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魑魅敲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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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三

天人隔的一處山腳下,齊夙與許昭昭不急不慢的行走在路上,這條路似乎已經多年未曾有人經過了,多處都有穿過嶙峋的碎石縫隙的枯黃茅草。

道路兩邊灰白的碎石久經風霜,只需擡腳踢上去便可變成粉末,隨風四散,但自這處看去,這些灰白石塊堆積的山體卻直入雲霄。

兩人走的路此時正被這山蔭遮蔽,如非正午時分,怕是這裏都會是漆黑一片。

許昭昭百無聊賴的甩著手裏的一根茅草葉,不時看看那山上,半是感慨半是疑惑道:“你說是我們天山高還是這天人隔高?”

齊夙扯出她嘴裏叼著的草桿子,出聲道:“天山已是天上的山,天人隔終究還是在人間。”

許昭昭笑嘻嘻道:“不知道這山上有沒有什麽野果子?我從前跟我三師兄跑遍了天山也找不到什麽果子。”

見她躍躍欲試的想要跳上一處突出的山壁,齊夙伸手將人拽住,道:“別亂跑了,再有小半日這裏就伸手不見五指了,我們還是先早住的地方吧。”

經他這麽一說許昭昭才收了心思,但目光卻一直盯著那山坡:“據說,翻過這處山脈另一邊就是西夷了,不知道我們能不能翻過去?”

齊夙聞言道:“別想了,即便是你有輕功在身,想要落日前翻過去也是不可能的事。”

“可這一帶也沒有什麽地方了呀,大齊人避西夷人如同蛇蠍,方圓十裏都不可能有人煙的。”許昭昭顯然是上次追那些人的來過這裏,知曉此地人煙分布,故而有些氣餒的坐在路邊。

兩人正說著,突聞後方傳來嘹亮的鷹鳴,一只渾身雪白的鷹在兩人頭頂盤旋一圈後留在了許昭昭伸出的手臂上。

許昭昭拔下鷹腿上的竹筒蓋子,掏出裏面的紙遞給齊夙,而後輕聲道:“快看看我師兄說了什麽?”

齊夙展開看了看,出聲道:“他讓我們往回走,在先前下船的地方往西走三裏找到一處河流,在那裏等候西夷的人來接。”

許昭昭將那只鷹放飛,指著來時的路道:“那快走吧,幸好我們走的不快,否則折回去還挺惱人的!”

兩人此時腳步也加快了些,走了近半個時辰終於趕到了那處河口,這河其實就是落川的一條分支,卻是由於落差的沖擊而在此地打了個弧形成了近乎逆流之勢。

“讓兩位久等了!請上竹筏吧!”沿著河岸走了一段路,兩人便看見一著有束身紫衣的女子撐著竹筏朝這邊過來,這紫衣女子容貌生的頗為艷麗,一雙眼睛也隱隱帶著些紫色。

見兩人沒有動靜,那女子又道:“族長命紫蘇特來接兩位貴客。”

許昭昭看了看她有些怪異的打扮,看著她的眼睛道:“你們族長又不會說話,怎麽可能會吩咐你。”

紫蘇清淺一笑,道:“族長帶回一俊俏公子,他可以解讀族長心思。”

那俊俏公子不用說也知道就是曲懷觴,但齊夙有些疑惑的是,這兩人明明晚走一日,為何還能提前到達西夷。

確認完畢,許昭昭才擡腳踏上竹筏,將手遞給齊夙。

這竹筏制的並不精細,雖說竹子較粗,但縫隙內還是會有些滲水,齊夙暈船許昭昭是知道的,因此她下意識以為齊夙是所有漂在水上的都暈。

齊夙抓了她的手過去踏上竹筏,而後便看著紫蘇道:“有勞了。”

紫蘇看了兩人一眼,將腳下濕透的鞋子踢到一邊,赤著腳踩在竹筏上,手中的竹竿淩厲一掃將邊上的幾根繩子削斷,道了聲:“站穩了!”

話音剛落,原本因三人重量而下沈的不少的竹筏猛的升起,隨著紫蘇的一竹竿劃過,竹筏快速往前漂去。

兩人猝不及防皆是一個踉蹌,齊夙下意識將許昭昭攬在懷裏以防她跌下去,而前面的紫蘇則輕笑一聲,劃得更加歡快。

“紫蘇姑娘,你這竹筏劃得也太快了!能不能慢一些!”竹筏不大,又沒有任何可扶之物,兩人若非扶著估摸著還真得掉下去。

被許昭昭喊了一聲,紫蘇只揚聲道:“你們大齊人連喜歡什麽人都遮遮掩掩的,真是不夠痛快,我就這樣劃,就不慢!看你們敢不敢松開!”

言罷,她的竹竿又往另一側掃了一下,竹筏又是一升,速度更加快了。嘩嘩的流水聲混著紫蘇的笑聲,擾得兩岸飛鳥群起。

兩個人搖搖晃晃間也算摸到了門道,學著紫蘇的樣子一只腳在前一只腳在後的站著,總算避免了掉下去的危機。

竹筏順水漂流,又加上紫蘇使壞賣力的劃,其速度比之千裏良駒有有過之無不及。

這樣漂了小半日,三人踏著橘紅的夕陽進入了西夷的地界。

紫蘇前頭帶路,轉頭朝兩人道:“我們西夷沒有你們大齊那麽多規矩,你們盡管放開些。”

西夷素來不與外界接觸,故而在外面的人口中,這裏可謂如同人間地獄一般恐怖,但兩人真正踏上這片土地時,卻發覺這裏與外面沒有什麽不一樣。

腳下的小徑是一塊塊圓滑的石頭鋪設,各式各樣的作物被劃分成小小的一塊,將幾棟高大的竹樓圍繞其中。

放眼望去,遠處也有著幾棟一樣的竹樓,偶有幾人正提著竹篾簸箕收著檐下曬著的東西,西夷人的聲音清亮,那邊的談笑聲傳到這邊也還清晰可辯。

許昭昭拽著齊夙的衣袖,稀奇的四處張望,顯然是對這西夷極為好奇。

“紫蘇姑娘!我師兄在何處?”疾走兩步,許昭昭追上紫蘇,朝她發問。

紫蘇的目光帶上敬畏,遙指那一片茂盛的竹林道:“你說的人在族長那邊,不過我們靠近不得,你們得自己過去。”

將兩人領至竹林前的小徑上,紫蘇躬身行禮後退至一邊,看著兩人往裏走叮囑道:“族長的地方很危險,你們不要碰任何東西。”

許昭昭點點頭,應道:“我們記下了,你要回去嗎?”

紫蘇道:“不,我的職責就是守在這裏,我哪裏都不會去的。”

紫蘇的身影消失在身後,齊夙拉著好奇想要去扯路邊花草的許昭昭道:“你剛剛說了什麽還記得嗎?別亂動手。”

許昭昭收回手,道:“那花上面有一節小蟲字,翠綠色的,我覺得好看!”

“這裏可是西夷,你別什麽都敢碰。”聽到她說有蟲齊夙將人立馬扯了回來,生怕她一好奇再去捉了來。

“昭昭?到這兒來!”曲懷觴的聲音自一處傳來,許昭昭立刻循聲跑去。

齊夙聞聲看了過去,只見一方荷花池,那池中有一棟烏色的竹樓,竹樓淩駕於荷花池上方,檐下有暗金色的鈴鐺隨風搖動。

按說如今已經入了深秋,荷花本該雕謝,但此處卻依舊盛開的鮮艷,粉白相間的荷花隱藏於寬大的碧葉之中若隱若現。

而曲懷觴正搖著一方小舟在荷花池中肆意采摘蓮蓬,許昭昭見了興奮的朝他伸手討要蓮蓬。

待齊夙靠近時,曲懷觴仍在拿著蓮蓬去逗許昭昭,無論她怎麽跳躍都夠不著那蓮蓬。

“予安!接著!”隨著曲懷觴猛的起身,一大把蓮蓬兜頭蓋臉的甩過來,許昭昭眼睛一亮追著蓮蓬朝齊夙撲了過來。

齊夙本就手忙腳亂的抓著蓮蓬,被許昭昭猛的一撲頓時腳下一滑跌在地上,手裏的蓮蓬也全都拋灑了出去。

“別動!要掉下去了!”兩人所立之處本就是木板鋪成的回廊之上,此時跌倒在地齊夙半個人都懸在水面之上,擡頭就能撞上那寬大的荷葉。

許昭昭無比利索的從齊夙身上爬上來,撿了蓮蓬就跑,完全忘了拉齊夙起來。

另一邊,曲懷觴已經在屋檐下坐下,林追笑就坐在他邊上,目光一直放在遠處的天人隔的山坡上。

許昭昭學著曲懷觴的模樣將兩條腿晃在半空,不時踢著腳邊的荷葉,興致勃勃的剝著手裏的蓮蓬。

齊夙就近坐下,看著曲懷觴道:“你們先到一日,可有問出什麽?”

曲懷觴接過許昭昭手裏的蓮蓬慢條斯理的剝著,出聲道:“聽追笑的族人說,近日山中的霧越來越濃,時常會有野獸的屍骸落在各處。”

“眼下入秋,山中霧氣漸濃也算正常,而山中野獸屍骸也屬於常有的,畢竟這天人隔前後綿延數百裏。”就曲懷觴所言,齊夙倒是不覺得有何不妥。

“若是放在別處倒是沒什麽,但那些屍骸有些不同尋常。”他頭也沒擡,繼續剝著手裏的蓮蓬。

齊夙道:“有何不同?”

曲懷觴笑道:“那些屍骸,是煮熟的。”

此言一出,齊夙便知曉他是何意思,煮熟的屍骸若非是西夷族人造成的,那就是天人隔中有人。

“吶,拿著。”白凈的手伸過來,掌心躺著幾顆白嫩的蓮子,齊夙微微一楞,有些不知所措起來,這到底是接還不接。

猶豫一番後,齊夙伸手接了過來,曲懷觴收回手道:“自此處向北行十裏山路,翻過那山便是天人隔兩處山脈的交界處,那處山谷就是敲山聲響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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