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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天外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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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無聲無息地跳下地,借著竹影婆娑潛到竹樓前。

“沒有守衛?”沈沈皺眉。

鐘晚低聲道:“陣法也沒有。宋夜南真的在這裏?”

竹樓看似透風,實則門窗都被關得嚴嚴實實,仿佛一個封閉的籠子,在暗夜裏矗立著。沈沈擡手在竹片上比劃了兩下,搖了搖頭:“不行。”

竹片不比磚瓦能碎得無聲無息,只消輕輕一折,不說聲響,光顫動就足以讓屋內人察覺。想來程妙彤把宋夜南安置在這樣一個地方,也有這等考量。

沈沈欲凝神再試,鐘晚卻將他攔下:“既然是夜訪,破門而入總歸不大好。我們還是從正門走吧。”

說著,他竟光明正大地在門上扣了兩下,指節敲擊竹片的噠噠聲在無邊靜夜中分外明顯,叫人捏一把汗。

好在沒過多久,屋內就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妙彤師妹,你回去罷,我今日不見你。”

他嗓音溫和好聽,仿佛一眼泉汩汩而出,說出的話卻冷酷無情。鐘晚精神一振,知道裏面定是宋夜南無疑,連忙說道:“宋夜南,我們是天山的人。”

門後一片寂靜,片刻後,有人走近將門打開了。

此處偏僻,屋外無星無月,夜色濃重;屋內無燈無燭,也是一片漆黑。鐘晚擔心沈沈的眼睛,摸黑往他那兒抓了一把,胡亂抓到了他的手,也不管先前說的避嫌,牢牢握在手裏,一步一步牽著他往前走。

前面的人突然輕聲提醒:“向左邁一步。”

鐘晚依言向左一跨,才感覺到右邊有什麽器物。

前面又說:“有簾子。”

鐘晚下意識擡手去拂,只聽一陣劈裏啪啦,冰涼滾圓的珠玉在他手中晃動不止。身邊的沈沈一頓,像是在珠子上摩挲了一下,隨即喃喃道:“……象紋紅瑪瑙。”

宋夜南像是聽見了他的話,笑道:“我在這住了這些年,都不知道我屋裏有這等名貴的玩意兒,如今你輕輕一摸,便叫寶珠不再蒙塵。我猜,你是歸泊吧?”

沈沈應道:“正是,前輩還記得。”

正說著,只聽一聲輕微的“擦”,宋夜南點亮了一盞燭臺,孱弱的一豆燈火搖搖晃晃,映亮了一張清俊蒼白的臉,眼角隱隱已有細紋。

他十分好脾氣地對著兩人笑了笑,便持著燭臺緩步走到另一邊點燈。他所到之處,燭光一點點亮起。

等到點完第八盞,宋夜南將燭臺放回原處:“程妙彤不知什麽時候會來,我們且去屏風後聊。”

他的房間布置奢華,那扇屏風更是泛著點點金色珠光,十分美麗。三人在屏風後坐下,鐘晚斟酌著開口:“聽你的意思,是不想程妙彤來了?”

宋夜南不說是,也不說不是:“我知今日二位來,無非為了兩件事,一是天山離字本,二是歸泊你的弟弟沈沅。然而,這兩件事卻可以並作一件講。”

“程妙彤確實盜走了離字本。不僅如此,她還擅自練了那上面的秘術。她雖是空青的弟子,卻從未好好修過天山功法,一門心思走了七巧的陰毒功夫,因此身體陰寒,時而渾身劇痛,根本無法支撐練完離字本,這也是她冒險囚禁沈沅的緣由。”

鐘晚與沈沈對視一眼,神色凝重。偷練禁術一事,說是一人過錯,但一傳十十傳百,便容易引得人心蠢蠢欲動。《生死八轉經》非尋常功法,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宋夜南嘆了口氣:“然而要說起前因後果……事到如今,天山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也不必藏著掖著,我且說給你們聽。”

屏風外燭光搖曳,扇面點綴的細碎珠寶落影在他素色長袍上,仿佛一瓣一瓣梅花。他低頭撫弄了一下膝頭衣物,目光中有無盡悔意。

***

宋夜南十五歲的時候第一次見到空青,那時他不知道,面前這位絕色仙子,會成為自己未來的師父。

他只是低著頭,與其他剛被選出的入門弟子站在一起,恭敬地行禮,說“拜見掌門”。

掌門身邊一左一右站著兩個姑娘,一個成熟穩重,是他們的大師姐梁從芝;一個聰慧傲氣,是掌門最疼愛的義女,二師姐陳喬月。

在天山的日子是他曾經連奢求都不敢的安逸踏實,他相貌清秀俊美,性子也溫和,誰都喜歡同他在一起練武學醫。也有不少妙齡少女向他吐露芳心,卻被他一一婉言拒絕。

他一心向道,志不在此。每年生辰許願,便是祈禱能入天山內宗修習。倘若運道更好些,能得掌門指點,他今後必救死扶傷,至死抱醫心。

然而還未到十八歲,他便在練劍時昏倒在地,醒來時身上乾元信香浮動,同門師姐將名簿遞給他,說他雖是乾元,但資質普通,叫他在“宋夜南”後面自己註上“外宗弟子”四字。

從此以後,他便是“外宗弟子宋夜南”,此生無緣天山醫術精髓。

也就是在那一天,陳喬月遠嫁北鬥山莊,漫山都是紅色的綾羅綢緞,紅得仿佛要將房屋花草都點燃了。他站在人群外,看見陳喬月一身嫁衣,緩緩從山門走下,紅蓋頭上的流蘇搖搖晃晃。沈林騎著高頭大馬站在山門外,相貌英俊,眉宇間盡是傲色,倒是與陳喬月十分相像。

陳喬月入轎的那一刻,圍觀的弟子紛紛歡呼,齊聲說“恭送二師姐”。新嫁娘肩膀微微一顫,好像是笑了一下,隨即消失在花轎裏。

宋夜南睜著眼,任憑紅色在他瞳仁裏灼灼地燒著,燒得他眼裏一片刺痛,忍不住流下淚來。

***

在陳喬月嫁入北鬥山莊後,空青愈發深居簡出,連梁從芝也時常不見。然而有一回,宋夜南夜晚去心湖散心,倒是撞到了面色蒼白的掌門。她似乎十分驚訝會在這裏遇到弟子,連倦色也來不及掩飾,便匆匆走了。

宋夜南看她裊娜背影逐漸走遠,不知為什麽,走到了空青先前站著的地方,蹲下身翻開了地上堆疊的幾塊石頭。

一只蠍子猛地從石塊間彈起,他驚叫一聲,看著那蠍子在地上無比痛苦地翻滾,然後漸漸僵死。隨即從石縫間爬出了第二只,他本以為這只也早已死到臨頭,沒想到那蠍子兇性十足,拖著尾巴在地上四下逃竄,遇到小蟲就上去淩虐一番。

不消片刻,第二只蠍子也死了,伴著地上數十只蟲屍。

宋夜南心跳如鼓,顫著手把石塊堆回原處,又悄悄引火將蟲蠍都燒了個幹凈。

這件事在他心中一掠而過,並非他不好奇,而是他不敢深究。

轉眼日月如梭,離他分化為乾元已整整一年。他如同往常一樣練劍、聽課、去藥園照料草藥,然後回去讀了兩頁醫書就吹滅了蠟燭。

但這一晚,他久久無法入睡,只要一閉上眼,那墨汁淋漓的“外宗弟子”幾個大字便浮現在眼前,一筆一劃都仿佛尖針,將他昔日祈願紮得遍體鱗傷。

他突然恨自己當時渾渾噩噩,不曉得爭辯。或許他胡攪蠻纏,再比別人一千倍一萬倍地用功,便能換得一個內宗弟子的位置了呢?想到這裏他無論如何也難以忍受,便翻身下床,披了件外衣,獨身一人走到心湖邊。

心湖的名字是天山祖師爺取的,意為“平心靜氣,抱守初心”。月光下湖中蓮花開得正好,如同一盞盞金黃花燈浮動在水面上。冷風雜著朦朧的香氣灌入他五臟六腑,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就是在這時,他遠遠地望見湖心亭有一個人,正斜倚著獨酌。

宋夜南慢慢走近,月色下那人長發披散,裙擺曳地,姿容是十幾年來不變的溫婉秀麗,恍若飛仙嫦娥。

他突然意識到,今天也是陳喬月出嫁一整年的日子。

宋夜南覺得心頭有什麽東西緊緊揪了一下,一個念頭突然生了根,開始狂生濫長,他心中從猶猶豫豫的歡喜,到炸裂般的喜悅,再到幾乎難以抑制的狂喜。

他想,自己悔恨了整整一年,如今上天總算垂憐,給了他一個千載難逢的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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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點宋夜南的回憶殺~

明天要駕考,拼命祈禱中qwqqqqqq如果過了這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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