著，略帶著俏皮說道：“怎麽會有人欺負我呢？姜師姐剛送我來的時候，就親自來看過我，她早就提前叮囑過了，這裏的師兄才不敢欺負我呢！”

小孩子眼底的燦爛笑容是裝不出來的，宋溪楞了楞神，或許是真的她誤解了姜亦雪……

姜亦雪站在遠側，看著兩個嘰嘰喳喳聊天的小姑娘，臉上不由自主就浮現出了笑容。這種單單純純的小女孩之間的友誼，果然是美好得讓人移不開眼。

除了，那正好從遠處走來的林塵。

玉清宗內四大堂——刑堂、術堂、藥堂、器堂，其餘各堂都相距甚遠，只有藥堂因為過於重要，所以幹脆就設立在了萬雪峰上。林塵也是聽聞姜亦雪和宋溪來探望黎婉的消息，匆匆忙忙趕了過來。

不能給林塵任何接近宋溪的機會，姜亦雪笑著主動迎了上去。

“林師弟是剛從煉藥房出來嗎？”

“姜……姜師姐……”林塵忽然一下子就緊張拘謹起來了，“上次在青蓮居……”

沒想到男主居然是這麽記仇的人，姜亦雪有些不自然地解釋道：“上次是因為忙著教溪溪練劍，是我冒失了，還希望林師弟不會覺得被怠慢了。”

姜亦雪微微笑起來的時候，眼眸裏的清淡冷色仿佛也緩緩化掉了，柔風吹起鬢邊的青絲，容貌清冷如仙，也多了分柔和的溫暖。玉清宗的弟子裏面，姜亦雪的天資和容貌都是獨一份的。

林塵微微紅了臉，說道：“當然不會。姜師姐對宋師妹真好……”

姜亦雪並沒註意到林塵的異樣，滿腦子想的都是要想個辦法把林塵調離藥堂。

她想了想說道：“林師弟，我聽聞器堂的肖堂主有意在這一批參加考核的弟子中收徒，不知道林師弟有沒有想法？”

器堂堂主肖玉恒，他是公認的玉清宗內僅位於韓硯蘇和雪千城之下的第三人，三年前他晉升仙級修為出關的時候，引起了全天下的動蕩。一門三仙級，玉清宗在正道中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這三年來，肖玉恒僅有一次出手，在救出門歷練的弟子的時候遇到了金剛雕族兩大族老。都是仙級的修為，而且肖玉恒才剛剛跨入仙級。按理來說最多也就全身而退，卻沒想到那一戰驚天動地，之後金剛雕族舉族搬遷。

自此，肖玉恒的名字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姜亦雪繼續說道：“你想覆仇，就要有能夠覆仇的實力。刑副堂主的確名譽天下，可他是藥修，教不了你想到的東西。我知道，雖然師尊勒令你留在藥堂是為了你好，但你心裏不是這麽想的。”

這可是四男主之一，怎麽可能會安心活在雪千城的羽翼保護之下？就算是姜亦雪不提，他日後也會想辦法走上強者之路。姜亦雪就是想把這個時間往前提一提，早點把林塵調走，免得宋溪和林塵培養出來什麽青梅竹馬的感情。

“真的可以嗎？”林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垂在袖間的拳微微攥緊，卻又緩緩松開，有些失落的樣子，“我當然願意，就是不知宗主和師尊那邊……”

姜亦雪輕輕笑了，說道：“你只要這次考核裏表現優異，證明自己的能力，再去求師尊，師尊會同意的。”

雪千城怎麽會不明白林塵的心思，她只是擔憂林塵實力不足，會遇到危險。只要林塵表現出足夠的天賦和堅定的意志力，必定不會一直圈養著林塵。

黎婉在嘰嘰喳喳喜悅地說著小女孩之間的那些話題，宋溪每局都回應著。但是目光已經飄向了林塵和姜亦雪那邊，輕聲喃喃自語道：“師姐對每個人都這麽好嗎？”

“才不是呢。”黎婉有些後怕地吐了吐舌頭，壓低了聲音說道，“藥堂的弟子都特別怕姜師姐，姜師姐上次來的時候，訓斥了好幾個弟子辦事不力。而且他們私底下都說師姐繼承了宗主的性子，嚴肅清冷，處事果決，大家都是又怕又敬的……”

黎婉歪著頭想了想，然後嘟囔著：“可是師姐也沒有那麽兇，在我面前雖然不怎麽笑，但很溫柔。師姐笑起來肯定是很好看的。其實我覺得師姐就是嘴硬心軟，做錯了事情主動道個歉，師姐就不生氣了……”

黎婉後面的話，宋溪都沒有聽真切。被遠處姜亦雪柔和的笑臉晃了眼睛。

她笑起來的時候是很好看的，像是夕陽照水，春風拂過，冰泉潺潺回暖。原來她竟是不愛笑的嗎？可姜亦雪在她腦子裏的記憶全都是笑著的，笑著帶她買新衣服，笑著和她說話的樣子……

“溪溪。”黎婉喊了兩聲，然後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溪溪你在想什麽呢？”

“沒，沒什麽。”宋溪第一次回答問題的語氣中帶著慌亂的心虛，“你剛才說什麽？”

黎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音量也低了下去：“我說我可能要離開宗門了。”

她又急又快地跟宋溪解釋道：“溪溪，我之前是說要和你一起修煉的，但是我發現我真的不適合修煉，我沒有天分，也不喜歡爭強好勝，我不想成為強者，只想找到一個意中人，去過簡簡單單的平凡人的生活。”

前世的黎婉從來沒有說過這些，宋溪有些怔住了，黎婉居然是這麽想的？

見宋溪沒說話，黎婉趕忙說道：“你別生氣啊……姜師姐都幫我安排好了，我以後會在嶺山鎮的錦繡坊慢慢學著做生意。雖然我修煉很差，總是拖你們後腿，但是賓娘姐姐誇我很有算賬的本事，對我也很好。”

黎婉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宋溪，這才怯怯地說道：“溪溪，我不喜歡在玉清宗的生活。”

“我沒有生氣。”宋溪微微吐了一口，緩緩說道，“我只是怪我自己一直沒有站在你的角度看問題。”

如果不是黎婉這麽說，宋溪壓根就不知道黎婉的想法。而姜亦雪卻知道，還早早做好了安排。

宋溪覺得剛才黎婉說出那段話的時候，她心頭的結也一下子打開了。

前世黎婉是她第一個朋友，而且黎婉離開得太早，所以想起來的時候都是些美好的回憶。

她視為摯友的人未必是一輩子的摯友，只是失去之後的不甘心，而前世的敵人或許未必是敵人。

“溪溪不用擔心，賓娘已經把她那個不靠譜的爹送走了，她很喜歡黎婉。錦繡坊就在嶺山鎮，你想要去看黎婉的話，可以隨時過去。”說這話的人是姜亦雪。

她剛才勉勵了一番林塵，然後就打發他回去修煉準備試煉了。想著又阻止了一次男女主的友好交流，就覺得心情大好。

“嗯……”宋溪只是淺淺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想起前段時間對姜亦雪的誤解，忽然有點不自然。

宋溪而又想起剛才黎婉的話——做錯了事情主動道個歉，師姐就不生氣了。

主動道歉？那怎麽可能？幽冥王的字典裏沒有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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