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對抗的最終的結果是南意將齊夙給哄了回去，並且換了地方。

“小——予安，從前的事你還記得多少？”南意懶洋洋的歪在椅子裏，身後是兩個美婢為他捏肩餵酒。

齊夙不解看他：“你問這個做什麽？”

南意道：“當然是我接下來要告訴你的問題關鍵啊！”

齊夙回答道：“多半都還記得，但是記得不是很清楚，模模糊糊的。”從前的事怎麽可能一一記得，再說了，隨著時間越來越遠，那些過去都已經變得模糊不清，記得與不記得其實也沒多少區別。

南意“哦”了一聲，揮揮手讓兩個人退下，才伸了懶腰道：“我這麽跟你說吧，關於你娘出事的原因，你爹娘和你，你們一家人於無形之中形成了一個隱患，你和輕甲營的逐漸變強是一個慢慢鋪設的導火索，而齊清暮則是點燃了導火索的星點火苗。”

南意的話自此已經沒離開過齊清暮，但齊夙對齊清暮很了解，他那個人沒什麽害人之心，於人於事都懷三分善意，若說他是當年事件的引發原因，齊夙怎麽也不相信。

“您對齊清暮是不是有什麽誤解？”思前想後，齊夙還是決定問問，是不是齊清暮在什麽時候得罪了他。

南意自椅子裏坐起來，輕笑道：“你跟你娘比起來還是差了不少，若是換做她就明白我是什麽意思了。”

看到齊夙欲言又止，南意揮揮手道：“罷了罷了，我也不為難你了。現在我來說你來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有意要針對齊清暮。”

兩人面前有一張木質的小桌，桌上淩亂的擺著一些東西，南意從裏面隨意揀了揀，找了一張紙出來。

不等他開口，一個美艷女子便捧著筆墨過來，南意取了筆蘸了墨在紙上洋洋灑灑的寫了一大篇。

“第一個問題，看好了。”南意用筆桿指著第一行給齊夙看：“輕甲營如何？”

齊夙不假思索道：“實力強悍，護國利器。”

“好，第二個問題！”第一行被他濃墨抹去，筆尖停在了第二行的問題上：“齊清暮為什麽會被送到落楓城這麽危險的地方？”

齊夙道：“他……”

這個問題齊夙還真不知道，他當初只是覺得有人陪他一起玩，何時曾在意過他是誰。現在被南意問起來齊夙才想起來，他來的並沒有原因。

一般來說，年幼的皇子若是犯了什麽大錯，最多是被軟禁在宮中，絕對沒有送到邊城去參軍的可能。而齊清暮齊夙是知道的，他根本就沒犯什麽錯過，所以根本不存在被送這麽遠的理由。

那麽齊清暮究竟是因為什麽而來的呢？為什麽南意要說他是點燃導火索的火苗呢？

這個問題將他問住了，南意幸災樂禍的看著他苦思冥想，半晌才開口道：“我之前已經告訴過你了，你忘了嗎？”

齊夙看著他，回想他說過的話，想起了他說齊清暮是被有意送來想要接管輕甲營的。

“想到了吧，一旦齊清暮接管了輕甲營能夠抵禦南疆的進攻，那麽輕甲營的前首領就會失去他的價值。”南意說完直接抹去第二個問題，盯著第三行問道：“現在回答第三個問題，失去價值並且還存在較大威脅的人或物，你一般會怎麽處理？這個問題可是很簡單的，答錯了就得讓你爹給你找個教書先生了。”

齊夙盯著南意略帶期許的臉，沈聲道：“自然是除去。”

“很好！教書先生是不用請了。”南意將筆放下，重新靠回椅子裏：“現在說說看，齊清暮是不是點燃導火索的火苗。”

齊夙道：“不是！點燃他迫使他靠近的人才是。”

南意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你這樣說的話，幫助齊清暮成長起來的你爹，是不是就等於玩火***？”

言罷他自顧自的笑了起來，齊夙冷冷盯著他，直到他起身過來。

南意拍著齊夙的肩頭，冷聲道：“予安，這天底下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的人太多了，你可別像你爹一樣為了那點微薄而可憐的親情，讓自己如此窩囊數年，也不敢去觸碰真相。”

“你的意思是，我爹一直都知道害死我娘的人是誰？”南意搭在他肩頭的手上有這不少淺淡的疤痕，那些疤痕看著已經很久了。

南意的手動了動，隨即被他收回：“準確的來說，是他一直都知道想要你們一家人死的人是誰，可偏偏他沒有辦法反抗，只能小心翼翼的活著，抱著那絲愚蠢至極的親情試圖抵抗早已將他視作獵物的豺狼。”

“你說的這些，究竟和你出兵有什麽關系！”身處廣陵飄搖風雨之中多年，齊夙怎麽可能不知道南郡王府是什麽處境，但說了這麽多，他想問的卻依舊沒有得到回答，不想知道的卻盡數入了耳朵。

“坐下來，控制好你自己。”南方的力氣並不大，在南郡王的故事裏，他是個只會花言巧語、賣弄風姿的文人騷客，是個普通人。

按齊夙坐下，南意也隨即坐下：“關於我當年之所以會出兵，想必你的疑惑也不止是我為什麽出兵。”

齊夙道：“遠望鎮根本容納不了那麽多的兵力，你的士兵在一夜之間聚集三萬，想必是連夜行軍了，並且還做偽裝分次進入的遠望鎮。”

南意沒有反駁，接著道：“南疆的軍隊一直以來都是輕型軍隊，騎馬畢竟太過招搖，為了對付大齊，我專門訓練了一支軍隊，主要負責偽裝與偵查，這支隊伍的靈巧性很強，只是很可惜就三萬。”

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沮喪，對於三萬這個人數似乎真的有些嫌少。

“我不打算進攻南疆，不想了解南疆士兵是什麽種類。”對於南意介紹的如此詳細，齊夙只覺得他有什麽陰謀，與逐風打交道多了，齊夙碰見這種主動示好的都覺得有陰謀。

南意興致勃勃的看著他，上上下下將人打量了一番感慨道：“可惜了，沒一點長得像我。”

齊夙忍著怒意咬牙道：“慎言……”

南意笑了聲，道：“想哪兒去了？我跟你娘清清白白，手都沒拉上就被你爹橫刀奪愛了。”

齊夙冷哼一聲沒理他，手卻扶上了腰間的劍柄。

南意見他是真生氣了，連連擺手：“別動，我跟你說這些，是想問問你要不要給我做幹兒子。”

齊夙道：“沒興趣！”

南意樂道：“你娘當初可是答應了我的，你還想賴賬不成？再說了，給我當兒子南疆都是你的，你以後橫著走都沒人敢攔你。”

齊夙冷著臉起身，一把抽出腰間的長劍指著南意，然而劍光一閃而過後，數十把劍不知何時指著他，每一劍都是要害之處。

齊夙看著熟悉的畫面，怒喝道：“當初派人刺殺我娘的就是你，你還敢不承認！”

圍住他的這群人都被藏在黑色的夜行衣之下，唯獨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露在外面，這些人手裏的劍沒有絲毫花紋，每一把都一模一樣。

這些人的打扮與五年前的一模一樣，看著他們齊夙的眼底慢慢被紅色渲染，他也顧不得自己什麽處境，直接揮劍朝其中一人斬了過去。

鳴世的劍刃本就特殊，看似如同薄薄的冰刃一般，但一劍斬出卻能輕易將別的劍斬斷，此時也不例外。

那黑衣人斷了劍後微微一楞，隨即閃身躲避致命一擊，鳴世的劍刃將他的面巾挑起，細微的血痕出現在他臉上，露出一張有些蒼白的陌生面孔。

南意好整以暇的看著齊夙出招後很快又被制服，幾柄冰涼劍刃架在他的脖頸上，迫使他不再動彈。

“不夠，性子還需磨礪。退下吧。”揮退那些人，南意才看了看齊夙抖著的手腕，他道：“問凡的鳴世都給你了，看來是真瞎了，你這急躁的性子配不上鳴世。”

“夠了！究竟是不是你！說！”齊夙赤紅著眼瞪著南意，大有只要他點了頭就扭斷他脖子的意思。

南意負手而立，眉眼疏離，一時間帝王之態盡顯：“齊予安，我告訴你，哪怕今日是你娘死在你面前了，你也必須冷靜下去想問題。”

齊夙冷淡道：“我沒你那麽冷血無情。”

“呵！”南意許是被氣到了，他冷笑一聲道：“我要是像你這樣沖動，不等認識你娘我就死了。我已經告訴了你，你娘的死最終原因是什麽，你卻還在保留一絲悲哀的幻想，覺得是我因愛生恨或是什麽狗屁理由去找人調虎離山殺了你娘。”

南意沒有發怒，他的臉上更多的是嘲諷，嘲笑著他口中可憐又可恨的齊夙。

“在你眼裏，是不是我就是一個吃飽了撐的調了三萬大軍布陣，就為了調虎離山殺個人的傻子？”

齊夙嘴唇動了動，沒說什麽出來，他來之前的確是這樣看的，南意將他先前所想都說了出來沒有留絲毫情面。

“你來南疆不就是想知道我為什麽出兵嗎？”南意重新坐下去，他正想開口便聽齊夙慢慢說道：“你之所以出兵，是因為你想讓大齊的人知道，齊清暮並不能接管輕甲營，落楓城不能沒有我爹，若是我爹離開你就會進犯大齊。”

南意兩手架在椅子把手上，像是個考問學生的先生一般道：“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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