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琵琶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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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新春,縱使是素日裏最不近人情的北鬥山莊,也被大紅的燈籠和錦緞沾上了點人氣。

用來宴賓客的天權殿中更是如此,火燭通宵地晶亮,照得所有人臉上暖意融融,幾乎醉在悅耳絲竹聲中。

然而無論是燭光還是暖意,似乎都繞過了剛剛大出風頭的北鬥山莊少莊主——沈沈。那根黑布條幾乎遮住了他的上半張臉,只能看出挺拔的鼻峰和微微向下的薄唇,皮膚病態的白,帶著一種格格不入的冷淡疏離。

有人想敬他酒,他卻只是舉起茶杯,淡淡道:“晚輩尚在服藥,只能以茶代酒,還請恕罪。”等他客客氣氣、慢慢吞吞地將茶喝完,對面的人也就失了和他攀談的興致,坐到一邊看那些腰肢細軟的美麗舞女去了。

這場宴會無趣地開始,也無趣地結束了,除了中間有一個樂師接連彈錯了幾個音,又故意似的盯著他看以外,沒有一樣能讓他提起興致的東西。沈沈站在沈林和陳喬月身側,像一個不會說話的玉雕,等聽到賓客盡數散去,便也得體地辭別父母,回了自己的竹林裏頭。

北鬥山莊的許多景物宮殿,大多以七星之名命名,沈沈原本居開陽殿,等沈沅長大了,便搬去了更大的搖光閣。因為地勢偏些,他索性叫人在外頭種了一大片竹林,與周圍宅屋隔絕,平日裏只能聽到風吹竹葉沙沙作響,不聞人聲喧囂。

然而今日,卻有一些不同。竹葉搖晃聲中,似乎還有極其輕微的足音和金玉撞擊之聲,仿佛有人運了輕功,從竹林間穿過——然而這樣好的輕功,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若不是目盲耳聰,也許根本不會註意到。

這個時候,能進到北鬥山莊裏的人會是誰?是善是惡,是敵是友?

沈沈屏住呼吸,將歲寒劍握在手裏,放緩步伐走到窗邊。他雖然目不能視,但一站就站到了一個很巧妙的位置上,好叫外頭的人輕易看不見他的身形。

竹林裏的足音突然停了。

他屏息凝神,一刻也不敢松緩,像大浪淘沙般仔細在竹浪聲中翻找著異樣。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劍氣毫無征兆地破空而來,沈沈罕見地一慌,擡劍欲擋,但劍尖堪堪停在他鼻尖,就被人一把撈回,漂亮地挽了個劍花,順帶著在他肩上劃了一道。

那人衣擺上的金環玉佩丁零當啷地撞在一起,沈沈一楞,下意識去摸本該被劃破的衣物,但只摸到了幾縷被斬斷的發絲。那人似乎是在十分得意地對著他炫技,發絲斷得齊齊整整,風一吹便從他手心飄落了。

沈沈見那人連他的衣服都不劃破,顯然不是來取自己性命,便出聲喊道:“請問閣下前來寒舍,有何貴幹?”

他並不常開口,聲音帶了點少年特有的低啞。那人的呼吸在他頸側一晃而過,似乎是探頭往屋裏看了一眼,又回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說道:“你這還是‘寒舍’,我的屋子可就是狗窩了。”

沈沈道:“山不在高,水不在深,敢問閣下何人?”

那人哈哈大笑,屈起手指在窗框上一敲:“少莊主,你若追得上我,我就告訴你。”

他尾音剛落,沈沈便撐著窗沿翻身而出,伸手去抓那人的衣角,誰知竟抓了個空。他凝神細聽,那人居然已經在幾尺開外,故意停下不動,等著自己過去。

沈沈只當他輕敵,飛身而上便是小擒拿手的“金絲纏腕”一式,但竟然又撲了個空,那人又已不遠處靜靜地站著。

如此反覆數次,繞了竹林整整一圈,沈沈終於篤定了那人在戲弄自己。他貴為少莊主,又劍法精湛,旁人對他大多又敬又怕,還從沒被人這樣像逗小孩兒一樣逗弄,不由又羞又惱,冷冷開口道:“閣下輕功絕世,知道我學藝不精,又何必折辱我,我認輸便是。”

那人又從離他幾尺開外倏地回到他身側,十分不知分寸地湊上來。沈沈一驚,還來不及阻止,那人早已伸手戳了戳他的臉,忍俊不禁:“好好好,我們換個方法比,我們比劍法,如何?”

沈沈“啪”一下打開他的手,不聲不響地擺好了起勢。那人輕輕一笑,道:“你蒙著眼睛,不大公平,那麽我也蒙著眼睛好了。”

只聽“嗤啦”一聲,那人已經撕下一塊兒袖口,窸窸窣窣地蒙在眼上。沈沈卻一點也不高興,冷下臉道:“不必為我蒙目,我不需要。”

那人又湊過來,也不顧及寒氣四溢的歲寒劍,硬是一通摸索,強硬地拉了他的手放在他臉上:“你摸摸,我都蒙好啦!真要我摘下來?”

沈沈手心裏全是那人微涼的皮膚,連眼上的布條也是滑膩的,他被燙到般把手縮了回去:“……摘下來。”

“我摘下來了,”那人宣布,“你要不要再檢查一下?”

沈沈覺得這人又在逗弄自己,懶得理他,先上前一步,流暢至極地出了《曲有誤》中“輕羅小扇”一式。

這一式從“輕羅小扇撲流螢”中得名,自然十分輕盈靈巧,又不會過多暴露底細,用來開頭最為合適。那人輕輕一笑,一柄細劍竟然更要輕巧好幾分,恍若點水蜻蜓從歲寒上一掠而過,便借著力“當”一聲將他的劍彈開。

沈沈雖然目不能視,但耳朵卻十分靈敏,聽到那人腰間的玉佩在空中轉過一個圓,便順勢雙手持劍,斜身倒退,趁對方來不及回轉身形,又出重重一劍刺他側身肩頭。但剛挑到外袍,那人幾乎是貼著他的身子折轉而過,右手持細劍擋住歲寒去勢,空出的左手閃電般在他肩背出一扭。

距離太近,這一式出得毫無聲響。沈沈猝不及防右肩一麻,這才知道方才為什麽那人說他看不見時吃了虧。旁人用劍則用劍,分不出心來用掌,但這人動作奇快,竟能劍法掌法兩不相誤。

二人在幽深竹林中又過了上百招,不知不覺已繞了竹林兩圈,地上到處都是被劍氣砍落的竹葉,好不可憐。

除了沈林,沈沈從未遇到過這樣棘手的人,打得吃力非常。但那人卻覺得十分過癮,偶爾見沈沈出了一個巧招,還會叫聲“好”。

正鬥到酣處,沈沈突然覺得眼睛傳來一陣刺痛,仿佛眼底的水液都幹涸殆盡,忍不住低低呻吟一聲,歲寒劍一抖險些落地。那人瞬間收了手,也不怕他使詐,問道:“我沒打到你呀,你怎麽啦?”

沈沈明白自己的眼睛是到了用藥的時候,然而那人問得關切,他竟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是頑疾,敷藥便好。”

他左手虛虛按在黑布條前,將上頭殘餘的藥液送到眼前。那人好像伸手要去碰他的眼睛,但猶豫片刻,還是停下了:“好吧,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我便告訴你我是誰。”

他感到眼前的人從竹林裏拿出了什麽東西,然後輕輕一撥——宴會上熟悉的琵琶聲頓時圓珠一般滾落在月夜竹林裏。沈沈楞楞地任美妙樂聲流淌,聽到某一處,才開口道:“你是宴上那個樂師……不對,不對,山莊的樂師父親都知根知底,絕無可能有你這樣的人……你到底是誰!”

琵琶聲依舊,和著風吹竹葉,仿佛清冽山泉蜿蜒而下,比宴上動聽不知多少。但沒有人回答他。

沈沈又喊了一遍,這一回樂聲也漸漸遠去,他不知不覺地跟了上去,走著走著,卻摸到了自己熟悉的窗楣。

只聽“錚”一聲掃弦,那人輕輕一笑,將琵琶向他擲來,好像在擲一個繡球。沈沈下意識接住摟在懷裏,等弦音平息,那人已經走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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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青澀的十六歲少莊主和比現在更貪玩的時卿~

少莊主還不知道對面是誰,慘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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