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入夢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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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過半

清平縣有了一絲絲的炎熱,城外的谷物也快到了成熟的季節,放眼望去青黃一片的景象著實讓人感慨萬千。

谷物特有的清甜味飄散在城中,昔日往來不斷的商人也沒了蹤影,清平縣真正意義上迎來了清凈平和。

然而,這種清凈平和只延續了幾日,便被一起服毒自盡的事,攪得一幹二凈。

接到報案時齊夙正坐在院中的大樹下教許昭昭練字,然而這丫頭一點都不老實,不是用左手寫就是用右手畫。

一連教了好幾日許昭昭都毫無長進,瀾滄時不時也會湊過來,隨後冷笑一聲離開,不知為何齊夙總覺得她在幸災樂禍。

“大人!不好了!醉仙樓的老板娘服毒自盡了!”麥子的聲音從前院傳進來,他的聲音並沒有大多少,但習武之人耳目必然過人,因此許昭昭一把扔下筆往外跑。

齊夙自然也聽見了,將東西隨意收了收往外走,只見麥子面帶急色的與許昭昭說著:“就是那個錢掌櫃的娘子,一大早我爹娘聽見孩子的哭喊聲便過去看看,結果怎麽叫都沒人答應,後來我們將門撞開尋著哭聲上了樓才發現,錢掌櫃的娘子死了!”

錢掌櫃的娘子齊夙還是聽過的,錢掌櫃入獄後她一個人經營著醉仙樓,時常會送些吃食給錢掌櫃,碰見齊夙還會欠身行禮微笑,怎麽好端端的死了?

“帶我去看看!許昭昭,將瀾滄帶上,用到她的時候到了!”說完齊夙便往外走,兩人趕到醉仙樓時,許昭昭和瀾滄竟然已經跟了過來。

四人根據麥子的指引往樓上走,推開了二樓的一間房門,進了門齊夙才發現這屋子擺設簡單的過了頭,一點裝飾都沒有。

麥子突然出聲道:“我聽說,錢掌櫃的娘子為了將銀兩如數奉還變賣了不少東西,現在看來幾乎是賣空了。”

瀾滄進了屋便上前掀開了床帳,露出裏面已經斃命的婦人,那婦人神態安詳,嘴角似乎還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她的身上穿著一身紅色的嫁衣,衣裳的顏色有些舊,上面用銀線穿繡的蓮花也有些發暗,不覆昔日的明亮霜白。她的雙手交握於腹部,腕間帶著一個木鐲子,那鐲子被磨的油亮,想來一直帶在她的腕間才會如此。

齊夙圍著屋子轉了一圈,朝麥子詢問道:“那孩子呢?”

麥子從窗口指了指,道:“在我家後院,驚嚇過度,我娘把他哄睡著了。”

隨著他指的方向,齊夙發現這間屋子就是錢掌櫃觀察興隆客棧的那間,這婦人選在這間屋子自盡,是何目的?

許昭昭此時正湊在瀾滄身邊,看她拿銀子紮在屍體各處,分外好奇。瀾滄向來嫌棄她嫌棄的很,這一次不知是不是在忙著沒空理她,也就沒再攆人。

許昭昭個頭小,不時從瀾滄的臂彎探出個頭,引得瀾滄猛的一抽,而後狠狠瞪她一眼,許昭昭則吐吐舌頭退回來,不一會兒又湊過去。

齊夙在這間房內看不出什麽名堂,也只能等著瀾滄的驗屍結果出來。

終於在許昭昭第三次被瞪時,瀾滄直起了身,一邊用帕子擦著銀針一邊淡聲道:“死者死於服毒自盡,大約是昨夜醜時初斃命的,毒藥的藥效比較慢,因此她的身體各處都有微弱的毒,腹部沈著的毒比較多。”

見許昭昭歪著頭看她,她將臉一扭,繼續道:“普通的毒服下時會灼傷喉嚨,且帶有一股怪味兒,但這種毒藥卻兩者都不具備,是一種慢性毒。她這幾日應該斷斷續續的服食過,只是昨晚服下了足以致命的量。”

齊夙上前看了看婦人敷著雪白脂粉的臉,她的唇上朱紅依舊。這妝面繪得很漂亮,此時的她仿佛還活著一樣。

死前穿上嫁衣繪好妝面,近日一直在服毒,這說明她早在數日前便動了死念,只是這婦人昨日還在開門做生意,怎麽會服毒自盡了呢……

“瀾滄,她這額頭上的花紋真好看,你會不會畫?”許昭昭突然指著婦人的額頭問道,三人皆是疑惑不已,但細細看去時,那婦人的額頭的確有淺淡的花紋在上面。

“找到了,她衣領這裏有一個紅色的東西!跟她額頭上的花紋一模一樣!”

許昭昭從她的領子邊捏起一個紅色東西,那東西很薄的一片,像是魚鱗一般。

瀾滄接過將其放在婦人額頭,對比上面的紋樣,的確是上面掉下來的,想來是敷粉前貼上去,人死後貼不牢被那孩子搖了下來。

她的妝容不似大齊女子婚嫁之妝,因為大齊女子額間不貼這些,她們認為這是舞姬才會做的打扮,而舞姬在大齊身份極低。

看了一會兒,齊夙伸手放下床帳,朝瀾滄道:“依你方才所說這毒藥不是尋常的毒?”

瀾滄點點頭,道:“清平縣這地方只能買到砒霜,且只有一家藥鋪只能買到砒霜,什麽人買了什麽藥材都是有嚴格記錄的。”

齊夙將目光放到外面漸漸圍上來的人群,道:“麥子!你去查查近日她可有買過什麽藥物,另外讓外面這些人散了。”

麥子領命道:“是!大人!”

待麥子離開後,瀾滄又開了口:“這地方往來的商人眾多,有沒有可能是從這些商人手中買來的?”

齊夙道:“暫且從城內查起,你能查出來這是什麽毒嗎?”

瀾滄攤開掌心,一個約有一指長的黑色小瓶子露了出來,表面刻著些粗糙的花紋:“這是她手心裏抓著的,應該是盛毒的器皿。”

伸手拿過那個瓶子,齊夙用指甲刮了刮,道:“這瓶子的燒制不是大齊的手法,像是漠北和西夷的東西。”

瀾滄道:“不對,西夷的器皿有些泛紅,這個瓶子的顏色不對。”

齊夙道:“這麽說來,就只有可能來自漠北,這上面的花紋像是一種花,花上面纏著兩條蛇,這是什麽意思?”

瀾滄對於他的發問直言不諱:“不知道。”

東西來自漠北,這事情有點棘手了,大齊與漠北近年來已經是面和心不和,若是真查到了漠北人的頭上,怕是不好辦了……

離開醉仙樓,齊夙第一時間奔去了興隆客棧,兩遍離得很近,若是今日發生了什麽異樣,他們定然會有所察覺。

興隆客棧似乎並沒有受到隔壁的影響,依舊人來人往眾多,齊夙直奔掌櫃而去,開口道:“掌櫃的,近日醉仙樓可有什麽異樣?”

掌櫃的聽他問起,看了一眼周圍,小聲道:“前些時日倒是沒什麽不一樣,就是昨晚有些奇怪。”

齊夙道:“怎麽奇怪了?”

掌櫃道:“昨日亥時未到,我去後院找麥子,不經意間掃了一眼醉仙樓那扇朝南窗戶,看見一個女人在裏面跳舞,裏面還傳來女子的歌聲。”

“這還不是最奇怪的,那裏面的歌聲變化很多,各種各樣的聲音,仿佛很多人在裏面,我看了一會兒只覺得背後發涼便沒再看了。”

他說著還抖了抖,想必昨晚親眼目睹讓他有些懼怕。

齊夙接著道:“就這些嗎?”

那掌櫃道:“我找了麥子出來,聽見那裏面傳來笑聲,先是輕笑,而後跟發了狂一樣,最後又是輕笑。”

見他仍有懼怕,齊夙也不再多問,免得這掌櫃晚上嚇得夜不能寐。

臨走前,齊夙遙望那處半開的窗戶,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門外瀾滄與許昭昭正說著什麽,許昭昭似不大樂意。

“你去還是不去?”瀾滄的聲音雖然有些冰冷但隱隱含著氣惱,這讓齊夙覺得有些奇怪。

許昭昭看見齊夙過來,直奔他而來,控訴道:“齊夙!瀾滄讓我扒人家衣服!”

“許昭昭!”被如此直言說了出來,瀾滄的臉頓時拉了下來,她快步上前拉著許昭昭往醉仙樓走:“你快些看了下來,她已經死了,不會咬你一口的!”

“那也不能扒死人衣服啊!”許昭昭依舊做著垂死掙紮,但依舊被拖了進去,好一會兒兩人終於下來了。

許昭昭局促不安的走了下來,瀾滄則眉頭舒展,一派悠然之色。

齊夙將兩人面色收入眼底,道:“有何發現?”

許昭昭道:“她背上有很多藍色的花朵,很大一片……”

大片的紋繡多是為了吸引人的註意,但大齊女子大多養在深閨,極少出門,而她們視清白為性命,短不會將背後露給旁人觀看。

這錢掌櫃的妻子背後竟然滿是紋繡,她倒是是何身份?

見齊夙眉頭緊鎖,瀾滄淡聲道:“紋繡這東西在你們大齊女子身上是不會有的,但有一個地方卻是很正常。”

“漠北!”經她提醒,齊夙頓時想了起來,漠北民風開放,男子身上大多都會有野獸或者圖騰之紋樣,而女子他倒是沒見過。

瀾滄接著道:“漠北的女子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紋繡,但絕對不會如此之多,因此她的身上的紋繡是專門給別人看的。”

“若是專門給人觀看,那就說明她原先是舞姬、樂姬之類的身份,只有這些身份她才會用到這些紋繡來吸引別人的目光。”

提到舞姬,許昭昭一拍手掌,欣喜道:“我這幾日在街上轉悠,發現了一處叫做花間一壺酒的酒肆,聽聞那酒肆月圓之夜才會開門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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