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樓三樓

崔玉上次被許昭昭踢爛的門此時已經被換了新的，並且門還開著。

齊夙信步入內，只覺黑影一閃，屋內輕紗翻飛而起又緩緩落下。

“呃……”一只戴著漆黑手套的手準確無誤的扼住齊夙的咽喉，力道之大都讓齊夙懷疑這人是起了殺意。

眼前的人一身漆黑，寬大的衣袍邊緣用銀線挑繡著蓮花紋路，黑色的鬥篷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容顏，但這人身上淡淡的蓮香味兒暴露了他的身份。

“林……追笑……”齊夙伸手抓住林追笑的手腕，防止他突然使力，眼前這局勢他的命都是被別人捏著。

齊夙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在林追笑面前竟然如此的不堪一擊。

林追笑原本微低的頭緩緩擡起，手上的力道卻是在緩緩加重，齊夙額頭青筋暴起，面色開始漲紅。

在看見齊夙有些猙獰的面容時，他的眼睛露出一絲疑惑，手倒是放松了些許。

齊夙摸上腰間的劍，費力遞上前給他看。

目光觸及那柄淺金色的長華時，林追笑的手猛然松開，人也退後了些。齊夙終於得以呼吸，連續咳嗽幾聲才直起身，同樣不解的看著面前的林追笑。

這一看倒是發覺了不對勁，林追笑正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手，在齊夙看他時又顯得手足無措起來。

“你怎麽了？”這個樣子的林追笑有些奇怪，他的臉上似乎從來不該存在神情。

林追笑盯著他脖子上的兩處青紫看，嘴唇張了張，似乎想開口說話。

齊夙不是曲懷觴，看他的神情自然是看不懂他的心思的，故而只能盯著他看，這越看林追笑似乎越無措。

揉了揉自己有些疼的脖頸，齊夙見林追笑微微低頭，似乎是在行禮道歉一般。

“你……想說這傷？”眼下根本無法交流，齊夙只能連蒙帶猜。

令他沒想到的是，林追笑竟然真的點了點頭，而後又搖了搖頭。

“……”齊夙本來是明白的，但是現在又不明白了，無奈他只能道：“這傷沒有大礙，你不必自責，嗯……我來找崔玉。”

言罷他便繞過林追笑往裏間走，只是剛走兩步他便看見崔玉一動不動的站在桌邊，手裏似乎還拿著一封信。

林追笑看了齊夙一眼，有些欲言又止，卻終是閃身離去。

齊夙上前解了崔玉的穴道，也不去問他為何如此，只默默坐下來看著他。

崔玉活動活動筋骨，將信往懷裏一揣，道：“你怎麽都不問問我為什麽會這樣？”

齊夙道：“沒興趣。”

崔玉撇撇嘴，擺出一副我才不信的模樣，齊夙道：“林追笑找你必然是曲懷觴有事找你，你們的事我不摻和。”

“呦呦呦，不簡單的餵，我同你說啊，這家夥當初在天山比試時將我打的可慘了。”他手指戳著桌上的茶壺，憤憤不平的控訴著。

“哦。”齊夙對於他的事是沒什麽興趣的，故而直接開了口：“這裏的管事是誰？”

崔玉先是一楞，而後指了指外面道：“一樓院子裏面，誰最胖就是誰。”

齊夙起身往外走，趴在欄桿上朝下望，只一眼他便看見了那正在四處走動的“龐然大物”——一個約莫四旬年歲的胖女人。

那胖女人體型壯碩，走起路來似乎渾身的肉都在打顫，做的打扮也是花枝招展的。

齊夙眉頭擰了擰，隨後便在考慮是自己下去問，還是將崔玉丟下去問。

“很顯眼吧。”崔玉此時也湊了過來，趴在欄桿上饒有興致的與齊夙介紹著底下的人：“那邊呢是個叫霜蘭的，她泡的茶水好喝，那邊呢是叫飛鸞的，舞姿一絕。”

“可有，撫琴、箏、琵琶的姑娘，並且撫的很好，姿容也過人的那種？”齊夙細細回想傷痕，隱隱覺得那或許並不是一樣兵器。

崔玉用手肘捅了捅他，擠眉弄眼道：“可以啊你，風月樓裏兩大美人兒你這一下就包括在內了！”

齊夙不想再同他說這些無用的話，於是便開口道：“這兩個人我都要見。”

崔玉見他面色冷峻，不似在說笑，於是伏在欄桿邊朝下面大聲喊道：“梁妹妹哎！把咱家的兩大冷美人兒請上來！”

他這一聲喊的中氣十足，所幸現在風月樓內客人不多，否則他這一嗓子喊出去，怕是不少人要驚掉下巴。

而那位“梁妹妹”也不是別人，正是先前那位體型驚人的管事。

底下應了一聲後，崔玉便轉身往屋內走，順便招呼齊夙道：“快進來快進來，這兩人一會兒就到，你一定能看個夠！”

齊夙懶得理他，便自顧自的倒茶喝起來，眼睛不時看向門外，崔玉見狀調侃他道：“我倒是不知道你這人如此不經等。”

“勞煩你先去往別處，我有事要問。”齊夙起身行至門口，面不改色的看著崔玉。

“這可是我的地方，我們不熟，你能不能別跟我這麽不客氣！”作為東家的崔玉第一次被客人請了出去，不滿之意掛滿了臉。

齊夙道：“勞煩，這次之後我再不會來此叨擾。”

崔玉甩甩頭走了出去，邊走邊道：“你突然客氣起來我還不習慣，真是……”

崔玉前腳剛走，那兩個女子便被帶了上來，想來是崔玉吩咐過，那管事將人帶上來後便退了下去。

齊夙看著兩人皆是冷淡的面容，目光從兩人手中的瑤琴和琵琶上掃過。

“可否請兩位各撫一曲？”齊夙一開口，那抱琴的女子便微微欠身行禮，而抱琵琶的女子則徑直入內尋了凳子坐下。

齊夙跟著走了進去，在軟榻上坐下示意兩人開始。

撫琴的女子尋不到琴臺，便在桌邊坐下，跪在圓凳上撫了起來，而那撫琵琶的女子則盯著齊夙問道：“我們撫完曲子是不是就可以離開了？”

齊夙道：“我只會讓一個人離開。”

聞言，那女子眉頭一顰，眼中的厭惡時隱時現，顯然還不能完全隱藏。

兩人一曲撫盡，撫琴的女子從凳子上下來，抱了琴徑直往外走，齊夙也不出聲只任她離開。

此時那撫琵琶的女子也止了音，單手按在琵琶弦上，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齊夙，似乎在防備齊夙撲過去一般。

齊夙上前朝她伸出手，在她一巴掌打過來時躲開，並順勢奪了她的琵琶。

“你還給我！”女子見琵琶被奪先是詫異而後便是惱怒，齊夙閃身躲開，用手撥了兩下琵琶弦，心中暗做思量。

女子一次未能奪得，便再沒了動靜，只有些疑惑的看著齊夙。

“自古琴為七弦，琵琶三弦……”

聞齊夙說這話，女子道：“你這全是廢話，誰還能不知道這個！”

齊夙將琵琶丟至身邊，輕聲問道：“姑娘可是名為毒鳶？”

“是又如何？”毒鳶此名風月樓人盡皆知，她倒是不覺得有何不妥。

齊夙點點頭，繼續道：“聽聞姑娘脾氣古怪，鮮有人來點你，故而入風月樓兩月之久，你只有過兩位客人。”

聞言毒鳶的臉色變化了些許，她緩緩往後退，整個人氣勢在慢慢發生變化，此時的她倒是與她的名字更加貼切了。

她的手背在身後，冷冷問道：“你究竟想要說什麽？”

齊夙拾起桌上被崔玉留下的折扇，展開看了看看上面的扇面，道：“我已經暗示的如此明顯了，姑娘難道還不明白？”

毒鳶揚手一撒，將一把帶著星點紫色的白色粉末撒了過來。齊夙等的就是這個時候，擡手揮扇，數個快速起落，那粉末被盡數吹了回去，落了毒鳶滿頭滿臉。

那粉末被她猝不及防的吸入不少，故而她咳嗽了幾聲後整個人的行為舉止都變得僵硬起來，而後便“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暗算不成反被算計，毒鳶只得恨聲道：“你給我等著，我一定要殺了你！”

齊夙上前微微蹲下身，道：“我不會給你那個機會的，說說吧，你是如何利用這三根弦絲殺人的。”

毒鳶將頭一扭，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齊夙輕嘆一口氣，從懷裏掏出裝有“入夢來”的小瓷瓶，將其舉至毒鳶面前道：“想來你也是會用毒的，你不妨猜猜看，這裏面會裝著什麽？”

毒鳶咬牙切齒的盯著他，恨聲道：“大齊的人竟然還拿著漠北妖女的東西出來嚇唬人，你們大齊的人都是如此厚顏無恥！”

“你難道不是？”捕捉到她的字眼，齊夙拔下瓶塞倒出一粒給她放在掌心裏，道：“不妨自己看看，我相信這‘入夢來’，會讓我看到你隱瞞的一切，包括你內心深處隱藏的秘密。”

毒鳶盯著手裏的藥，竟然出奇的平靜下來，她低聲道：“我就是用毒，將毒抹在琵琶弦上，而後出其不意的用弦劃過他們的脖頸。而毒藥侵蝕皮肉會將傷口暫時黏合住，但這些毒藥遇水便融，因此他們只要回去沐浴便會使得傷口慢慢掙開。”

“而且毒藥溶解較慢，故而他們大多都死在了夜半。”齊夙接了她的話說下去，起身拿起那柄琵琶遞給她。

毒鳶將手按在琵琶頂端的弦上，猛的一劃，只見那白皙的手指之上沒有一絲血跡顯現，而後她從地上起來，朝著茶壺走去，將指頭按在茶水裏，不一會兒茶水漸漸染上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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