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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河神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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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恒州的洛水城向南行三十裏,有自西向東流經的大河,名曰落川河,意為自山川落下的河水。

落川河自天山腳下開始,沿途流經西夷邊境,再流經南疆一帶,因河道曲折蜿蜒,故而在洛水城南形成了一處水流緩慢的大湖。

這湖水中有著大大小小的湖心島百餘處,大的可比擬小的城鎮,小的僅僅如同傘面。

渡口一艘大船正緩緩離開岸邊,今日沒有什麽風,故而升起的長帆也沒能讓這艘船快上一些,反而顯得有些多餘。

許昭昭興許是頭一遭坐船,尋了船上最高的一處坐了下來,四處張望,不時驚嘆出聲。

齊夙覺得船艙那些人的推杯換盞有些讓人生厭,故而也隨著她出來看看,船齊夙坐過不少次,從來不覺得有多稀罕,反而有些腦袋發暈。

兩人各自看著遠處近處的景致,默契的沒有說話,齊夙登船前特意問了許昭昭如何變換自己的樣貌,但答案卻讓他失望不少。

不過好在許昭昭還是會一些的,故而齊夙頂著的是一張她三師兄的臉,並且她還頗為壞心道:“這樣一來你做壞事都是我三師兄頂著,多好!”

一聲吆喝響起,船身兩側伸出十多個船槳,船槳如水嘩嘩作響,船也快了不少。

齊夙臉色變了變,煩悶的按了按額角,轉身往船艙內走去。

“齊……予安!”瞄到他的許昭昭直接從高處跳了下來,本是想喊他齊夙卻臨時變了話,改叫他的字。

齊夙微微一楞,轉過身看著匆匆上前的許昭昭,輕咳一聲:“我總覺得你喚我的字有些怪怪的,要不你還是喚我師兄算了。”

“偏不,我只有一個師兄,才不要第二個。”許昭昭把頭一扭,似有些生氣的往裏走。

船艙裏有一處較大的地方,擺了些許座椅板凳,糕點酒水供船上這些錦衣華服的客人歇息品嘗,順帶著談天說地。

兩人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踏著樓梯轉到了上層,這裏有十間小間供遠途的客人歇息,當然這一間小屋的價格一點都不便宜。

許昭昭心疼她的銀兩,故而死活只要了一間,言之她可以睡地上。

合上門後,外面的喧鬧也被關在門外大半,只有些許大聲的吆喝細微的傳了進來,齊夙暈乎乎的將自己摔進床榻裏,許昭昭伏在圓桌上看著他。

“你不是有三個師兄嗎?為什麽你又說你只有一個?”齊夙只覺得船搖晃的他根本站不起來,故而問許昭昭時都是閉著眼睛問的。

許昭昭懶洋洋道:“這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現在腦袋裏亂成一鍋粥,齊夙完全不想去思索聚寶盆和糧食如何去查,但又著實無趣的很。

許昭昭直起身,單手拖腮道:“師兄只有一個,其他的要加上數量。”

齊夙不解道:“這是哪門子道理?”

許昭昭道:“我是我師兄從小帶到大的,穿衣餵飯都是他一個人做的,我以前喊他爹他不願意,喊他娘他倒是還應兩聲。”

齊夙翻身坐起,不可置信的看著許昭昭道:“曲懷觴?”

“我還有幾個師兄?”她隨意翻了個白眼過去,繼而道:“後來有一回我喊他被師父聽見了,師父說了他,他就不讓我喊了。”

說起曲懷觴和她師父,許昭昭臉上的笑容都帶著懷念,她雙手托腮笑吟吟道:“我師父當時還問我師兄是不是對他有什麽想法。”

“你師父是個什麽樣的人?”看她這性子的確有些像曲懷觴,但又不太像。

許昭昭歪著頭想了想到道:“我師父一直覺得他自己很好看,所以每次出關都要在後山的池子裏洗大半天,然後穿衣打扮才下去詢問門中情況。”

齊夙一時語噎,竟是不知如何去接這話,猶豫半晌才輕聲問出:“你師父貴庚?”

許昭昭道:“三十有八!”

末了她又補充道:“長得確實挺好看的,尤其是那頭發,我好幾次都想剪了綁我自己的頭發。”

“嗯……”船的搖晃還在繼續,齊夙只覺得陣陣眩暈襲來,連開口都不想再開。

許昭昭見他沒了動靜,悄悄的走過去彎下腰戳戳他的臉道:“齊夙,齊夙!你怎麽了?”

“暈……船……”這兩個字被齊夙念得咬牙切齒,但又無可奈何。

忽然船身猛的一搖,竟是停了下來,只餘下微弱的搖晃,而這突然一閃將面朝齊夙的許昭昭甩了出去,橫著直直砸在齊夙身上。

齊夙被砸的頓時覺得清醒不少,掙紮著直起身拎著許昭昭的後領將人拎起來,只見許昭昭正笑的頗為歉意。

“我不是有意的……”她將雙手合十在身前,一個勁兒的求饒道:“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齊夙還沒開口,船艙外便傳來幾聲慘叫,聽聲音像是女子,並且還不止一個人。

許昭昭救回自己的衣領,撲到窗口將窗子推開,伸出頭張望,而後回頭道:“聽聲音是底下傳出來的,要不要去看看?”

“走吧!”左右現在船都停了,齊夙倒也沒那麽難受,甩甩頭起了身。

外面起了微弱的風,雖不足以讓船前行,但帶著薄薄水氣的風吹著還是舒服的,兩人循著聲音轉到了船的最底層。

一扇木門虛掩著,那慘叫聲便是從裏面傳出來,只是夾雜著男子怒氣沖沖的叫罵聲,顯得微弱了不少。

許昭昭伸手推開門,當即楞在門口,整個船艙一片漆黑,只有數十個巴掌大的洞隱隱約約的透著些許光亮,勉強讓人看清楚裏面的狀況。

齊夙單手撫在她的頭頂,將人往邊上帶了帶,自己走進去一步,只一步齊夙便不想再往裏走了。

腥臭味兒混合著汗味兒悶出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被這麽一熏,本就有些暈船的齊夙只覺得腹內一陣翻江倒海,喉嚨之下有酸氣往上在頂。

他一把捂住嘴試圖將這感覺壓下去,同時退後幾步喘了喘。

許昭昭疑惑的眨巴眨巴眼,道:“你怎麽了?”

“快,把瀾滄給你的帕子借我用用。”她身上一直帶著瀾滄給的香藥帕子,雖不知何意,但此時派上用場了。

許昭昭伸手自懷裏取出,遞到他跟前關切道:“要不要把你的嗅覺暫時封住?”

“不,不必了。”這香藥帕子還是有些用處的,至少隔絕那味道後,齊夙重新“活”了過來。

兩人推門時就已經驚動了裏面的人,此時鞭笞聲和怒罵聲已經消失了,餘下的只有微微的吸氣聲。

一個高大黝黑的漢子提著鞭子從裏面快步出來,一臉的兇神惡煞,他靠近時許昭昭袖間的劍柄已經滑了出來。

“擾了兩位客人休息,實在抱歉。”行至跟前,他突然丟了鞭子擡手施禮,同時滿臉堆笑,這一變化讓兩人有些措不及防。

許昭昭輕咳一聲,將劍抖回去,歪頭看著裏面道:“這裏面什麽動靜?怎麽聽著你們在打人?難不成你們還偷偷劫了客人?嗯?”

她故意板著張臉,又因做的是少年打扮,如此之下,那漢子還以為她是哪家嬌生慣養的小公子。

“這位小公子真真是誤會了,我們怎麽會劫客人呢!這裏面全是些不聽話的奴隸。”興許是為了投其所好討好許昭昭,他故意一臉嫌惡的看了一眼身後。

“你說,奴隸?”齊夙已經緩得差不多了,此時正眉頭輕顰的看著那漢子,語氣頗有些危險。

那漢子就是個普通的商船長工,只因時候久了故而趾高氣昂些,但碰見齊夙這些人立刻便沒了脾氣,只能憨笑著點頭:“是的,這批奴隸剛來不久,不懂事的很。”

齊夙揮揮手示意他讓開,用手帕捂住口鼻往裏面走去,適應了一會兒黑暗後,他算是將這裏看了個大概。

這個船艙位於整艘商船的最底層,船艙兩側的孔用來將船槳伸出去,一共十八個孔。

裏面對著門的地方有一個很大的鐵籠子,籠子裏關著幾個女子,這些女子的裝束打扮與這一帶截然不同,她們的臂膀和小腿都是露在外面的。

這個鐵籠子前躺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皆衣衫襤褸發絲淩亂,臟汙不堪的衣裳上是縱橫交錯的鞭痕,鮮血正不斷滲出傷口,浸染衣裳。

齊夙靠近那男子,試了試鼻息,手指明顯一僵,而後伸手按在那人頸上,手下的皮肉還是溫熱的,並且還有些濕黏黏的。

“找大夫過來!快!”齊夙轉頭便是一聲厲喝,將餘下的人全部嚇了一跳,原本正蜷縮在地上的女子緩緩爬了過來,雙目含淚不斷搖頭。

“你當自己是誰啊!你說找大夫就找大夫,你也太當自己是回事了!”那漢子重新走了進來,一改先前的憨笑敦實,重新變為兇神惡煞的模樣。

齊夙冷眼掃過,他面上一怔卻又很快反應過來,不滿的嘟噥道:“一個什麽都幹不了的廢物,死了就死了唄,一條賤命能有多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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