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讓白澤抖了抖，使勁拍著胸口直起身，四下看了看，顫聲喊道：“官府辦案，閑雜人等速速離開。”

齊夙上前道：“問問何人最先發現的。”

“你們，誰先發現屍體的，留下來等著問話，沒事的回家吃飯去！”看他這說話的調調兒，便知他是沒正行習慣了，說出回家吃飯後，他便再次跑開扶著一處大吐特吐。

齊夙煩躁的按了按眉心，看向那兩處，一時不知兇手為何殺人還要擺成這樣，直接開船後扔進湖中豈不是更加妥當。

如此行事，倒像是在挑釁或是報覆，這些人究竟得罪了什麽人才會被如此殺人解屍。

想到此，齊夙不動聲色的看了看那邊的若水族人，她們昨日雖討得了公道，但心中的恨意必然沒有消散。

族人被害死如此之多，只殺常合永一人，怎能平覆心中怨氣，昨夜他睡得有些沈，倒是不知這些人是否出去過。

許昭昭的手還揪在他的衣袖上，白嫩的指尖還有些許輕顫。

齊夙將人一把抱起，與其平視後又不忍的將目光移開，許昭昭有些疑惑的問道：“你怎麽了？”

“我……我想讓你看看，那些傷口上是如何造成的……”許昭昭被嚇的不輕，此時讓她去看，齊夙是真怕她會嚇哭起來。

見許昭昭有些驚訝，他道：“若是不願就算了，畢竟是有些嚇人。”

他輕嘆一聲將人放下，準備拉著往別處走，許昭昭卻突然掙開他的手往屍體那處跑去，小心翼翼的蹲在那堆屍體中間，不時走動翻看。

白澤好不容易緩過了勁想同齊夙說兩句，卻看見齊夙朝一處走，他也跟著看了過去，這一看不得了了。

那個小丫頭竟然蹲在屍體邊上翻，頓時覺得喉間一苦，再次吐了起來，只是再也吐不出來了而已。

許昭昭翻了好一會兒，才起身朝齊夙讚嘆道：“這人很厲害，高手！”

齊夙眉頭微顰，拉著她去洗了洗手，問道：“發現了什麽？”

許昭昭抹了抹手上的水，道：“兇器就是普通的小尖刀，比匕首長一些，但刀身更窄。一般來說殺豬的用的比較多，就是那種捅進豬脖子放血的尖刀。”

她手上比劃著，說起來倒是興致勃勃，將害怕全部忘了。

齊夙接著問道：“殺豬刀？”

許昭昭點點頭，應道：“這種刀在兵器譜上稱之為柳葉尖刀，柳葉尖刀的刀刃開的比較高，前段劍刃尖利，鋒利程度比劍要強很多。但是只適合切削軟東西，就現在撬開骨頭縫隙和斬斷脖頸來說的話，這把刀應該已經卷刃了。”

待她說完，齊夙道：“除了殺豬會用到，還有什麽人？”

許昭昭回想片刻，搖搖頭道：“這種刀不耐用，一旦卷刃了再打磨費時費力，江湖上鮮有人用這種刀。”

見齊夙沒有說話，她又補充了一句：“這刀雞肋的很，因此排名很低很低！”

許昭昭對於兵器的認知，齊夙是不懷疑的，但若是將線索放在兇器上，難不成要去找殺豬的？

左右是個線索，齊夙朝著那邊已經幾乎脫力的白澤走去，摸出袖中的小瓷瓶倒出藥丸，擡手拍進白澤口中。

“讓你爹將城中的殺豬匠問一遍，看他們可有丟失一把柳葉尖刀。”看白澤捂著喉嚨咳嗽不止，齊夙轉身走向青姬等人。

剛剛走近些，齊夙就發現了不對勁，原本對青姬頗為尊敬的幾人，此時已經不覆尊敬之意，雖然這沒什麽不妥，但齊夙隱隱覺得有什麽不太對。

青姬垂首而立，眼睛不敢再看別處，只盯著自己的腳尖。

她倒是沒什麽不一樣，看見齊夙後仍目露期待之意，她還是很希望能夠跟隨齊夙。

依著習慣，齊夙還是同青姬說道：“眼下事情有變，你們還需留在此地，待事情水落石出，我再送你們回去。”

但這一次，她身後的那些人不再沈默，而是變得有些憤怒起來，一人大聲道：“你怎麽出爾反爾！憑什麽不讓我們回家！我們要回家！”

青姬的面色變得難看起來，她有些為難的看了看身後的族人，又看了看齊夙，選擇沈默。

齊夙將這一變化看在眼裏，沈聲道：“這些人與你們若水族有怨，他們死的蹊蹺，你們需要留下來配合查案，以證明自己的清白！”

此言一出，人群頃刻沸騰起來，他們一擁而上將齊夙圍在中間，七嘴八舌的指責道：“我們為什麽要聽你的，這些人死，是因為他該死！我們無需證明自己！”

“青姬看上了你，跟我們有什麽關系，我們才不要跟著她做別人的奴隸！”

“他們害死了薔薇，河神的報覆來了，他們死的活該！”

“夠了！”青姬近乎悲鳴一般的喊出聲，她痛苦的抱著頭蹲在地上，其他族人見她如此，將責罵全部扔給了她。

這些人九死一生的活下來，又遭受非人的對待，本就怨氣郁結心中，此時的青姬便是成了他們的怨氣傾瀉口。

無數難聽的責罵全部湧向了這個已經近乎崩潰的女子，她卻只能選擇沈默。

“你們幹什麽呢！”一聲歷喝響起，一眾捕快迅速將這裏圍住，手中的長刀出鞘大半，將原本氣焰囂張的若水族人嚇得噤了聲。

許昭昭上前將青姬扶起來，她雖是雙眼通紅，卻沒有一滴眼淚落下來，下唇被咬破後，殷紅的血染紅了蒼白的唇。

許昭昭一個沒扶住，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朝著齊夙猛的叩頭道：“世子若是不收留青姬，青姬今日便叩頭直至身死！”

言罷便是猛的叩頭，意料之中的響聲沒有響起，一只黑色的錦靴墊在她額頭之下，免她頭破血流之災。

齊夙的眼角微微抽了抽，緩緩收回腳，青姬這一下磕的是真狠，他墊在底下的腳被砸的生疼。

“世子……”青姬頗為期待的看著齊夙，大有他不同意再磕一次的架勢。

齊夙有些咬牙切齒回答道：“起來，協助官府查案去！”

青姬面上一喜，連忙從地上起來，她的裙擺剛剛過膝，依稀可見方才跪下時撞出的傷口。

“世子！原來你們還沒走呢，太好了，太好了，這下可以有人幫忙查案了！”白璽自街口跑出來，臨近六旬的身子骨跑起來一點都不費力，臉上的期待之意將他的耿直發揮的淋漓盡致。

許昭昭笑嘻嘻的過去調侃道：“白老先生，你這人說話真有趣，一點都不跟齊夙客氣！”

白璽點點頭一本正經道：“能碰見世子查案，與我們而言是一件幸事，正好我也學學，當然不能放他走了！”

許昭昭也拿他這樣子沒有辦法，只能歪歪頭退回來齊夙身邊道：“他這個人倒是與我們碰上的不大一樣。”

“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看看白澤就知道了。”對於白璽的耿直齊夙倒是沒多少反應，朝白澤打了手勢後，他慢吞吞的走過來。

“世子？”他此時倒是不怎能想吐了，但這模樣實在不算太好，故而走路都有些虛浮。

齊夙指了指那些被捕快圍住的若水族人，道：“你讓人將這些人暫且帶回衙門看管，青姬留下。”

白澤此時也想離開，但他惦記著先前的殺豬匠之事，因此發問道：“那殺豬匠還查嗎？”

齊夙點頭道：“查，將這些人的所在之處、擺攤位置，以及昨日遇見了何人全部調查一番。”

“噫……好吧，我去問問！”白澤顯然不大樂意，至於為什麽不樂意，齊夙也不是清楚，大概是害怕看見殺豬的情景吧。

待所有若水族人都被帶離此處後，白璽已經去詢問最先發現這些屍體的人了。不過渡口人來人往，看見屍體出沒的卻只有一人。

青姬跟在齊夙身側隨他前行，一直行至那登船口處才停下來，果然，青姬一看見那些屍體的放置位置便面色發白。

她的手微微有些發抖，看著很緊張，擡頭時看見兩人都在看她又猛的退後一步。

“小心！”許昭昭一聲呼喊發出，青姬已經腳下一空跌進了水裏，這水面離岸上有半人多高，周圍都是光滑的石壁，她若是想上來怕是有些難度。

然而不等許昭昭前去救人，青姬卻已是破水而出，雙手攀上了石板，一躍而起後翻落在岸上。

如非她身上濕淋淋一片，齊夙都想不到她方才如此短的時間內竟落了水又上來。

見她上來，齊夙解了外袍遞給她，隨意問道：“你們若水族，是不是都水性特別好？”

青姬攏緊身上的外袍，低聲道：“我們若水族一直都住在湖心島上，較為近的島之間都是游過去的，故而若水族便是五歲的孩子也能入水如魚。”

“這麽厲害！那你們若是游遠了不會有危險嗎？”許昭昭聽著青姬所言新奇不已，湊近她打聽著，手似不經意的搭在她的腕間。

青姬面色如常，應道：“我們之所以被稱之為若水族，便是因為我們在水中不會遇到危險，若水族這些年來也從未聽說過誰溺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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