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明自然知道這件事和逐風脫不開關系，但他沒有證據，而且雁山城已經被封鎖，那些作怪的鬼東西仍然能夠進來，這一點他無論如何都想不通。

“逐風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丁一明似乎要將逐風活活撕吃了一般咬牙切齒，本來還算清俊的臉此時有些猙獰。

“立刻召集所有士兵！隨我進攻漠北！”他突然朝那些士兵喊了聲，使得那些人微微一怔，隨後快步跑向各處，不多時城中已經被號角聲覆蓋。

齊夙看著恨恨盯著北邊的丁一明，擡腳往一處走去，丁一明追上他道：“你要去哪兒？”

齊夙冷淡道：“上陣。”

丁一明本以為他不會去，剛剛想要訓斥嘲諷他一番，結果被他這麽一堵頓時面色發青。

雁山城外，齊夙一身銀甲在烏甲之中格外醒目，再加上他騎著一匹黑馬走在前頭，隱隱有壓丁一明一頭的趨勢，丁一明眼中的妒意正快速燃燒。

待到身後的雷火球投擲車準備妥當，丁一明便率先往前沖去，繡有麒麟的黑色大旗被舉起，迎風飛舞時獵獵作響，烏甲相互碰撞發出有些沈重的聲響。

雁山向北便是一片黃沙，漠北的大營駐紮在二十裏外。他們此行黃沙飛舞，大片烏色隱隱有遮天之勢。許是為了嚇住漠北的士兵，丁一明還命人在戰車上擊鼓，沈重的聲響回蕩在戰場上空，齊夙聽著卻覺得有些沈重。

越靠近漠北大營，地面上的種種慘狀便觸目驚心，焦黑的大坑一個接著一個，零碎的鐵器半掩在黃沙裏，無聲述說著昔日的戰場有多慘烈。

丁一明的長槍直指前方，大聲道：“給我投擲雷火球！我要將此地夷為平地！”

隨他話音落下，身後的士兵也停下了前進的腳步，這些人整齊分開又合攏，將投擲車圍在中間，同時戰鼓也被敲擊的更加震耳欲聾。

齊夙回望一眼身後大片的烏色，高出眾人的投擲車與戰車更加醒目，上面燃燒的火球隨丁一明的指令被高高拋起，直直飛向了漠北的大營。

“——轟”的巨響接連響起，濃煙滾滾之中，破碎的器械飛的到處都是，激起的黃沙遮天蔽日，使得齊夙完全看不清楚面前之景。

忽然，尖利的破空聲傳來，無數黑色的雨點穿過滾滾煙塵出現在眾人頭頂，鋪天蓋地而來。

丁一明一把抹下護面，手中長槍舞的密不透風，同時他還高聲呼喊：“結陣立盾！”

陣陣鐵器嗡鳴，身後的士兵六人一隊，形成一道鐵甲圍墻將投擲車和戰鼓護在後面。

生死對決之時，齊夙自然不敢再多分心，長華出竅之後擋在身前，鐵器相碰，叮叮當當響個沒完。

丁一明倒是氣定神閑的舞著那柄紅纓槍，他身上厚重的烏甲是這些箭矢根本穿透不了的，故而他比齊夙要顯得輕松許多。

“對付漠北這群長著尖牙的畜生，還是重甲營在行。”他的語氣裏帶著些許愉悅，不知是不是看見齊夙此時的模樣掃去了他心頭的陰霾，這聲音聽起來才有些初見時的清亮。

齊夙的長劍揮舞起來比長槍要方便許多，也說不上來有多狼狽，只是他身上的輕甲的確比不得重甲，為防被箭雨所傷他只好不斷斬落臨近的箭。

聽聞丁一明有些得意的話語，他只是輕聲道：“無聊。”

他覺得無聊，丁一明可不覺得，見箭雨已經停歇，丁一明頓時長槍一指高聲道：“殺！”

“等等！”見丁一明禦馬上前，齊夙立刻想要去阻攔他，只是丁一明怎會聽他的話乖乖停下，頭也不回的帶著人往前沖去。

齊夙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不該上前，逐風此人謀算頗深，方才的雷火球炸了數十次，他都沒有讓人出來迎戰，這片駐紮的大營有些詭異。

身後的士兵不斷繞過他往前沖去，齊夙無奈只好跟著往前走，還沒靠近，就聽的一聲轟鳴響起，一座座營帳燃燒起沖天的大火，不時炸裂而掀起的滾滾熱浪使得齊夙猛然用手擋在臉上。

慘叫聲頓時響徹起來，戰馬的嘶鳴交織成一片，加上熊熊燃燒的大火，齊夙恍惚間以為自己來到了人間煉獄。

不遠處丁一明快速退了回來，他的身上沾著各種漆黑的碎片，靠近時帶著一股焦糊之味，齊夙能夠明顯的看見他身上沒有被烏甲包住的地方有著被燒焦的痕跡。

看見齊夙毫發無損的騎在馬上，丁一明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齊夙！你要是不敢來就趁早滾遠點，戰場不往前走，你跟逃兵有什麽分別！”

齊夙握緊劍柄一把回鞘，厲聲喝道：“你自己枉顧將士性命不看清楚就往前沖，現在還來指責別人！逐風是什麽人你難道不知道嗎？他會站著不動讓你打？”

丁一明不擅長爭吵，被齊夙訓得一楞一楞的，半晌才反應過來道：“你少在這裏說風涼話！”

齊夙懶得搭理他，張望了一番遠處的情況看見了仍在冒著黑色濃煙的幾處營帳，營帳裏面似乎並沒有漠北的人。

中計了！這是齊夙唯一能夠想到的。

昨夜將那些重甲營的士兵扒光扔在各處街口，為的就是刺激丁一明出戰，而這處營帳怕是只留守那些弓箭手。

方才的動靜分明就是雷火爆炸，這東西本就從漠北出來，逐風他怎麽可能不會使用，只能說是用的不夠嫻熟才被丁一明占了便宜打贏一場。

就剛才的爆炸而引起的騷動來看，那些弓箭手怕是已經撤離大半，今日之戰他逐風近乎不費一兵一卒就給大齊一個慘痛的教訓。

而今日之舉為的就是警告丁一明，他逐風真的會反咬回來。

看丁一明的狼狽模樣，齊夙微微嘆氣，就他這樣的也敢跟逐風鬥，沒被拆吃入腹已經算是好事了，偏偏丁一明自己還看不清。

“丁一明！命令他們撤退！今日之戰你占不到便宜了。”這處營帳之後約莫十五裏就是漠北的一座城池，逐風絕對就在那裏靜靜地看著他們兵荒馬亂、狼狽不堪。

丁一明憋著一口氣狠狠剜了齊夙一眼，不情不願的讓士兵撤退回去，方才的突然爆炸，重甲營的人損失不少，加上先前死在城外的，他的損失明顯大過於逐風。

正如齊夙所言，那怕再向北進攻，他也絕對再難討到便宜，不如就此返回整頓一番，再做打算。

一行人無功而返，丁一明的臉色明顯有些難看，他進了城便吩咐人繼續封鎖各處城門，不許任何人再進出。

齊夙沒多逗留，丁一明今日吃了個大虧，難保不會與他冷嘲熱諷的說上一番，平白給人添堵。

此時已經臨近傍晚，齊夙返回客棧時才發現，丁一明無功而返還折損了士兵的消息比他回來的都快。

視若無睹的穿過大堂上了樓，底下的百姓看著他這模樣也沒多說，有軍營宅院不住，偏偏跑來租客棧的，他們絕對是第一次見。

許昭昭一直趴在窗邊朝著北邊張望，聽見推門聲才回頭道：“你回來了，我聽底下的人說丁一明好像是敗了？”

齊夙摘了頭盔，解了身上的銀甲一件件扔在桌上，接過許昭昭遞來的外袍套上才緩緩開口：“打了一場如同兒戲一般的仗，被逐風耍的團團轉。”

許昭昭“哦”了一聲，坐在桌邊雙手托腮問道：“丁一明是不是得氣炸了？”

齊夙道：“算是吧。”

丁一明何止是要氣炸了，他快氣瘋了，若是此時誰告訴了他，他其實是被逐風耍的團團轉，他估摸著要不管不顧殺去漠北了。

從逐風出現開始，也許他的計劃就開始了，或許……更早。

夜幕降臨前，丁一明將城中的士兵全部調離出了百姓的宅院，挑了雁山的四處城門外安營紮帳，並且還將城中百姓一一盤查了個遍，覺得可疑的全部抓了起來。

齊夙知道這件事時，還是客棧的掌櫃被帶走了在底下呼喊他才下樓查看，也因為齊夙，客棧掌櫃才得以幸免，沒被抓走關押起來。

許昭昭從樓上下來，看著遠去的士兵道：“這個丁一明是被氣瘋了嗎？這麽荒唐的事也做的出來！”

那客棧掌櫃應當對她印象不錯，對齊夙道了謝後連忙往後院跑沏茶準備吃食。

齊夙與她一同坐下，環顧四周空蕩蕩的桌椅，這兩日客棧還算熱鬧些，經歷今晚一事這裏怕是要徹底安靜了。

天完全黑下來後，雁山徹底陷入了黑暗寂靜之中，丁一明這麽一鬧，百姓連燈都不敢點了，且外面巡視的重甲營士兵也撤了回去，入夜之後的長街寂靜一片。

今日不知怎的，自傍晚時分天便有些陰沈，入了夜之後外面更是漆黑一片。許昭昭近日許是閑的發悶，吃了飯便一直趴在窗口朝外面張望。

齊夙坐在一邊盯著銀甲發呆，燈火微微跳躍，映的銀甲之上明暗忽閃。

齊夙的身影模糊的映照在銀甲上，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許是看的太入神，銀甲之上多出一個影子他都沒有發覺。

略顯冰涼的手伸進衣領裏，齊夙微微一顫，恍惚回神有些無奈道：“別鬧。”

許昭昭的聲音有些恍惚：“齊夙~鬧鬼了呦~猜猜我是誰~”

齊夙抓下她的手將人按坐下來，手心裏的冰涼提醒了他，將手包在手心，齊夙輕聲問道：“可需添些衣裳？臘月臨近，這一帶怕是不久要落雪了。”

許昭昭笑嘻嘻道：“你什麽時候見我穿過厚衣裳啊？”

齊夙微微一楞，回想起的確沒見過她穿厚衣裳，一直都是單薄的兩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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