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許昭昭猛然直起身：“對呀，齊夙！那山頂離禪院並不遠，那些和尚竟然不知道，若要有這等實力，那個女人必定也是個高手。”

齊夙道：“就是這麽個理，自己孩子被打成重傷，她卻只能依靠官府來求得援助，這個與兇手的實力不符合。”

許昭昭點點頭，將手放下來，她袖間的劍與桌子發生碰撞，清脆的聲響讓齊夙看了過去：“許昭昭，依你的實力有把握將人殺死嗎？”

許昭昭把頭搖成撥浪鼓，十分肯定道：“別說是兩個人，就是一個人我也做不到。”

她的話引得齊夙註意，故而齊夙開口問道：“那你覺得有這等實力的人，有哪些？”

“有哪些……”許昭昭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的念出來：“據我交手的人裏面，逐風當排第一，其次便是我師兄和林追笑了，應該還有那個排行第三的崔玉。”

秦堯目瞪口呆的看著許昭昭報出名諱，首當其沖的逐風便將他嚇得不輕，他壓下驚訝，出聲問道：“這些人大多名聲遠揚，不至於會做這等事的吧？”

許昭昭道：“我也沒說是他們，只說了有實力的，那柳枝屬於最中間的樹頭部分，想要將人勒死，不僅輕功要好，腕力也要強過常人，否則掛一個人的時候，另一個就跑了。”

這才讓秦堯稍稍放心些，但隨即又想到要符合這兩條的，恐怕世間鮮有人能做到，難不成還真是鬧鬼了？

越想秦堯越覺得奇怪，本來的困意也都消失的幹幹凈凈，他看向一言不發的齊夙，問道：“大人在想什麽？”

齊夙擡頭看著他，沈聲道：“我懷疑一件事，這件事很可能是破案的關鍵所在。”

“許昭昭，走！”將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放，齊夙起身便要往外走，秦堯猛的起身，喊道：“大人，那我呢？”

齊夙頭也不回道：“你派人盯住李家和夏家。”

兩人奔出門外，許昭昭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齊夙伸手指向城東，道：“半年前，他們曾毆打的孩子，就是這個那骨灰甕中女人的孩子，她們住在城外。”

“哎？不是說她不可能是兇手嗎？為什麽還要去查她？”對於齊夙的回答，許昭昭甚為驚訝。

齊夙朝一處招了招手，回頭道：“秦堯方才說了，那女子狀告時很是決絕，但第二日便沒再來，眾人只當是李夏兩家將此事壓下了，但還有一種可能……”

“她是因為死了才沒過去的！”許昭昭猛然瞪大雙眼，兩手一拍走向那牽出來的馬，邊上馬邊朝齊夙道：“這麽說來我們昨晚是白查了？”

齊夙接過韁繩翻身上馬，抓了韁繩在手裏抖了抖，道：“我們的方向錯了，意外是足以致命的，所以根本不用去找大夫了。”

人死了自然不必再找大夫，這是昨日兩人全都忽略的事情。

往城外而去，兩人將要行至佛柳寺山下時才看見一個小村落，那小村落在一處小山坡前，零零散散的幾處人家。

“是這兒了嗎？”許昭昭手搭涼棚遙望那處山坡，驅馬往那處而去。

兩人將馬拴在一處，尋了戶人家走了去，這院墻低矮的很，許昭昭趴在上面都能將頭露出來。

“大娘！跟您打聽個事兒，趙園鳳家在什麽地方？”許昭昭揮了揮手，試圖吸引那正在擇菜的老婆婆註意。

喊了兩聲，那老婆婆才擡頭看了過來，伸手指向一處，許昭昭欲道謝離開，卻見她又指了後面的小山坡。

“她們一家……都沒了……死的死……沒得沒……”

老婆婆的聲音蒼老嘶啞，這般緩聲開口，著實有些滲人。

許昭昭揚聲問道：“他們去哪兒了？”

這一次老婆婆沒再開口，許昭昭只得作罷，轉身齊夙道：“她指了後面的山坡，是什麽意思？”

齊夙遙望那處山坡，沈聲道：“我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許昭昭道：“你是說，她被殺了？”

齊夙正欲回答，卻聽的身後一聲輕喝：“你們趴在我家墻頭說什麽呢？”

兩人扭頭看了過去，只見一黝黑的漢子扛著鋤頭走來，面露不善。

許昭昭連忙擺手道：“我們就是來問問，這個趙園鳳她住在何處？”

“趙園鳳？你們是她什麽人！”一聽這個名字，那漢子的面色更加不善了，有些惡狠狠的看著兩人，許昭昭都擔心下一句說錯了他會一鋤頭掄過來。

許昭昭將齊夙往前一推，指著他道：“這個是恒州知府！我們是來查案的，李甫與夏修被人殺了，我們聽聞趙園鳳與他們有沖突！”

不料那漢子將鋤頭一扔，放聲大笑道：“哈哈哈哈，死了！死了好啊！他們早該死了！這兩個畜生早該死了！”

齊夙眉頭一皺，冷聲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那漢子譏笑道：“什麽意思？你不是說他們與趙園鳳發生過沖突嗎，我告訴你們，他們兩個就是趙園鳳殺的！”

“她殺的？”聞言齊夙的眉頭擰的更深了，他上前兩步道：“趙園鳳現在何處？她是不是已經死了？”

那漢子遙指後面的山坡，冷笑道：“你們不是要去找她嗎，自己去看看吧！”

見那漢子在前面帶路，兩人也跟著走了過去，遠遠的便看見幾處小墳堆，那些墳堆上的土還是新的，只是邊上立的木質墓碑東倒西歪，有些老舊的已經破碎了。

“看見了嗎？這就是那兩個畜生幹的好事！”那漢子指著這處墳堆，語氣中的怒意不容忽視：“慶平被他們打的渾身是傷，趙遠園鳳去報官回來結果被他們侮辱，逼得她服毒自盡，前幾日又發瘋過來大肆破壞我們這邊的墳地，還將趙園鳳的屍骨挖了出來丟給野狗搶食！”

說到氣頭上，他的脖子都紅了，額頭的青筋鼓起，顯然是被氣的不輕。

許昭昭往前走了幾步，看見一處明顯被挖過的小墳堆，那墳堆邊上零零散散的落著一些碎布和紙錢，甚至還有一團黑色的發絲。

如此情景，不猜便知這處是趙園鳳的墳，只是被人大肆破壞的不成樣子。

“畜生！”許昭昭怒罵一聲，轉身朝齊夙道：“齊夙，這案子不查了，他們死了活該！自己找的！”

齊夙將人安撫住，看向那漢子道：“你方才為何會說他二人是趙園鳳殺的？”

那漢子收了收怒色，道：“趙園鳳死的時候穿著紅衣裳，她說要變成厲鬼拉李甫與夏修下十八層地獄！現在報應來了！”

許昭昭也是咬牙切齒道：“齊夙，這兩人死有餘辜，他們活該！”

“你先別鬧。”將許昭昭的頭拍了拍，齊夙看向那漢子道：“我聽說她還有個兒子，難道？”

那漢子嘆了口氣，轉頭看向那小小的墳堆道：“那孩子受了傷起不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娘死在自己面前，後來我們合夥將他娘埋了，誰知道那孩子第二日就不見了，我們找遍了這一帶也沒找到他。”

如此就說通這趙園鳳為何第二日便沒去了，想必她狀告當日便受辱自盡了，但李家與夏家如此行事，未免有些太過目中無人。

從那小山坡上下來，齊夙便直奔佛柳寺而去，許昭昭一路小跑上臺階跟著他，邊跑邊喊：“我們為什麽要上去呀？不是繼續找兇手嗎？”

齊夙朝山頂看了一眼，道：“還記得你說的何人才具有殺人的實力嗎？”

“”許昭昭不假思索道：“自然記得，數一數二的高手嘛！”

齊夙道：“這裏就有一個。”

著急查案，兩人不過半個時辰便進了佛柳寺，今日的佛柳寺格外清凈，除了門前灑掃的小沙彌，再無他人。

大殿內，瀾滄正跪在蒲團上朝著那慈眉善目的佛像叩拜，她此時並沒有戴著面紗，臉上的虔誠之色讓齊夙盡收眼底。

等她叩拜完起身，齊夙下意識的將許昭昭擋起來，瀾滄也看見了他，迅速將面紗戴了回去。

“你們來的這麽快，可是有什麽發現？”她擡腳跨出門檻，眼睛看向正從齊夙背後冒出來的許昭昭。

四下打量了一番，並未看到自己想看的人，齊夙問道：“住持呢？”

瀾滄的眉頭顫了顫，而後轉身往殿後的禪院走去：“在禪房了，他說你來了便讓你過去。”

瀾滄領著兩人行至一處緊閉的禪房門前，伸手輕叩兩下，輕聲道：“明鏡大師，齊夙已經過來了。”

“讓他，進來吧。”

隨著那聲音響起，禪房的門被一個人從裏面打開，正是那日幫忙打撈屍體的小沙彌。

不知為何，他的眼睛裏比起前幾日多了釋然，和一絲決絕。

待齊夙進去，門被他輕輕合上，許昭昭伸手欲敲門，卻被瀾滄伸手攔住，她將許昭昭拉至一處，輕聲道：“你在這裏等著就好了。”

許昭昭急道：“可是，那個住持可能是殺人兇手，萬一齊夙有危險怎麽辦？”

瀾滄回望一眼那禪房，緩聲道：“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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