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許昭昭早早就守在門前，頗為寶貝的拍了拍腰間的小包，笑彎一雙眼。

齊夙拉開門就看見她站在門口傻笑，不由輕咳一聲道：“站著這裏做什麽？”

許昭昭見他開門，立刻撲上來抱著不松手：“齊夙！我師兄他又走了！”

伸手將人拎直，齊夙朝遠處看了看，只見往日坐在屋檐下談天的人不在了，那兩個蒲團似乎也收了起來，唯有檐角的鈴鐺還在微微搖擺叮鈴。

“我們也該走了。”不知為何，曲懷觴似乎在回避他一般，其實他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怕自己耽擱兩人的事，未曾想這一問倒是讓他離開了。

這地方依舊沒有西夷的人敢進來，因此兩人離開這處時毒鳶才自遠處迎了上來：“兩位也要離開？”

齊夙微微點頭：“勞煩將我們帶至西夷族外。”

毒鳶道：“這邊來吧，走水路可以快一些。”

一聽走水路，齊夙就覺得腹內隱隱有些開始翻騰，他不由得慶幸今早還未吃東西，否則再因暈船吐出來就得將面子裏子都丟盡。

“能不能，不走水路，直接翻過這座山呢？”齊夙擡手遙指三人背對著的天人隔山脈一處，那裏算是一條山脈裏面最低的地方。

毒鳶顰著眉頭盯著他看了又看，許久才開口道：“這樣做一上一下就是一整天，你的時間還耽擱的起嗎？”

言下之意便是非走不可了，齊夙的確耽擱不起，這敲山一事已經發生有些時日了，看樣子實驗的也差不多了，若是不能盡快阻攔而讓其流落出去，必然會引起動亂。

“那……走吧。”齊夙認命的跟著她往西夷族內走去，聽聞西夷的最西面便是落川河，從那裏走恰好能夠經過兩人上次下船的渡口。

三個時辰後

當齊夙踏上岸時，他就想發個毒誓，日後定不再坐船，但一想到自己的家還在南邊他也只能作罷。

許昭昭挽著他一條手臂往前走，隱隱有扶著他的意思，但這一處終究是渡口，人來人往眾多。

他輕咳兩聲，小聲道：“你不必扶我了，我們先去前面驛站看看。”

許昭昭聞言點點頭，手卻沒有松開。

驛站

踏上驛站門前的石板時，齊夙就覺得這地方頗為奇怪，明明不遠處的渡口人來人往的甚為熱鬧，怎麽到了這邊連人都變少了。

驛站內，朝著門的椅子裏懶洋洋的癱著一個褐色衣袍的青年，看見兩人進來他也只是掀掀眼皮道：“墻上有牌子，價格都寫著呢，你們自己看。”

齊夙轉頭看過去，只見墻上掛著一塊破舊的木板，上面寫著運送什麽東西至何處，要收多少銀錢雲雲。

許昭昭伸手摘下齊夙腰間掛著的令牌穩穩砸在那青年胸口，看其“哎喲”一聲彈坐而起道：“看看這來的是誰，還躺著！”

那青年拿著牌子翻看一遍，揉著胸口漫不經心道：“不就是齊夙嘛，不是說調去北邊了嘛，怎麽跑這兒來了？”

齊夙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道：“關於我的事，你知道的不少呢。”

“聽人說起的，就一點點唄！”那青年呵呵笑了兩聲，將牌子拋給他，道：“哎，就咱這地方啊，跟個老鼠窩窩似的，哪個會往這地方走。”

言罷，他自椅子上下來，撣了撣身上的灰塵背著手走出門外：“嗯，今兒天還不錯，可以把前些日子摘的山果拿去曬曬了。”

見著齊夙的人奉承居多，這樣視若無睹的許昭昭還是頭一回見，她上前道：“你這人說的沒頭沒腦的，到底想說什麽？”

見她問起，那青年又晃悠到馬棚邊上，伸手拽了一把草料慢慢悠悠的餵著裏面的兩匹馬，絲毫不理會許昭昭。

“你……”許昭昭險些要擡手打他，被齊夙抓住手腕攔下，他將一包碎銀拋給那青年，道：“說了這麽多，你要的也不過如此了。”

接過銀兩掂了掂，那青年道：“總算來了個油水多的，咱們這地方啊活著可不容易哦，官府不給補貼，又不準我們離開，只能掙點小錢花花嘍。”

齊夙道：“接了錢就快些辦事，此事若是在你這裏耽擱了，你吃罪不起。”

那青年懶洋洋道：“你可別嚇唬我，我橫豎就一孤家寡人，吃不吃罪我怕什麽呀！”

“哼！這麽不情願那就別接銀子！”說完許昭昭伸手一掃，將那包被他拋起的銀子一把攬入懷裏，挑釁的看了他一眼。

銀子被搶走，那青年頓時不在拿喬，一臉不悅的看著齊夙道：“說吧，送什麽東西，到什麽地方！”

齊夙自袖間取出一封信遞了過去，道：“這封信，兩日之內必須到達廣陵的皇宮，你若是辦的到離開這裏便不再是難事。”

“兩日啊……你這個也太趕了，得廢多少草料啊！”他絮絮叨叨的說著，話中之意不言而喻。

齊夙伸手將銀子拍在他手裏，冷聲道：“貪多容易嚼不爛，錢多也得有命花，你當真不怕死？”

那青年頓時拉長了一張臉，將銀子信件揣入懷裏，將驛站的破舊大門合上，又落了鎖才緩緩去牽馬出來。

見他如此神情，齊夙道：“信件若是丟了，你的命也該丟了。”

“你威脅老子！”正在上馬的青年頓時不高興了，伸手掏出銀兩和信丟在地上道：“老子今兒還就不給你送了，怎麽著！”

齊夙看著被他踩在腳下的信，握著劍柄的手不斷收緊，他冷冷的看著對方道：“看來你真是活膩了。”

“那你有種殺了老子呀，呦呦呦！還配著劍呢，來來來照著砍，不砍你就是個孬種！”似乎認定了齊夙不敢動手一樣，這青年使勁用腳踩了踩那封信，歪著脖子挑釁。

“我竟是不知，如今自己已經到了人人都可以侮辱的地步……”齊夙握著劍柄的手因使力有些發白，卻始終沒有拔出劍來。

許昭昭猛呼一口氣，閃身靠近擡手就是一巴掌甩在那青年臉上，這一巴掌下去那青年的臉頓時一片烏紫，許昭昭接著又是一巴掌甩出去，將那青年的另半邊臉打的同樣烏紫。

打完人許昭昭也沒離開，而是自袖間抖出斷劍橫在那人面前道：“看看你的臉。”

那人就這劍身看了看，頓時驚恐萬分的捂著臉退後兩步，直接撞在馬身上：“你，你對我做了什麽？”

許昭昭將手負於身後，笑吟吟的抖著那把劍上前道：“你莫不是忘了，這地方可是跟西夷搭著邊呢。”

“你是西夷的人！你這妖女！快給我解毒！”那青年像是被嚇破了膽子，不斷地擦著自己的臉，試探圖將那烏紫擦去，然而令他絕望的是，他只抹下了淺淡的烏色，臉上卻越來越多。

許昭昭不說話，只笑著看著他，直到他匆匆爬過來哀求道：“姑娘，姑娘我錯了，你繞我這一回吧！”

許昭昭閃身躲開，故作思考道：“那可不行，我們忙著呢，哪有時間救你。”

言罷她還看了看地上的信和裝著銀子的荷包。

那青年立刻會意將東西撿起來，準備往懷裏揣，齊夙卻突然出聲道：“慢著，將那個荷包打開！”

聞言那青年的神情頓時變了變，猶猶豫豫道：“這個就不必了吧，您給的錢我放心！”

齊夙一把拔出劍挑過那荷包，手腕一抖將荷包劃開，只見幾顆黑色的石子從裏面掉了出來，沒有一顆是銀子。

許昭昭頓時驚奇的看著齊夙，道：“這怎麽變成石頭了？”

齊夙冷哼一聲，看著頗有些尷尬的青年道：“看你如此輕車熟路，想必從前騙了不少人。”

青年道：“也沒……”

“沒有？”齊夙似乎覺得有些可笑，劍刃一掃他胸前的衣襟將其劃出一道口子，裏面幾顆明晃晃的碎銀掉落出來。

“驛站是做什麽的你已經忘得幹幹凈凈，幫人運送東西收取費用我也忍了，但你這樣欺騙旁人，究竟安的什麽心！”長華猛的釘在地面上，頗為輕盈的劍身顫了顫，發出微弱的聲響。

那青年頓時磕頭求饒道：“我知道錯了，我這就送！這就給您送，一定以最快的速度送到！”

許昭昭頓時喝道：“那還不快去！”

青年立刻翻身上馬，準備離開時又轉身道：“那姑娘你能不能先把毒給我解了，萬一我毒發在路上不耽擱您的事了嘛！”

許昭昭道：“毒發時間為兩日，你送到時自會有人給你解藥。”

“是是是！我這就去！”一聽毒發還有時間，這青年立刻一鞭子抽在馬背上，馬兒吃痛迅速往前跑去，那青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兩人眼中。

待人走遠，齊夙拔出長華細細擦拭，收劍入鞘後才朝許昭昭問道：“你何時也會用毒了？”

許昭昭嘻嘻一笑，將手攤開給他看，只見她的手心也是一片烏紫，似乎還有幾粒種子。

“這是……”齊夙不是很確定，但也多少明白了什麽。

許昭昭道：“這是我隨手摘的野果子，我剛剛用內力熱了手掌，猛的一掌扇上去後可以借此將顏料染在他臉上。”

齊夙伸手拍了拍她的頭，道：“那印記若是凈面可是會掉的。”

許昭昭俏皮道：“那就看他是洗臉重要還是保命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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