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楠的母親並沒有責罵他，但就是這份隱而不發的怨懟，讓顧若生更加內疚，他低沈而艱難的說了句，“你們都出去，讓我和她談談。”說完就朝病床走了過去。

房間裏很快安靜下來，之前還歇斯底裏的江一楠此時也安靜了下來，可身體上的疼痛讓她的臉部有些扭曲，雙手緊緊地抓著身側的床單，青筋暴起。

顧若生的眼神暗沈了下，他先查看了下江一楠腿部的傷勢，傷口的地方綁著紗布看不到，但周圍的肌肉組織明顯有壞死的表象，看來是非常嚴重了。

視線收回時，嗓子緊縮的難受，沒忍不住咳了下，剛才還安靜的江一楠像是找到了發洩的突破口，一嗓子就吼了出來。

“顧若生，你從哪來，就給我滾哪去，我警告你，我這腿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我累了，我要睡覺！”

江一楠說完，就大力用手拉住被角，蓋在自己的臉上，因為用力牽動了傷口，疼的她冷汗都冒了出來。

這是個勇敢倔強的女人，自從被送到醫院後，就連個眼淚渣子都沒掉過，顧若生看著白色被角下顫動的臉龐，心底微微顫動了下，轉身向周圍看了圈，就向一側的洗手間走了進去，進去沒多久手裏拿了塊熱毛巾走了出來。

到了病床前，就伸手將江一楠臉上的被子扯了下來，這時便看到江一楠正死死咬著唇，因為用力過猛都出了血，滿臉都是汗珠子，額前貼著的發絲就跟剛洗過似的。

顧若生的眉心擰成一個死結，臉色很不好看，一言不發的就伸手在女人的臉上擦了起來，江一楠稍一楞怔，可是很快就開始反抗。

但她畢竟身體虛弱沒剩多少氣力，顧若生很快抓住她的雙手，怒神呵斥道，“你再亂動，信不信我打暈你！”

“你！”江一楠不可思議的回了聲，便看到顧若生很快松開自己，將手中的毛巾一扔，就環起手臂，靜觀其變的態勢。

但是他眼底的堅定，已經赤果果的告訴江一楠，只要她敢反抗一下，他的鐵拳會毫不猶豫的落下來。

江一楠氣得狠狠地瞪了眼，最後從牙縫裏擠出兩字，“滾蛋！”之後氣得扭頭看向別處。

顧若生重新撿起毛巾，再次向洗手間走去，很快出來後繼續之前的動作，終於為女人擦拭好後，才稍稍松了下眉梢。

最後，他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前，雙手環臂出聲道，“江一楠，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女人，所以我們此刻的談話就是男人和男人之間的較量。”

這是什麽混蛋話？！江一楠立刻扭頭怒瞪了過來，甚至忘了身體上的疼痛。

她自己不把自己當女人看，這完全可以，但是這話從一個男人嘴裏說出來，怎麽就TMD這麽不中聽啊。

江一楠又想罵一句混蛋，但是扭頭看過來時，她不想罵了，因為她想一腳踢死眼前這混蛋男人。

顧若生慢條斯理又極具優雅的從兜裏掏出一支香煙，雖然不是她喜歡的牌子，但是這麽久沒有觸碰過香煙的老煙民，就如同一個癮君子忽然見到了戳手可得的毒品。

但江一楠作為一個女人，還是有最起碼的矜持。

“不介意吧？”顧若生輕輕地彈了彈細長的煙卷，邪魅的問了句，之後又從兜裏拿出火機，啪嗒一聲後，房間裏就有裊裊煙霧彌漫開來，這氣味不是很刺鼻，甚至是清淡的煙草氣息裏夾雜著雄性動物低調的荷爾蒙氣息。

這是一種致命的氣息，也是一種引人犯罪的氣息，江一楠有一瞬間的沈淪，緊接著她焦躁的低吼道，“顧若生，你存心的是不是？！這裏是病房，不準抽煙的，你趕快滾，不然我喊人了！”

嘴巴裏這樣吼著，但鼻孔裏，甚至是全身的毛孔都血脈噴張的大開著，用來呼吸這致命的氣息。

“哦？這裏是病房，不準抽煙？江一楠，你連死都不怕，還在乎這些幹嗎？！”

顧若生說完，就又向病床前靠近了一些，就發現江一楠的身子都跟著顫了下，他知道自己這樣做很很混蛋，但是現在他別無選擇。

或許他現在就是在堵，而且是無所不用其極的堵！

又或許，在一連串的殘酷的事實面前，他已經無法正常分辨好壞，此時在他看來，只要是有效的，就是對的。

顧若生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立刻吐了出去，他的動作立刻讓江一楠崩潰的想哭，忽然，江一楠手臂一伸，迅速從顧若生手裏搶過煙卷，就放入自己口中，狠狠地吸了起來。

一支煙吸了大半後，她就忽然笑了起來，而顧若生從椅子上站起來，先去開了窗戶，又去將門從裏邊反鎖了。

江一楠一直在笑，顧若生就一直坐在邊上看著她笑，直到這女人快要笑的暈過去時，才無聲的哭了起來。

顧若生也紅了眼眶，從椅子上站起來，直接坐在床上，將她的上半身小心的扶了起來，從身後緊緊地將她摟在懷裏。

此時，顧若生才感知到，她平時看著像金剛鐵骨，可是此時孱弱的像是快要斷了線的風箏，淚水終究還是沒忍住流了下來。

活了這麽久，以前只為兩個女人哭過，今天卻又多了一個。

顧若生一直抱著她，直到她昏睡了過去，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她竟意外的答應了手術，臨進手術室的時候，她只告訴顧若生一句話，“我是舍不得香煙的味道才答應手術的。”

“我會一直等著你出來。”顧若生無語的搖了搖頭，低沈的說了句，然後又比劃了一個一起出來抽煙的手勢，之後兩人都揚唇笑了起來。

手術室的燈一直亮了八個小時，門被再次推開時，醫生宣布手術很成功，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成功的背後已經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顧若生沒有失言，在江一楠醒來的時候，他特地出去買了她愛吸的牌子，要不是畏懼醫生，他直接再給她加瓶酒，還是烈性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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